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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数民族诗展】║何永飞:滇西,灵魂的道场

2018-09-19 09:01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何永飞 阅读

何永飞


何永飞,白族,生于1982年3月,云南鹤庆人,笔名菩禅子,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云南省纪实文学学会副会长。作品曾发表于《诗刊》《人民日报》《民族文学》《诗选刊》《文艺报》《中国文化报》《中国诗歌》《北京文学》《扬子江》等报刊杂志,并入选数十种权威选本。出版诗集《四叶草》《梦无边》,长诗《茶马古道记》,散文集《生命归位》。长诗《茶马古道记》、诗集《神性滇西》分别为中国作家协会2015年度少数民族文学重点扶持作品和中国作家协会2017年度少数民族文学重点扶持作品,报告文学《奔腾的独龙江:一位老县长的生命之歌》入选中宣部、中国作家协会“时代楷模”报告文学创作项目。2017年被大理州委、州人民政府命名为“白州文化名家”。长诗《茶马古道记》获第二十五届全国鲁藜诗歌大奖、第十一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并被翻译成英文在国外出版发行。

 

◎行走的麦子


麦子一直在行走,走过冬至
走过立春,走进夏至的胸口
或绿或黄的火焰,把大地的皮肤烤焦
把季节的骨头烤酥,村庄由瘦变肥
 
麦子一直在行走,走过祖母的膝盖
走过奶奶的肩膀,走到母亲的头顶
或轻或重的脚步,把族谱的脊梁踩弯
把生活的经脉踩疼,生命由高变矮
 
麦子还一直在行走,它的速度
超越我的追逐,超越我的回忆
手握镰刀,可我再也割不断
与麦子之间,一根扁担长短的距离

 

◎风过指尖


所有的温度,淹死在一滴泪水里
上帝把最后一道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一片落叶带走脸上的笑容
长长的河流,是谁留给大地的伤口
 
路人在追赶黑夜,最终却被黑夜追赶
婴儿的啼哭,被死神发现
将其紧紧地拽在手里,使劲往西边拉
老者闭上眼睛,猫头鹰拍翅欢呼
 
枪口对着太阳的脑门,光明与善良
被一只怎么也擦不亮的乌鸦出卖
一棵大树从山上逃下来,把根系
伸进村庄,盗取祖先们留下的家谱
 
风,是风,的确是风,它翻过指尖
把时光篡改,让人们看到的,都是假象
当风再次翻过指尖,我将其抓住
关进铁笼中,一切又恢复原来的模样

 

◎度化柏树


在大姚的昙华寺,生与死的距离
只有一页经文的厚度,一棵柏树
它的母亲是一位神仙,父亲是一名魔鬼
它降生于天堂与地狱的中间地带
佛广施仁慈,从它右边的身体
注入阳光和善良,魔不甘示弱
从它左边的身体,注入黑夜和凶暴
较量数百年,依然没有停止
在魔驻扎的一边,它的血液全被抽干
在佛守护的一边,它的欢笑染红山坡
来到它旁边的人,感觉身子一半热一半冷
热的部分,驾驭着木鱼声和香火味
从死走向生,冷的部分,被魔咒绑住
从生拖向死,寺庙的围墙外,埋着几具尸骨

 

◎桃木剑


削掉上面的仙气,连同岁月的纹路
紧握在手,满是春天的温和
没有一丝杀气,扑向人间的善良
 
挂在床头,用来给梦指路
咒语换成祝福词,夜的凄凉
纷纷脱落,含冤的白骨化为普渡之舟
 
刺向恶鬼,还不如插进人心
无邪念,无歹意,阴风会绕道
爱滋生更大的爱,恨滋生更大的恨
 
剑柄生根,剑尖绽放一簇桃花
妖魔,鬼怪,神仙,众生
围坐在一起,同饮无尽的霞光和春色

 

