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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明威访谈录:所有伟大的作家都有这玩意儿

2018-04-16 09:14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阅读

  欧斯内特·海明威访谈录
  ——1954年,于马德里

  翻译|苗炜

欧内斯特·米勒·海明威

  欧内斯特·米勒·海明威(Ernest Miller Hemingway,1899年7月21日-1961年7月2日),出生于美国伊利诺伊州芝加哥市郊区奥克帕克,美国作家、记者,被认为是20世纪最著名的小说家之一。

  海明威的一生之中曾荣获不少奖项。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被授予银制勇敢勋章;1953年,他以《老人与海》一书获得普利策奖 ;1954年的《老人与海》又为海明威夺得诺贝尔文学奖。2001年,海明威的《太阳照样升起》(The Sun Also Rises)与《永别了,武器》两部作品被美国现代图书馆列入“20世纪中的100部最佳英文小说”中。

  1961年7月2日,海明威在爱达荷州凯彻姆的家中用猎枪自杀身亡。

  海明威一生中的感情错综复杂,先后结过四次婚,是美国“迷惘的一代”(Lost Generation)作家中的代表人物,作品中对人生、世界、社会都表现出了迷茫和彷徨。他一向以文坛硬汉著称,他是美利坚民族的精神丰碑。海明威的作品标志着他独特创作风格的形成,在美国文学史乃至世界文学史上都占有重要地位。

  记者:在实际写作过程中,你喜欢早晨的时间?

  海明威:很喜欢。

  记者:你能不能谈谈这个过程?你什么时候工作?有没有一张严格的时间表?

  海明威:在写书或写故事的时候,我早晨天一亮就动笔。没有人打扰你,早晨凉爽,有时候冷,你开始工作一写就暖和了。你读一遍你写好了的部分,因为你总是在你知道往下写什么的时候停笔,你现在往下写就是了。你写到自己还有活力、知道下面怎样写的时候停笔,想办法熬过一个晚上,第二天再去碰它。比方说,你早晨六点开始写,可以写到中午,或者不到中午就不写了。你停笔的时候,好像是空了,可同时你没有空,你是满的,这种感受好比你同你所爱的人做过爱之后一样。什么事也不会让你不高兴,什么毛病也不会出,什么事也不要紧,只等第二天早晨你再动笔。难就难在你要熬到第二天早晨。

  记者:你离开打字机的时候,你能不去思考你关于写作的种种打算吗?

  海明威:当然能。不过,要做到这一点得有训练。这种习惯,我已经练成了。不练不成。

  记者:你重读前一天已经写好的部分时进不进行修改?还是等以后整部作品写完之后再修改?

  海明威:我每天总是把停笔之前的稿子修改一遍。全文完成之后,自然再改一遍。别人替你打了字之后,你又有机会改正和重写,因为打字稿看得清楚。最后一次改稿是看校样的时候。你得感谢有这么多次不同的修改机会。

  记者:你修改的程度能多大呢?

  海明威:这就看情况了。《永别了,武器》的结尾,就是最后一页,我改写了三十九次才算满意。

  记者:这里有什么技巧问题没有?你感到为难的是什么呢?

  海明威:寻找准确的字眼儿。

  记者:你重读的时候是不是激起你的“活力”?

  海明威:重读的时候正是你得往下写的时候,因为你知道你能在那儿激起活力来。活力总是有的。

  记者:但是,有没有根本没有一点灵感的时候?

  海明威:当然有这种时候。但是,你只要在知道下面将发生什么的时候停笔,你就能往下写。只要你能开个头,问题就不大了。活力自会来的。

  记者:桑顿·怀尔德谈到一些记忆法,可以使作家继续他每天的工作。他说你有一回告诉他,你削尖了二十支铅笔。

  海明威:我不记得我一口气用过二十支铅笔。一天用七支二号铅笔就不错了。

  记者:你发现最理想的写作地方是哪儿?从你在那里写的作品数量看,安姆波斯·孟多斯旅馆一定是一个理想的地方。周围的环境对写作没有多少影响吧?

  海明威:哈瓦那的安娜波斯·孟多斯旅馆是非常好的地方。这所农庄也是一个极好的地方,或者说以前是极好的地方。不过,我到哪儿都工作得很好。我是说我不论在什么环境下都能很好地工作。电话和有人来访是破坏写作的事情。

  记者:要写得好是不是必须情绪稳定?你跟我说过,你只有在恋爱的时候才写得好。你可以再发挥一下吗?

  海明威:好一个问题。不过,我不妨试试得个满分。只要别人不来打扰,随你一个人写去,你在任何时候都能写作。或者,你狠一狠心便能做到。可是,你恋爱的时候肯定写得最好。如果你也是这样,我就不再发挥了。

  记者:经济保障呢?对写好作品有害吗?

