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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蒙的诗歌(10首)

2016-02-18 09:11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赵四 译 阅读

托马斯·萨拉蒙

  托马斯·萨拉蒙是中欧先锋诗人的主要代表,斯洛文尼亚当代最杰出的诗人。萨拉蒙的影响早已跨越大西洋两岸,他甚至被称为“当代美国诗人的精神教父”。青年诗人、翻译家赵四从萨拉蒙已经出版的三十三部诗集中精选了二百余首,历时四年,翻译成本书。《蓝光枕之塔(萨拉蒙诗选)》的出版将为当代中国诗人提供强劲的先锋冲击力。

  托马斯·萨拉蒙(Toma??alamun),1941年生于萨格勒布(现克罗地亚首都),系中欧先锋诗人最重要的代表之一,被公认为当代斯洛文尼亚最杰出的诗人。25岁时出版首部个人诗集《扑克》便获得关注。其鲜明的超现实主义风格受到众多美国诗人尊崇。其作品已被译成30多种文字出版。

  萨拉蒙获奖无数,包括斯洛文尼亚艺术家最高荣誉奖(Preseren Award)、斯洛文尼亚作家协会年度诗人奖(JenkoAward)、美国小型出版社最佳年度文学作品奖(The PushcartPrize)、德国明斯特市举办的2007年度欧洲诗歌奖、马其顿共和国2009年举办的斯图加诗歌之夜“金色花环”奖、2003年意大利的里雅斯特市举办的“满潮奖”(AltamareaPrize)、2004年罗马尼亚科斯坦匝市举办的诗歌节大奖。

  萨拉蒙是斯洛文尼亚科学与艺术学院院士,曾任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富布莱特学者、爱荷华国际写作项目成员、斯洛文尼亚驻纽约领事馆文化参赞,并于美国开展不定期的教学。2008年春,担任美国里奇蒙大学创意写作特邀教授与杰出住校作家,2011年于得克萨斯州奥斯汀市米切纳中心任教。

  萨拉蒙现居斯洛文尼亚首都卢布尔雅那,妻子是个画家。

  译者赵四,诗人、译者、诗学学者、编辑。本名赵志方,1972年生于上海,2006年毕业于中国社科院,获文学博士学位。2007-2010年在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从事博士后研究工作,方向为西方现代诗学。在外国文学类权威核心期刊等刊物发表各类学术论文30余篇,在《光明日报》《当代国际诗坛》《世界文学》《译林》《作家》《诗刊》《诗歌月刊》等报刊广泛发表原创诗文、译诗、译文。出版有诗集《白乌鸦》(2005),小品文集《拣沙者》(2005),诗集《消失,记忆:2009-2013新诗选》(将出),译诗集《蓝光枕之塔:萨拉蒙诗选》(2014)、《太阳沸腾的众口:萨拉蒙诗选》(将出)等。有诗作译为英、西、法、德、俄、阿拉伯、波兰、斯洛文尼亚、保加利亚、亚美尼亚语。诗作在波兰文学刊物TEMAT的2012秋冬卷和法国多语种文艺网刊LEVURELITTERAIRE第八期中获得重点推介,被誉为“中国年轻女性勇气和冲破文化束缚的象征”(前述网刊)。应邀参加第35届十一月国际诗歌节(波兰,2012)、第28届维莱尼察国际文学节(斯洛文尼亚,2013)、第53届斯特鲁加诗歌之夜(马其顿,2014)等国际活动。获波兰玛利亚·科诺普尼茨卡诗歌奖的翻译交流奖(2012),任28届“水晶维莱尼察奖”国际评委。目前居北京,在《诗刊》供职,同时任著名翻译书系《当代国际诗坛》编辑主任。

  法国著名的多语种文学季刊Levure Littéraire(http://levurelitteraire.com)则这样介绍她:“她的诗被译为多种文字,并多次受邀参加各种国际文学节或国际诗歌节,获得广泛赞誉和奖项;她是一位不知疲倦、充满激情的旅行者,是中国年轻女性勇气与冲破文化束缚的象征。她的诗融汇了抒情的社会政治与哲学的思考,摒弃了华丽的辞藻,充满了生机勃勃和迷茫的爱的呼喊。她的诗在变形的乌托邦与创造性嘲谑之间,同时具有巴洛克和最低限度艺术派的风格。”

