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欢迎光临:中国南方艺术(www.zgnfys.com)!收藏我们 [高级搜索]

游太平:在众目睽睽之下如何不脱离现实(新作十首)

2017-08-11 10:00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游太平 阅读

游太平

游太平:男,有配偶。生于1972年,重庆合川人,居四川达州。上世纪80年代末开始写诗,出过书,获过奖,编过刊,当过到地球上来旅游的假精灵和主席台上的真笨蛋。后来,他亲老婆喊他滚回家吃饭。

可以理解的效率
 
呼啸的星群本该是精彩的,
波涛的比兴一直是拙劣的,
后者对前者的模仿是可以理解的。
有谁会模仿空调外机滴水
间隔的刹那吗?窗台上的虫子
正拼命拖拽不冷藏就会变质的
过量食物,冒犯知识和长夜;
而长夜中,航标灯将突入大海的
尖形陆地勾画得一清二楚。
是的,我们能够轻易看见
巨大的星球和它降临人间时
可笑的微茫,以及它极其遥远
又近在咫尺的洞穴。借助必要的
测量工具,我们还可以探知
沉积在那里的光线和时间的冗余。
海水不常浇灌隐蔽的洞口,
却实施着效率低下的底部侵蚀,
就像电视里刚刚播报的案例——
用身份证割腕得费多大劲儿啊!
一个笨女人在宾馆房间里
徒劳地死去,窗外是同样执拗
但在镜头里有点摇晃的海天胜景……

北极星像一点钟……
 
北极星像一点钟,不是北极星升起在
一点钟的夜空,而世界
就是突然近距离看见一只巨蛛
的你——你的尖叫的计划书、你的造访
带来意志和人的遭际,带来统计学
以及作为例子的万物……
它们汇集到一间不是吓坏了
而是年久失修的屋子里,
有时,寄居于一面不是为了照见
而存在的镜子里,像是一次
被忽略或被原谅的失误……
哦,多么健壮——被忽略或被原谅的
北极星又升起在一点钟的夜空!
 
献给伟大的紫边
 
天气是一匹骡子的生育,
大海蒸腾水汽和杰出的杂质。
乌云中泄漏的巨光垂直于海面,
像一部法典持续波动,
有时,又静止得让人害怕。
但无论怎样,来吧,风浪,
来吧,运送侏儒和魔法的楼船,
在强大的明与暗的交界处,
领略伟大的紫边!它的渲染
带来不可理喻的人的视域,
如同猛然改变地图上的比例尺,
让标注经验的虚线无限延伸,
或让人们撞入彼此的深渊。
当距离紧缩为无穷小的污点,
如意识丧失其从来多余的形态,
我可能仍是一个虚构的胖子,
在过于拥挤的自己里写着
毫无道理和无须成立的好诗。
 
游太帅同志在鸢尾属草本植物工艺研讨会上的讲话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同志们、朋友们:
首先,衷心感谢大家持续关注
并承受鸢尾属草本植物的巨大背景
和命名压力,包括1889年5月
疯狂的圣雷米和20世纪以来
各地异常温暖的气候。这充分证明,
各级各部门高度重视在低洼湿地
每次例行的瞥见,及其可能导致的
严峻形势——毋庸讳言,新时期以来,
始终坚持在第一线不断盛开的鸢尾
以规范化的块茎匍匐技术为支撑,
积极打造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
深紫色性器,这虽然有助于美学传承,
客观上却与女性和部分他性的美颜
在常用修辞中构成了不必要的张力。
就像本赛季的国家队在预选赛中
正遭遇全场紧逼,小禁区里纤细得
令人汗颜的雄蕊所造成的危害,
涉及与之同职级的土壤、水、空气
和即时路况,以及人的运营效率……
不必历数过往,当前,更值得关切的
是我们与整个春天关乎尊严的战斗!
鉴于时间关系,我只着重强调三点:
一是要争当站在大自然右边的逗哏,
我们的干部决不能仅仅因为败坏了
几种有难度的手气,就甘心陷入
过剩产业或臃肿机构的程序终端。
二是要节制阶段性宏观趋势中
涂改一切的投资冲动,以免成为
便携式的国家公敌;要正确处理好
包括一丛鸢尾在内的所有当面材料
无固定期限的集合,特别是要处理好
它们中一具实体与充气女友的
共赢关系;对于不知餍足的买春者,
则要让其清醒地认识到,我们只负责
达成瞬间的汹涌,而非汹涌的孤立。
三是要采取切实无效的销魂姿势,
推动相关工艺流程的进一步优化
和转型升级,具体的做法实际上
前面已讲了一些,更多的实践
还有待于大家的共同努力。总之,
我期待着新的成果,也乐见同志们
手脚并用爬上巨人肩头后的睥睨。
研讨会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注:根据录音整理,未经领导同志审定)
 