  海明威:如果钱来得太早,而你爱创作又爱享受生活,那么,要抵制这种诱惑可是需要很强的个性。创作一旦成了你的大毛病,给了你最大的愉快,只有死了才能了结。那时候经济有了保障就帮了大忙,免得你担忧。担忧会破坏创作能力。身体坏同忧虑成比例,它产生忧虑,袭击你的潜意识,破坏你的储备。

  记者:你记得起你想当作家的确切时刻吗?

  海明威:不,我一直想当作家。

  记者:菲利普·扬在评论你的书里提出,你在一九一八年中了迫击炮弹片、受了重伤,这场震惊对你当作家起了很大的影响。我记得你在马德里简单地提起过他的论著,认为没多大道理,你还说,你认为艺术家的才能不是后天获得的特征,根据门德尔的意思是先天固有的。

  海明威:那年在马德里我的脑子显然不算正常。唯一可提的一点是我只是简单地提到扬先生那本书和他关于外伤的文学理论。也许两次脑震荡和那年头盖骨骨折弄得我说话不负责任。我现在还记得当时告诉过你,我相信想象可能是种族经验遗传的结果。在得了脑震荡之后愉快、有趣的谈话中,这种说法听来是不错的,不过我以为问题多少正在那里。这个问题等我下一次外伤使我脑子清楚之后再说,现在就谈到这里。你同意吗?我感谢你删去我可能涉及到的亲属的名字。谈话的乐趣在探究,但是许多东西以及一切不负责任的说法都不该写下来。一写下来,你就得负责。你说的时候也许是看看你信不信。关于你提那个问题,创伤的影响是十分不同的。没有引起骨折的轻伤不要紧,有时候还给你信心。影响到骨头,破坏神经的创伤对于作家是不利的,对于任何人都是不利的。

  记者:对于想当作家的人来说,你认为最好的智力训练是什么?

  海明威:我说,他应该走出去上吊,因为他发现要写得好真是难上加难。然后,他应该毫不留情大量删节,在他的余生中尽力写好。至少他可以从上吊的故事写起。

  记者:你对于进入学术界的人有什么想法?大量作家到大学去教书,你是不是认为他们牺牲了文学事业,作了妥协?

  海明威:这要看你所谓的妥协是什么意思。是受了污损的妇女的用语吗?还是政治家的让步?还是你愿意多付点钱给你的食品店老板或裁缝,可是想晚点付?是这种意义的妥协吗?既能写作又能教书的作家应该两件事都能做到。许多有才能的作家证明他们能做到。我知道我做不到。不过我认为,教书生涯会中止与外界接触的经验,这就可能限制你对世界的了解。然而,了解越多,作家的责任越大,写起来也越难。想写出具有永恒价值的作品是一件全任性的工作,虽然实际写起来一天只有几个小时。作家好比一口井。有多少种井,就有多少种作家。关键是井里的水要好,最好是汲出的水有定量,不要一下子抽光,再等它渗满。我看我是离题了,不过这个问题没意思。

  记者:你说年轻作家做做新闻工作好不好?你在《堪萨斯市星报》受到的训练对创作有没有帮助?

  海明威:在《星报》工作的时候,你不得不练习去写简单的陈述句。这对任何人都有用。做报馆工作对年轻作家没有坏处,如果及时跳出,还有好处。这是最无聊的老生常谈,我感到抱歉。但是,你既然问别人陈旧的问题,也容易得到陈旧的回答。

  记者:你在《大西洋两岸评论》上写道:写新闻报道的唯一好处是收入多。你说,“你写报道,是毁了你有价值的东西,你这是为了赚大钱。”你觉得写这类东西是自我毁灭吗?

  海明威:我不记得我这么写过。但是,这话听起来是够愚蠢、够粗暴的了,好像我是为了避免当场说谎才发表这一通明智的谈话似的。我当然并不认为写这类东西是自我毁灭,不过,写新闻报道过了一定的程度对于一位严肃的创作家来说可能是一种日常的自我毁灭。

  记者:你觉得同其他作家相处对促进智力有没有价值?

  海明威:当然有价值。

  记者:你在写作的时候,感没感觉到自己受正在阅读的书籍的影响?

  海明威:自从乔伊斯写《尤里西斯》之后,没有感觉到这种影响。他的影响也不是直接的。可是那个时候,我们了解的那些字不许用,我们不得不为了一个单字而斗争,他作品的影响在于他把一切都变了,我们有可能摆脱限制。

  记者:你能从作家身上学到关于写作的东西吗?例如,你昨天对我说,乔伊斯不能容忍谈写作。

  海明威:你同本行的人在一起,通常谈论其他作家的作品。自己写了什么,谈得越少,这些作家就越好。乔伊斯是一位非常大的作家,他在写什么,他只跟愚笨的人作些解释。他所尊重的那些作家读了他的作品就能知道他在干什么。

  记者:你最近好像避免同作家们在一起。为什么?