  高曾祖父们
  
  我为什么画道线?
  这线能:
  用手触碰
  你能在上面放棵树
  你能弄湿它
  你能躺上去
  你能闭上眼睛,不去看它
  你能在美术馆里
  带着儿子在上面散步
  你能用右脚踩
  在它的某段上,你能用右脚踩
  在它的另一段上
  并说:从这
  到这
  你能把土压在上面
  然后吃麦子
  你能意识到没有麸皮
  你能说,每个菱形都
  由线圈成
  你能在美术馆一头大叫
  廷卡纳,你在哪儿?而
  廷卡纳在美术馆里回喊:
  我在牧羊,我在牧羊
  于是声波触线。
  这线不能:
  用作食物
  佐料
  没有属性
  没有裂缝
  吱嘎作响
  如果你把它戳进地里
  想叫它发芽,它不会发芽
  它没有午前午后的
  意识
  它不含氟化物
  没有逻各斯绑定在
  它的腰上
  没有逻各斯套牢它的颈部
  它不卷绕
  不滴下
  蜂蜜
  你不会误认它为
  欧文·帕诺夫斯基
  你不能在桥沿边
  走着她。
  你能和你不能之间的关系
  是艺术,
  因而这线是艺术。
  
  死者
  
  死者,死者
  那里在大草原[2]上鸟群掠过,白天被劈成两半
  那里骰子顶部是窃窃私语的航船和载着船板的马车从悬崖弹回
  那里清晨闪烁如同斯拉夫人的眼睛
  那里在北方海狸们互相拍击,再听仿佛死亡的邀请
  
  那里孩子们指着他们青黑色的眼,狂暴地在木头上跳脚
  
  那里,用他们被扯掉的胳膊,他们恐吓邻居们的公牛
  
  那里他们因寒冷而站立成行
  那里面包散发醋的酸臭,野生动物的女人们
  死者,死者
  那里象牙闪亮,童话沙沙作响
  那里最高艺术是将奴隶钉在半空中
  那里谷物燃烧在广阔平原上以便上帝能够闻到
  死者,死者
  
  那里居民们每一餐都折断他们的桌腿并踏步在桌下的圣书上
  
  那里小小眼球是桔色的,妈妈们被一个个钉成方形
  
  那里马儿被烟炱熏黑
  
  那里萨拉蒙将被尖叫致意
  死者,死者
  那里所有的门房都是黄种人因为他们眨眼更快
  那里肉贩子被用球拍打死并被曝尸
  
  那里多瑙河流淌进银幕,从电影里进入大海
  那里士兵的号角是春天的信号
  那里灵魂们高高跃起低声合唱
  死者,死者
  
  那里树木有圈圈螺纹,林荫大道的膝关节
  
  那里他们把酒卖给老女人
  
  死者,死者
  那里母亲们自豪,从儿子们身上抽出细丝
  那里机车上覆盖着麋鹿的血
  那里光腐烂,破碎
  那里部长们身穿花岗岩
  那里巫术使动物们落进篮中,胡狼践踏在水獭们的眼睛上
  死者,死者
  那里一个人用十字架标记天空的每一边
  那里小麦粗壮,双颊被火吹得鼓胀
  那里群群飞鸟有着皮革的眼睛
  
  那里他们用木钩打断天才人物的足弓骨
  
  那里李子在阁楼晾干,然后落在老歌里
  那里士兵们的母亲推车运食品包裹上架
  那里苍鹭建造得如同运动家型阿尔戈英雄
  死者,死者
  那里水手们来访
  那里在豪华府邸马儿嘶鸣,旅行者嗅闻
  那里小小浴室的瓷砖覆盖着鸢尾花种子图案
  那里食人魔被喂以木制墙面板
  那里藤蔓的枝条被灰色面纱裹住因而嫉妒的眼被覆膜
  
