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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春:影响与守真

2019-04-04 15:53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李建春 阅读

  影响与守真

  ——栗山诗会2018年度诗人奖答谢辞

李建春

李建春

  我已得知栗山诗会和这个奖的缘起,是一个诗人对他的家乡的爱。这位诗人,他的同仁,以及他家乡的文化单位,把他们对自己家园的深情奖给我,这对于诗歌意义深远。它的寓意是同时在写作的起点和终点上,当然中间也一定会划一个大弧,把整个世界囊括进去。我们是在共同的情景而不必是共同的经验中,成为可交流的独特个体。当代艺术把有意义、有张力的过程放在首位。关于世界的真理是有限的,但创造是无限的。创造性使道德、信仰成为一条返本开源的人生河流,而不是枯燥的说教。

  朋友们对我的赏识,引起我诸多感伤。在我的写作生涯中,为了把一种理解扩充到尽可能大的范围,我以己度人,又以人度己,把批评意识并入我的诗歌中。随着我的理解从当代现实扩充到天地之间的真,乃至这块土地上圣贤的行迹,我发现除了少数朋友已知音寥寥。这不是技术意义的“有难度写作”能够解释的,真正的难度,来自精神的幅度,来自浩然之气的涵养充塞。这已进入孔孟的世界。中国文化的支柱——儒教在过去的一百年中是被遗忘、误解得最深的。我想借此机会说:经过我一生的信仰穿越、身体力行之后,我已初步了解诗礼、中庸的奥秘,我已踩到实地。其中就包括此地的历史名人左宗棠的形象。我感到此奖是伟大的左宗棠抚摸我的头。谢谢!

  在过去的十年中,我通过冷暖自知、决不自欺的,减速与加速的控制,短诗与长诗的交替,中西合璧——文化合金的熔炼,在生活中细察语言的效果,等,综合、立体的试验,已逐步让我的写作成为一个知行合一的、提升境界的修行。诗以咏志。文以载道。我胆敢如此回归,如此确认。当代诗在被空虚的言辞、文论,被种种不满劫持、误导之后,我胆敢如此宣称。对自己家的土灶,对自己祖堂的洗濯擦试,如今已成为最勇敢、走得最远的探险!这是多么荒谬、多么真实!

  儒道佛三家在中国历史中经过反复的试错,已形成涵摄互通、闻一知三的包容传统,但各自又有纯净的一,精义不可互代。后来的外来宗教、文化也应进入这个范式。但儒家作为主流是这一切的前提,是中国得以成为中国的支柱。中国的士、知识分子用生生不息的开放心态在鸦片战争、乃至五四运动之后翻译,引进,批判与革命。这个虎变豹变的秘密与错位也是理解20世纪中国革命史的线索。这些年,我就在思考这些问题。这也是诗的问题。一种历史意识进入了诗歌。在此一与彼一之间,在精义与混杂之间,在文言的内蕴与译文的影响之间,我探索一根变动的黄金分割线——这根线,是液态的、水银的,它可能对你有毒,但你恰当地服用它就能得道飞升。关于影响与守真的分辨是语言的科学。因此当代诗的成就也是汉语的科学成就。它必须同时具备精密与混沌,含道能映物,以当下直透千秋,不出户牖知天下,以诸种形而上的构成呼应青铜的合金比例,透过信仰的表象看到人格的实质,拒绝封闭的宗教逻辑,在一切场合中真气流动,哀挽而能自在,批判不伤灵和,空色游戏若有所悟,以写实当写虚,寓中正于奇崛……等,貌似冲突、不可能的品质。把格物致知正心诚意放到各种风格、题材的尝试中,修性亦修命,如此,当代诗才可以重新成为诗教,而不是被语言、智性诱惑,茫荡无归。

  1990年至今,我的写作经过了很多阶段,几乎每一阶段都以长诗结尾。我不知道我风格的统一性在哪里,但无疑有心性的统一性。理解一首诗需要考察诗人写作的情景、动机等诸种因素。这个考察,可以勾画诗人的生平。当代诗难就难在这里。因为当代人是没有传记资料的。他的伦理关系越暴露越隐秘,书信交流都在电子邮箱中,或手机信息中,在论坛、博客、微博、微信的轮替中,随时删除或过期,没有痕迹,他的朋友圈甚至对于他本人也是陌生的。我们只有像杜甫一样以诗本身为传记,或像莎士比亚一样化身到语言的戏剧。我们是否正在写出这个传记,是否已进入这个化身。当代文化、传媒时代的境遇比过去更严峻,在普遍的耗散和寻视中,诗人要专注,随时承担语言的责任。

  己亥二月2019.3.11,珞珈山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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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04-04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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