◎酥油灯


一盏,两盏,三盏,几十盏,上百盏
狂风安静下来,岁月安静下来,灵魂安静下来
神端坐在火光中,把黑夜一层一层地剥开
眼睛亮起来,骨头亮起来,高原亮起来
 
两盏,三盏,几十盏,上百盏,上千盏
惊恐化成灰烬,噩梦化成灰烬,死亡化成灰烬
善念在苦海引渡生命,消除血腥与仇怨
草木托着春天,冰块托着火焰,尖刀托着佛像
 
三盏,几十盏,上百盏,上千盏,上万盏
石头长出翅膀,群山长出翅膀,大地长出翅膀
道路从脚下到头顶,给修行者馈赠飞翔
昼夜无界线,四季无界线,人神无界线
 
上万盏,上千盏,上百盏,几十盏,三盏
两盏,一盏,在信仰的殿堂,不分多与少
点燃,守护,陪伴,终点成为起点

 

◎崖画


时间没有崖壁坚硬,翻过去的几千年
顺水流走,人类从直立的那天起
就与死神展开一场激烈的持久战
活,有多种承载方式,活在云彩里
会随风吹散,活在绿叶里,会随季节
凋落,活在泥土里,会随黑暗腐烂
活在木头里,会随火焰化成灰烬
聪明的人,后来把自己活在了石头里
 
拨开人类史胸前的荆棘和荒草,在高原的
骨头上,马、牛、羊、鹿、猪、猴等
依然在奔跑,在吃草,在上蹿下跳
舞蹈者依旧在狂欢,步行者依旧神态安然
格斗者依旧很勇猛,狩猎者依旧满载而归
采集者依旧在歌唱,祭祀者依旧神秘莫测
风雨之箭射不穿,追赶和撞击过来的时间
无不鼻青脸肿,死神只能在下面干瞪眼

 

◎生死通道


高黎贡山,堵在季节之间,生命失语
生活失色,漫天飞雪封锁住外面的暖阳
火塘成为几代人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火苗忽高忽低,忽明忽暗,寒气钻入骨子
 
一切即将过去,一切已经过去
日子被改写,时代的翅膀更加坚硬
 
挖掘机伸出长臂,向危险和艰难挺进
将泥土、岩石和黑暗,从山里掏出来
打通过去与未来之间隔着的挡墙
冰雪化成春水,幸福和温暖,抵达边疆
 
这是苍天的恩泽,这更是祖国的力量
神话结出现实的甘果,梦,不再只是梦
 
贫困的影子,彻底拔出,疾病的魔头
羁押于现代医学,身体的经络就像独龙江
畅通无阻,就连一向自以为快的死神
也不得不认输,明亮的灯光,在山间沸腾

 

◎跋涉者


一米多的身子,或陷入尘埃,或直抵天空
脚掌,踏响群山的琴键,河流是挥舞的长袖
采一片白云,擦去生命的荒芜和卑怯
手中的拐杖,深深地插入大地的穴位
激活草木和虫鸟的歌喉,茂盛的光明
一直铺向远方,转身,往下走,往前走
攀上另一座高峰,让灰暗的昨天矮下去

 

◎读碑


拂去尘土,拂去不死时光的碎影
露出瘦骨,露出半截叹息,半截欢呼
 
石头的硬度还在,英雄的豪气还在
只是裂痕很多,不知是在修正,还是销毁
 
谎言已模糊,真相浮现出来
从一个不冷不热的词中,打捞出高山
 
残缺的部分,隐藏着人道和天道
而知晓的人,弃碑而去,空白处布满陷阱
 
目光,以温柔,或锋利,靠近历史现场
花朵里埋着惊雷,露珠里埋着咆哮之河
 
流出的眼泪,不往左,也不往右
直直地落入碑底,也许腐烂,也许生根

 

◎滇西,灵魂的道场


无形之手,将我推入红尘,反抗无效
在虚伪的笑里沉浮,在滚滚人流中挣扎
从不在狂暴者面前低头,却为三斗米折腰
踩着刀尖前行,身后的跟随者,带着面具
看不清他们的意图,交出去的心
上面伤痕累累,最熟悉的人,下手最狠
 
幸好我还有滇西,作为灵魂的道场
那里有高过世俗的神山,有清澈的圣湖
有长过岁月的河流,有菩萨一样慈祥的草木
它们能化解我的怨恨,能包容我暂时的
背叛,能为我打通黑暗与曙光之间的敌意
滇西,安放我最好的生,也将安放我最好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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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9-19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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