  红色花朵
  
  红色花朵长在天空,花园中有簇影子。
  光弥漫,光不可见。
  那么影子如何可见,花园中有簇影子,
  大块的白石散落四周,我们可以坐在上面。
  
  周围山岭一如地球上的山丘,只是低些。
  它们看似极为温柔。我想我们也是,极其轻盈,
  几乎足不沾地。我踏出一步,
  红色花朵似乎缩回了一点儿。
  
  空气芬芳,清凉又火热。新生命
  靠得更近,某只看不见的手平稳地将它们放在草地上
  它们美丽,安静。我们全都汇聚于此。
  它们中的一些,游向此地时
  
  在空中被推转,切除。
  它们消失,再不为我们所见,它们叹息。
  现在我的身体感觉自己如在一个火焰的坑道里,
  它面团般起身,细雨洒落散入星辰。
  
  天堂里没有性,我感觉不到手,
  但是所有事物和生命完美合流。
  它们奔突离散,只为变得甚至更为一体。
  色彩蒸发,一切声响都像是眼中的海绵。
  
  现在我知道,有时我是雄鸡,有时又是牝鹿。
  我知道有子弹留在了我体内,它们正在瓦解消散。
  我呼吸,多么美好。
  
  鹿
  
  令人敬畏的悬崖,白色欲望。
  水自血中涌出。
  让我的形质变窄,让它粉碎我的身体
  以致万物归一:矿渣和骷髅,一抔泥土。
  你喝下我。排干我灵魂的色彩
  你舔食我,似微小舟船里的一只苍蝇。
  我的头被涂抹,我看见
  山如何被造,星辰怎样生出。
  你从我身下拽出你的山顶。看,我站在
  空中。在你之内,排干,我的
  一切。在我们下面,金色房顶向上弯曲,
  小宝塔长叶。我在丝滑的糖果中
  轻柔,强韧。我聚拢雾送入你的
  呼吸,你的呼吸又进入我花园的神性——鹿中。
  
  再次,道路沉默
  
  再次,道路沉默,安宁静黑
  再次,蜜蜂,甘美,沉默的绿地
  河沿垂柳,谷底矿石
  眼中的山岭,动物体内的安眠
  再次,儿童躁动,汽笛中血涌
  再次,钟里青铜,舌中的香息
  旅人们互致问候,瘟疫强固关联
  野鹿行在掌中,雪在闪烁
  我看见了清晨,我行色匆匆
  我看见虔敬尘土里的皮肤
  看见欢乐的尖叫,我们怎样一头扎向南方
  托莱多男子,两个小小的搭车人
  景象清晰,花朵羞怯
  黑暗铅封的天空,我听见一声尖啸
  爱的时刻将临,高大雕像的时光
  沉默洁净的雌鹿,梦幻的菩提树
  
  读:爱
  
  我一边读你,一边游着。像只熊——带爪的熊
  你将我推入极乐。你躺在我身上,
  撕裂我的人。你让我爱到至死,第一次
  成为新生者。只用了片刻,我已是你的篝火。
  我前所未有的安全。你是终极的
  完满感:让我知晓渴望来自何处。
  无论何时在你之内,我便身在温柔墓穴。你砍斫,照亮,
  每一层。时间迸出火焰,又消失无踪。我耳闻圣咏
  凝望你时。你严格,苛刻,具体。我
  无能言说。我知我渴求你,坚硬灰钢。为你的一次
  触摸,我放弃所有。看,傍晚的太阳
  正撞着乌尔比诺[5]庭院的围墙。我已为你而死。
  我感到你,使用你。折磨者。你连根拔起我,举我为火炬,
  永远。至福涌流,进入已被你摧毁之地。
  
  兔子
  
  群蛇背上长着聚乙烯质的肩
  体内携着绿莹莹青杏。
  他们日夜给弗罗伦萨的银行写信。
  兔子们前仆后继穿越尼罗河
  大量溺毙,这样一只兔子终得越过。
  它们中的一只用力吸气说到,“我在吸气。”
  它们中的一只喝着水说到,“我在喝水。”
  它们中的一只跳到鼓上像头圣牛
  说到,“我的鹿角在哪儿?
  即使我是只兔子也该长它们吗?”
  一个兔妈妈扔了株迷迭香
  幼芽在他头上,谁能说清
  这是愤怒中所为还是出于爱?
  它可以照此理解:
  从那鼓上下来,你这兔子,我们会爱抚你的。
  但是兔子待得太远。
  兔子吃着它浸在番茄酱中的爪子
  舞蹈得像只老虎。
  他的眼睛上蒙着“绷带”,
  耳朵上打着耳钉还有蠕虫,鼹鼠,星星们
  被用绳子系在鼹鼠的腿上叮当作响。
  他在鼓面上蹦跳,滚落下来,砰!
  他去到天堂说,“这里不够温暖,”
  他跳了出来,砰!他开发出污点
  他通过它们喷射像一把水枪,
  因此所有的书都湿了,翘弯,
  被浸泡,它们只好无条件投降了。
  兔子生出苍天,可怕的分娩痛苦,
  太糟了,它们把亚历山大图书馆置于
  火上。少数人系紧他们的驴子
  嚷到,“该死的蠢兔子。”
  