  海明威:这个问题复杂些。你创作越深入,你越会孤独。你的好朋友、老朋友多数去世了,其他的迁走了。你不常见得着他们,但是你在写,等于同他们有来往,好像过去你们一起呆在咖啡馆里一样。你们之间互通信件,这些信写得滑稽,高兴起来写得猥亵、不负责任,这同交谈差不多。但是你更加孤独,因为你必须工作,而且能工作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如果浪费时间,你会觉得你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记者:有些人,你的同时代人,对作品的影响怎么样?葛屈露德·斯泰国有没有影响?还有依兹拉·庞德、麦克斯·潘金斯怎么样?

  海明威:对不起,我不善于做尸体解剖。对付这些事情,有文学界和非文学界的验尸官。斯泰因小姐关于她对我的影响,写得相当长而且相当不精确。她有必要这么做,因为她从一部名叫《太阳照常升起》的书里学到了写对话。我很喜欢她,而且认为她学到了如何写对话是件好事。在我看来,尽量向每个人学习,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这并不新鲜,但是对她影响这么强烈,我是没有想到的。她在其它方面已经写得很好了。依兹拉对于自己真正了解的课题是非常精通的。这类谈话,你听了感到厌烦吗?在这个私下谈话中去揭三十五年前的隐私,我很讨厌。这同你说出事情的全貌是不同的。那还有点价值。这里,说简单点为好:我感谢斯泰因,我从她那里学到了字与字之间的抽象联系,看我多喜欢她;我重申我对依兹拉作为大诗人和好朋友的忠诚;我非常关心麦克斯·潘金斯,我一直无法相信他是死了。我写的东西,潘金斯从来没叫我改过,除了去掉一些当时不能发表的字眼。去掉的地方留下空白,知道这些字眼的人明白空白的地方该是哪些字。对于我来说,他不是一个编辑。他是一位明智的朋友,极好的同伴。我喜欢他那种戴帽子的方式和嘴唇抽动那种奇怪的样子。

  记者:你说谁是你的文学前辈——你学到的东西最多的那些人?

  海明威:马克·吐温、福楼拜、司汤达、巴哈、屠格涅夫、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契诃夫、安德鲁·马韦尔、约翰·多恩、莫泊桑、吉卜林的好作品、梭罗、马利埃特船长、莎士比亚、莫扎特、吉瓦多、但丁、维吉尔、丁都莱多、希罗尼默斯·包士、布鲁盖尔、帕提尼、戈雅、乔陶、塞尚、梵高、高更、圣·胡安·德·拉·克鲁兹、贡戈拉——全想起来要花一天的时间。这样一来,好像我是要卖弄我所不具备的学问,而不是真的想回忆一切对我的生活和创作发生过影响的人。这倒不是一个陈腐的问题。这个问题非常好,是个严肃的问题,必须凭良心回答。我把画家放在里面,或者说开始这么做,是因为我从画家身上学习写作与从作家身上学习写作同样多。你要问这是怎么学的?那要另找一天时间同你解释。我认为,一个作家从作曲家身上,从和声学与对应法上学到东西是比较明显的。

  记者:你玩过乐器吗?

  海明威:玩过大提琴。我母亲让我学了一整年音乐和对应法。她以为我有能力学音乐,哪知我一点才能也没有。我们在室内组织小乐队——有人来拉小提琴,我姐姐拉中音小提琴,母亲弹钢琴。我呢,大提琴,反正拉得世界上没有比我更糟的了。当然,那一年我还出去干别的事。

  记者:你列的那些作家重不重读?比如,吐温。

  海明威:读吐温的作品,你得隔两、三年。你记得很清楚。我每年读点莎士比亚,常常是《李尔王》。你读了心里高兴。

  记者:这么说来,读书是一种经常性的消遣和乐趣了。

  海明威:我总是在读书,有多少读多少。我给自己定量,所以总是有所储备。

  记者:我们还是回到你开列的那张名单上去,谈谈一位画家,比如——希罗尼默斯·包士,怎么样?他作品里那种梦魇般的象征好像同你自己的作品相去很远。

  海明威:我有过梦魇,所以了解别人的梦魇。但是你不一定把它们写下来。凡是你省略掉你所了解的东西,它们在作品中依然存在,它们的特质会显示起来。如果一个作家省略掉的是他所不了解的东西,它们在作品中就会像漏洞一样显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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