如何看待一场水上演出
 
落日在海上结束,
并且有可能让观众误认为
这是真正的结束!但就在紧接着的一刻,
月亮的光辉又照出模糊的人形。
不止一个月亮,一开始就烧灼的月亮,
为它们的使用者提供领受的乐趣。
海水也是烫的,座位上的皮脂发出
吱吱的尖叫,仿佛潮汐
正通过一个放大器来到近旁。
比较而言,跃出水面的舞者是不幸的,
她们必须在半空中滞留得足够久,
以便用成套的肢体动作,来表现一种
明确的倾向;而我,一个因误会
而提前起身的修辞密集症患者,
有权选择在黑暗中孤立,
或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容脱离现场。
就像一个体面人错误地
向可敬的女士伸出了加长的手臂,
虽然不便收回,但并不代表
他必须迎向尴尬的酷刑,或接下来的
一系列剧烈而彻骨的欢愉。
 
世界之窗,或渡海笔记
 
你不能因为那里并不需要存在,
就不让我去,我之所往
为何不能是你提供的任一前提下
或曰恐惧中的端详?看吧,
大海深远无匹,在人力无法计数的
水滴中安睡,天空则低垂如老年,
又陡立起圆的别裁。当人们在船尾
作别怒涛以远的旧时,海岸
即是你漂浮的唇线,宛如一截
黑暗扭曲的枝条,并不因
吸饱了水分而丧失空虚的美感。
其实,相对于必令此身横陈的彼岸,
我更乐意像某些一经打捞
即变得透明的海水,永无休止地
沉没!以至礁盘绵延的底部,
逢遇贝类、藻类以及名字与相貌
皆过于恶心的腔肠动物;逢遇
大片珊瑚渐次灰白,凝固的鱼群
像暴雨浇筑古老的遗迹。哦,
光在这里如此稀薄,且行止蠢怪,
它反映的若干情况,包括被命名为
地质构造的生命组合,包括
虽有争议但似乎从来淡定的经纬。
或许正是在等同于每一刹那的此刻,
我事实上需要你,需要紧拥你
早已泡得肿胀却依然轻盈的身体。
亲爱的人啊,其实我一直知道
你为何一定要紧闭双眼,又为何
一定要用几乎不被看见的纤细手指,
为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孔上的无目
比划出一扇完美的世界之窗。
 
以修辞学面临的严峻形势为例
 
在欢宴中逢遇真正的实在人
是可怖的——他每次笑破肚皮,
都会露出一大堆蠕动的肠子,
让人震惊于常用的结局或真相
给修辞学造成的巨大压力。
我们不知道他是自己开车来的,
还是被他的鞋带系着而来,
也不清楚他离席时用什么手法
顺走了一整条刚成型的喜讯,
就像魔术师处置一具性感实体
——当衣服已少得不能再少,
观众们屏住了呼吸,突然,
那可人儿竟在众目睽睽之下,
生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
似乎真的有点难……要命的是
这种统称为“今天”的突发状况
往往会影响我们表演水平的
正常发挥,由此不免累及
所有洪亮的嗓音和怒放的倾听,
包括本来恰到好处的沉默——
均沦为一场规模化多边冲突中
拙劣的炫技。然而,并不是
每个笑点的设计都欠缺现场效果,
譬如那遥远得干卿鸟事的恒星
也装饰普通人家西沉的阳台,
而摆明了另有任用的人群
正从每张海报上有序地撤离。
接下来,有必要创作一批
更加诙谐和更符合接受美学的
段子——有关方面的时间很紧!
我们也是!并且我们的整体实力
还存在较大差距,即便居于
全剧核心地位的傻子,其扮演者
所表现出的愚蠢也略显浮夸,
不够严谨。至于那些从来形同
热泪般乌有的事物,可否仍旧
具结为厨房里抱柱而坐的蒜瓣呢?
尽管这个比喻的可持续失败
大概率的原因是本体和喻体的
历史性平淡,但其有可能与真实
平行的气味,实在是有够刺激!