  基督
  
  如果我吃妈妈,鱼会把已在我喉咙里的
  她撕碎。我最好把她挂在
  枪上。让她招展得像面带着湿脚的旗帜,
  背着小包袱的男孩在睡着前
  想到。很长时间他完全无
  梦,然后他突然看到基督是怎样吃球甘蓝的。
  你为什么这么做?他说道。你为什么不让
  球甘蓝安宁?基督不知该怎么办,
  此前从未有人就他的绿色植物谴责过他。
  那我该吃什么,他说。我们去打猎
  背着小包袱的男孩说,毫无疑问你会
  捉住只兔子。他们出发了。从基督肚子里
  流泻出的光暗淡下去,他们
  开始绊倒在石头上。我不熟练,主
  说,我从没捉过兔子。让我来吧,
  背着小包袱的男孩说,可是
  光消失了。基督吃下了另一颗
  球甘蓝,光立即回来了。
  你骗我,男孩说。光应当
  自己发亮。你要是不能变得更好些
  兔子就归我一人了。如此的亮以至兔子们
  都像假日。一只给他们眼睛,
  一只给鼻子,这就足够了,因此谁也没死。
  
  青金石
  
  我和诺斯替教徒们[6]呆了一连三天。
  白色蝴蝶翔于玫瑰之上相互驱赶
  众蛇滚扭彼此吞噬。
  这里,就像在那边。人们出生死去。
  我们把手放在他们头顶。只有我朋友们的头发
  在那里长得更密。人类会秃顶吗?
  我遇到的山猫们告诉我他们来自达基亚[7]。
  穆罕默德缺席。这就是为什么有洞
  在地球的腹部。令人惊奇的
  肉欲曲线!肉身的团块
  被精神充满,一个无穷大数的船队
  张着白帆。它们正为石油远航?
  一个人不该想象各教派会亲善
  彼此。党徒们啃食猴子
  而猴子们向国王扔香蕉。帽子与锅一体
  亦是同一事物。我记得第一夜我如何
  在石上煮肉全然无觉
  我用的可能是我的帽子。现在我明白了!
  我们头发所缺乃是油。谁仍在环树
  堆石!水仍在
  大声喧哗当它流淌,皮肤
  仍在有力生长。而冲出体外
  进入心脏的火车
  使受惊的蜥蜴们跃离铁轨
  因此一件紫斗篷几乎遮住了天空。
  没门,我说!它是蓝的。我翻转身肚皮朝上
  射击天空。大地,众多面孔,众多爱
  穿过我的生命,一一变为青金石。
  
  慢动作
  
  那么这里,那些火化的人在哪儿?
  他们死得像不占空间的薄板?伊玛目[8]
  告诉他们了吗?人们传说:首先你走在
  洁白、洁白的雪中。膝盖裸露
  然后你跪下。你不知道是什么悬于
  上方:耳环,鱼钩,中国
  编钟。它叮铃铃,鸣响。白是
  不能忍受的,多孔的,有数的。然后你
  踏上了沉默的土豆花园。
  命名了骑士土地的土豆们,以某种方式
  在空气中汩汩流动。它们转身,它们
  闪闪发光。名字像橱柜一样
  关上自己。没人抓挠。而
  最遥远的梵语深情脉脉地流淌。
  但是每条小溪都有关联,因为
  最后它像个牙医一样伤害你。第一
  语言也是偶像迷信。发端
  已拟定。而问题是:是否
  事物黏附于生长,是否称名
  导致某物,是否小狗交配,
  全都在这白蓝不同寻常的温暖
  麦糊中,精通命名者这样叫它时
  所称恰切。爱与恩宠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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