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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子:一次共同的辨认

2016-04-21 09:14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泉子 阅读

  一个诗人对另一个诗人的召唤,以及被召唤者对这样的声音的辨认是一个有趣的现象。或者说,你听到的一定不是对方的声音,而是你的心灵,是你身体深处固有而沉睡的部分,在这样的召唤中的苏醒。事实上,我第一次接触到米沃什是在1997年,他几乎与帕斯同时来到了我的书桌前。但帕斯向我敞开与分享他的洞见时,米沃什之于我依然是陌生的。直到七年之后,直到阿米亥、沃尔科特、曼德尔斯塔姆们纷纷与我分享语言的秘密与生命的启示之后,直到我渐渐理解了,1997年的第一次相见,并非一种拒绝,而是在酝酿,并积攒出一次真正的相遇,那如电闪雷鸣般的辨认。

  2004年对我是重要的,它是我迄今持续了十一年的诗歌笔记《诗之思》写作的起点。而它之于一个诗人的成长的意义还没有来得及显现。我是在完成了近两百个章节的书写之后,才意识到它之于我的重要性的。它们不再是一些语言秘密的梳理,而是一个生命在语言中不断得以澄清与完善的契机。

  “文学不是一个竞技场,它是我们的生活方式。

  文学的终极意义不是为征服或超越一座大山,而是去化解大海中迎面而来的大浪。写作的意义正是为了一次次将我们自身从生活的困境中解救出来。

  在山的另一侧,当道贺的人群向我走来,我想,我不是翻越了一座大山,而是化解了一个固体的波浪。”(《诗之思》第54节)。

  几乎在我写下了这段文字的同时,米沃什向我敞开了他,或许同样作为二十世纪中最为深刻的洞见。1945年的米沃什,一个几乎与2004年的我相同的年龄。“不能拯救国家和人民的/诗歌是什么?/一种对官方谎言的默许,/一支醉汉的歌,它的喉咙将在瞬间被割断,/二年级女生的读物。/我需要好诗却不了解它,/我最近发现了它有益的目的,/在这里,只有在这里,我找到了拯救。”(《献辞》米沃什)

  诗是什么?诗是一次次自我争辩吗?诗一定是我们最真切的生命体验在语言中的凝固。诗是对事物真实的勘探,是我们必须独自穿越每个时代那如此纷繁复杂的幻象后,与事物的本质,与那深处的真实的相认。在更多的时候,诗人被誉为“预言者”。但真正的预言并非作为一种发明,而是发现,是他对事物的洞察为他成功避开的“历史的傻话和种族的激情”的诱惑之后的澄澈。

  或许,刚刚过去的二十世纪是人类文明史上最为纷繁复杂,也最为起伏激荡的一个世纪。二十世纪并不始于二十世纪,它始于“上帝之死”,始于信仰的坍塌,始于意义的被驱逐,始于恶之花,始于这可恶但我们必须与之生死与共的“现代性”。但二十世纪又是现代性的负面因素积聚到一个临界值后集中爆发的一个世纪,是恶之花结出了它的累累硕果的一个世纪。如果说两次世界大战源于人与人之间的仇恨,那么,这恨有着更为遥远的孕育。

  诗人一定是一个时代中,那最敏锐的器官。所以,米沃什的吟唱才会这样动人心魄。“真希望最可怜的恶魔,地狱的侍者,/从报春花的叶子下面露出他的角,/真希望伐木的天堂的使者/拍打着小小的翅膀从云上飘落。//请理解,当人类必须从独自在地球上/去发明新的天堂和地狱,是多么的艰难。”(《艾德里安·齐林斯基之歌》米沃什)是啊,当人类必须从地球上去发明新的天堂和地狱,是多么的艰难!

  二十世纪已然过去,但现代性带给我们的困境依然在这里。

  “这注定是一个绝望的时代吗?或者说,这个时代的写作是一种绝望的写作。

  这甚至是这个时代形式主义盛行那根本的原因。艺术退缩为一种纯粹的技艺,它不再作为我们悟道的副产品,不再是我们对真理世界探索过程中那些沿途的风光。

  但诗人必须成为这样一个艰难的时代重获信心与勇气的那根本性力量的一部分。当我们发现真理世界从来在那里,并没有因为我们的盲目而发生一丝的晃动与坍塌。我们曾经的绝望,不过是在两片广阔的陆地之间的一截狭窄,但并不漫长的走廊。

  那么,我们将不再为当下形式主义盛行的艺术潮流,不再为那些专注于技巧与语言的打磨的诗歌,那些用放大镜来观察肚脐眼的写作方式所困扰。是的,我们所面对的世界要广阔得多。我们的诗歌也不仅仅能触及感官,更要触及我们的心灵。我们必须在语言中构筑起通往心灵的通道。”(《诗之思》第455章)

  在米沃什去世之后的第四年,我写下这些,同样不是一种发明,而是一次致敬,是在这薪火相传的致敬中,我们共同完成的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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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04-21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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