为推荐一部影片而作
 
春夏之交像人活着还没烧,
已经确定要来的其它日子亦如是。
雨水如期带来大陆的概况,
加剧了海岸及其模型的疏松,
使得洋流在环形跑道上的迂回
像是在模仿人的拙劣的父亲——
在他们的各个尽头间徒劳往返。
由此产生的误会堪称慷慨的馈赠,
仿佛置身永夜的星群无须再作争辩,
仿佛一件小事与另一件小事
无须再紧邻或明亮或晦暗的彼此。
由此也无所谓偷渡的船队
能否赶到无名的港口停靠和补给,
并发生贸易摩擦,而这一行动
会否导致系统中的个别终端
从休眠中意外醒来,提前面临
余生的难题。这种被统称为
实际情况的现象以近切而著称,
像指甲划过玻璃发出的规定声响,
像遍布天空的插座逼视海面,
而海面漂浮着海水无尽的遗骸。
但在发疯的鲸群曾经搁浅的海滩,
有着更为重大的问题尚待正视——
红日、白沙、绿椰和花色不论的
塑料床单,她和他的紧张关系
定格在缓冲失败的时刻——
有什么理由不持续问询这漫长的
一瞬呢?屏幕上的图标一直在
莫名其妙地旋转,如同一群
一上岸就盲目乐观的单身水手,
按照他们的描述,地处大洋深处
那些无人荒岛上的婚介所
固然门可罗雀,但绝非全无效率。
 
事后的慵倦
 
今天是诗友谭虹离世24周年祭日,交作业一份,希望她看见我还在写诗,并一定会一直写到与她比赛永远不说话的技艺的那一天。
 
假设还是在半小时后的房间,
我已激情消退,正裸身透过猫眼,
紧张地打量走廊上的整个国度——
一定会有一个筋疲力尽的它,
抑或一个更具操作性的她,
正被迫在这个规定情境中崩溃。
实践证明,达成某种事后状态的
逼真,其难度依然在于如何
切实完成作为前提的“一件事”。
最显著的问题是,这与质量
体积和形状无涉、我们谓之节点
的状况,竟然真的能够分解为
适用于体制的礼仪、姿势
和众多日益完善的颗粒。
它堪称辽阔的运行因很有可能
未携带自身而无法证实,
但似乎也不是完全不成立,
仿佛它的职责,就是不断逼迫
每一个当事者回到房间里去,
继续进行旷日持久的交谈——
关于不断到来的今天,关于
被瞬间确立又被瞬间禁锢的自由,
是否正粗暴地干预未来,
并深深地影响了我的旧作?
 
于犹大先生*
 
有史以来的人们都将死于
运气不好。于犹大先生躺在那里,
无法动弹,只能在墙面霉斑
所建立的广大国家旅行,
有时也在他的主权的中心——
病床上踱步、遛狗,活像迷途于
幽深的花园。夜里,偶尔听见
水管发出的不是声音的动静——
它,抑或栖身于某个“其中”的它
有无必要如此急切地表达?
天气总是恰如其分,门洞处的
风速很快,也很容易被制止。
而交易日的骤雨根本无助于景致
的刻画,反而妨碍了事态
被明确过程中应有的抽象和复杂。
或许正是在这种适度的错乱中,
记忆,即于犹大先生所谓沉思的特权,
必须符合一个比喻的全部特征。
 
*何其芳先生有一首诗就叫《于犹大先生》。年轻时在某个发行量很小的刊物上读到时,我被惊到了。这首诗改变了我对何其芳的看法,由此,我也逐渐弄清楚了一个问题——之所以连小孩子都觉得新诗幼稚浅陋,主要的原因是新诗教育的缺失和误导——在目的性很强的语文教材和面向大众的诗歌出版物上,从来充斥着“正确”标准下的伪诗和真挚的劣作,即便有的作者的确是新诗史上的大家。更要命的是,其中少量的好诗,也只能在极其陈旧的语境和审美中堪称优秀,无法匹配20世纪以来不断到来的“今天”。换句话说,就是各个时期的编选者服膺于众所周知的主题教育规则,从来没有选录过真正的“新”诗。后来,我翻箱倒柜都找不到何其芳先生那首诗了,这不奇怪;网上也查不到,这就奇怪了——那么杰出的作品,仿佛根本没有存在过。难道是……我记错了?那首诗的作者、标题或有出入吧。今天,我写下的这首诗与我记忆中的《于犹大先生》其实没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希望藉此能够得到诗友们的帮助,让我找到那个肯定存在过的“它”。

欢迎转载分享但请注明出处及链接,商业媒体使用请获得相关授权。
分享到:
|  2017-08-11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最新评论 已有条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