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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浔:他仍记得苕霅流过时的忧郁

2018-04-13 08:35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李浔 阅读

李浔

李浔:60后,从事诗、文艺评论创作。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湖州市文学学会副会长。中国江南诗的代表诗人之一。出版九部诗集和一部中短篇小说集。作品两次获《诗刊》奖、两次获《星星诗刊》奖。诗集《独步爱情》、诗集《又见江南》获浙江省第二届、第四届文学奖。1991年参加《诗刊》社第九届青春诗会。


◎一致性
 
老虎出没的地方,草都有了沙文主义的倾向
你看,受到倾压的,长不高的那株
刺痛了我的脚踝,高一点的那株,它割破了
我指向远方的手指,而我也踩死过许多蚂蚁
 
在这片林子里,所有的树根缠绕在一起
仿佛本是同根生的亲密,一出土
就有了不同的天,仿佛在接地气的土地上
只要有了红花绿叶,凶险才显得好看了些

2018-2-16于湖州


◎时间

你看看那个樵夫
他把木柴从山上搬到家里
晒干,每天引火做饭
让时间有了可口的气息。
你再看看那个朩匠
他就敢把有着年轮的木柴
劈开,锯成各种片断,敲敲打打
把它们做成惊堂木、春凳、供台
传宗接代的床,做成棺木。
关心光阴的人啊
时间就这样被劈开,被扭曲了
才让人看见,时间是
可以供的,可以坐的,可以躺的
甚至可以烧掉的。

2018-3-11改于湖州


◎对琥珀蛙的考证

许多年前,只有蛙求偶的声音
那里没有人迹,没有门第和规矩
蛙,一鼓足气,有停下来的倾诉。
琥珀中的蛙,有着当年一模一样的自尊
有着万年的清醒,和人类喜欢的包浆。
如今,在池塘、田间、去远方的路边
不老的蛙鸣,从东到西
象要叫醒一直不知情为何物的人。

2018-3-14于湖州


◎浪漫一刻
 
要坐了绿皮火车才能到达,也不能太快
要看得清沿路的模样,来路才不会走丢
要蓝天白云的空隙间,时刻有他的尾音
你还要什么?旁人的耐心是一只青蛙
有季节性,有强迫症反弹,还有无缘无故的鼓动性
 
浪漫已到了这种地步,环境恶劣
夹紧双腿,手在躲在口袋里,唯恐碰动天机
你浪漫之中,走捷径,走回了童年
留下一堆人都在说,有一个人巧立名目
游自已的山水,挥霍自已的情感,杜撰自已的亲人
还不该弄反了大家固有的安居乐业的好习惯

2018-2-6于湖州


◎对一座山安静的兴趣
 
远远看去,这座山非常安静
但有人告诉我那里有未知的风景和凶险
 
想了解一座完整的山
我必须要认识这里的媚俗的花,牵强的籐
无条件的阴暗面,树叶错位中的天
它们各自偏安一隅,独立又完整的寂静
让我左右都不能安静
 
一只飞过的鸟,让完整的平静有了裂缝
有人在另一座山上,看见我所在的山
那里,有被自己的寂静吓了一跳的人

2018-2-15于湖州


◎掉牙歌
 
早晨醒来,发现自己掉了一颗牙
回想昨晚的梦中並没咬过什么
有点沮丧和感叹
回想,让早已不在乎的事
又重又沉,而且鲜活起来
比如,六岁那年
我用全身的力气把乳牙扔上屋顶
十九岁那年,这颗牙
碰到了世上最软的嘴唇
二十五岁,它嚼过了不该嚼的
三十九岁,这牙伴随着我的话
别扭,硌人,脱口而出
今天,有了那么多故事的牙
它脱离了我,就像我脱离了
生硬的,毫无顾虑的岁月
留下空洞的地方
有着不惑和天命

2018-2-11


◎寄往清朝的信
 
清朝,见字如面
长江没有隔夜的浪花
杯中却有陈年的江南
在清朝之前,明有月中的明白
当年蜀道已被拓宽
天府遍地长秀才

汉字长满紫禁城
旗人的鸟笼里,有不识青天的鸟语
壮士断臂,马只能远走漠北
宋有画,明有曲,清朝有辫
京杭运河,是一枝落水的箭
不会射落心比天高的人

屋边的竹,虚心、清瘦
君子不可无水,
枕水的人可听见河都在源头哭
两岸,修志的人都干干净净
在下游,仙境被日出一次次点着
又被落日一次次揿灭

2018-2-23于湖州(致柏桦)


◎含蓄

不能有芭蕉树,雨水来了会动情很大
天上来的都不可泄露天机。
不能有一群麻雀,它炸翅时候
不分男女老少都叽叽喳喳。
要尊重历史,善待安静的词
多吃素,日子才会清白。
这一切,不用翻黄历,进村的路上、河面上
八仙桌上、床上、椅上、灶台上都有。
想风流的人啊,请慢一点出口成章
要含蓄,像河流过村子那样
不著一字,留下一行行碧绿的秧苗

2018-2-26于湖州


◎马军巷

南宋五文钱的罐子,如今在中堂有着不可一世的地位
八百年了,江南仍然是易碎的
这里一直有青壳螺蛳的味道,有小白菜一样的姐姐
偶然,旧书店里被穿长衫的人买走了克尔凯郭尔的《非此即彼》
石板路上,青苔像一个任性的孩子
不分季节走街穿巷。他也在其中

已忘了战马的姿态,忘了南宋腐朽的琴
岳飞已不醒目了,赵昺暗淡无光
但他仍记得苕霅流过时的忧郁

被玻璃弹子击中的,是马军巷孩子们明亮的笑声
跳橡皮筋的女孩,远远看,从来不分朝代
他有着远眺的本能,仿佛一本古书
从头到尾都遥不可及。他也可以无限扩大
这种远,直至别人看他更远

2018-3-23于湖州


◎腐败的奴隶

在古罗马的斗兽场上
奴隶还保留了人的尊严
鞭子抽过肉体的瞬间
奴隶的皮肤都会自觉反弹。
如今,他们不会再上斗兽场了
脖子上的铁链换成丝质领带
自由,是看小世界中的《恋爱先生》
是支付宝,是可在微信朋友圈里
随时把曾捆绑过先人的绳子
编织一条好看的发辫
你看,尊严每天在被P图
他们都有了漂亮的容貌与外套。
曾经的有着血性的奴隶
到哪里去了?
欧州没有回答
亚州没有回答
日月都没有回答。
在不分层次的颓废和腐朽中
这世界诞生了一些已腐败的奴隶。

2018-3-25于湖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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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4-13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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