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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瑟瑟:私有制(10首)

2015-04-02 15:59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周瑟瑟 阅读

  周瑟瑟,湖南人,诗人,小说家。现居北京。著有诗集《17年——周瑟瑟诗选》《松树下:周瑟瑟编年诗选》《尘世的礼物》《披着语言飞翔》《卡丘卡丘》《缪斯的情人》《私有制》《元诗歌》《硬骨头》等;作品评论集《批评的盛宴》;长篇小说《暧昧大街》《原汁原味》《野花》《苹果》《中关村的乌鸦》等,以及三十集战争电视连续剧《中国兄弟连》(小说创作)、《周瑟瑟文集》(12卷数字多媒体版)等。与人合编有《世界华人诗歌鉴赏大辞典》(1993年)《中国诗歌排行榜》(2013年、2014年)《新世纪文学经典》(2015年)等。曾获首届博客汉语诗歌大赛一等奖(2005)、第十八届柔刚诗歌奖(2009)、2009年度中国最有影响力十大诗人、首届《诗参考》归来诗人奖(2011)、第二届《诗参考》经典诗歌奖(2011)、《西北军事文学》首届优秀诗人奖(2013)、《现代青年》2013年度十佳青年诗人、2014年度国际最佳诗人等。
  百集人文纪录片《馆藏故事》总导演。曾任中关村IT企业高管、央视某栏目总监。卡丘主义与“湖湘画派”发起人之一。主编《艺文志》,近年参与卢禹舜、杨福音等画家的策展,主张“新人文美术”。

  
  私有制
  
  私有制的早晨,
  我拥抱朝霞,拥抱朝霞粗壮的腰身。
  私有制的中午,
  我制止了打鸣的公鸡,制止了它惹事生非。
  私有制的夜晚,
  我拒绝睡眠,拒绝睁眼说瞎话的梦境。
  
  私有制穿着可爱的花衣,
  我爱上了穿花衣。
  私有制梳小辫,
  我爱上了坐在梳妆台上高谈阔论,
  手执一把钢牙交错的锯子。
  
  私有制占据了我家厨房,
  我围着一条围裙扮演莎士比亚。
  私有制跑到我家阳台上,
  我赶紧拨打110,喂喂喂有人要跳楼。
  
  私有制制造了一场虚惊,
  我额头上的冷汗是它的证据。
  私有制夹起了它的花尾巴,
  我脚下踩着的尾巴却是一条毒蛇。
  
  私有制正是我精心喂养的毒蛇,
  它钻到我的被子里,口里吐出美妙的蛇信子。
  私有制美得如此光滑,
  好像除了它,这个世界只剩下一根草绳。
  
  私有制的睡袍,
  穿在私有制的肉身上,
  私有制的激情,
  只发生在私有制的裤裆。
  
  私有制的水管里冒出白花花的水柱,
  私有制的庭院栽满了私有制的树苗,
  其中小部分对我点头哈腰。
  
  私有制的沐浴,
  私有制的指责,
  私有制的月亮照亮肮脏的小道,
  而大道上的裸体却无人照料。
  
  私有制的快言快语,
  它指责你居心不良,
  它笑话你脖子上的黑痣像一个强盗,
  而实际上你一直围着一条好看的围巾。
  
  私有制的谎言,
  衬托了你深藏不露的舌头。
  而私有制的赞美,
  暴露了我内心的哈哈大笑。
  
  一切都是私有制,
  一切都是光滑的淫欲,
  此刻私有制盖着一床厚被子,
  把它尖尖的三角头枕在我的大腿上。
  
  贫困县
  
  贫困县在深山中,
  我在北京,
  彼此有话要说。
  
  贫困县的公鸡
  与北京城的公鸡,
  彼此有话要说。
  
  我有公鸡的耳朵,
  听得见你朝霞似的心跳。
  我有公鸡的睡眠,
  梦见你的偏头痛,
  梦见贫困县的小孩半夜起床
  用清凉的井水洗头。
  
  我有公鸡似的幻觉,
  我看见千里之外的贫困县
  铁匠举起锤子,
  砸在脑溢血患者的头上。
  
  我清醒了,
  但我理解的贫困
  与脑溢血患者的贫困
  是相反的贫困。
  
  小流氓的贫困
  与深山里的贫困
  是离题万里的贫困。
  
  深山里公鸡的打鸣
  与北京的太阳升
  是两个大同小异的情景。
  
  小混混与小女孩
  是两个不同的人群。
  一个停止了成长,
  另一个在疯狂成长。
  
  我欣赏贫困县的风景,
  但我不欣赏贫困县的道路,
  泥泞中推自行车的小伙子
  迎面碰见我滑了一跤,
  但他视不见,
  他自行车后睁眼睡觉的公鸡,
  与唤醒我的公鸡
  是两只同样的公鸡。
  
  在香山寻经学院
  
  经学院在哪里?经学院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我摸黑经过中关村,经过北大后边的水渠
  我经过了西苑,高大的树木发出沙沙的响声
  经过圆明园、颐和园,古老的园林里有人影晃动
  我的心因为紧张而像风一样低泣
  
  我要去经学院,但在香山下徘徊到天黑
  与夜鸟的交流是一生的艳遇,她们的叫声打动我低泣的心
  京密引水渠里我看见我模糊的倒影,倒影清凉、孤独于另一个世界
  植物气息从我的脸上弥漫开来
  我是不是要死了?夜鸟,你说我死过了一次
  
  我目瞪口呆,我不曾死过,但我找不到去经学院的路
  香山我是来过,我是爱过恨过人世的那一片浮华烟云
  慢慢地,我转动树干似的脖子,我看见夜鸟脱下羽毛
  我看见香山在夜雾里飘动起来,像一群群神仙
  
  慢慢地,我也像一棵树,在夜鸟的叫声里连头­都湿淋淋的
  我的身体在夜雾里也飘动起来,我看见香山的神仙哭成一片
  
  湖南大雪,野兽尽孝
  
  老妈妈的手机断电两天,我半夜惊醒
  梦见30年前我在湖南追赶一只逃命的野兽
  它跛足,长毛的嘴边呼出热气
  它那时的年龄与我现在相仿,奔跑起来已经很吃力
  
  昨夜我还听到少年野兽发出中年的喘气声
  老妈妈病了,大雪封了湖南
  我抓着电话发出少年时野兽一样的喘气
  
  雪灾之年听老妈妈在湖南呻吟
  跛足的野兽像异乡的游子,踩着冰
  披着一身大雪撞开老屋的柴门,低头哭泣
  泪水挂满了野兽瘦长的脸
  
  湖南冰天雪地,野兽静坐于老妈妈的床头
  替我尽孝,野兽啊我们是少年的敌人
  到了中年我才知道故乡的野兽多么善良
  
  父亲从教职退休后开始了迅速的衰老
  那一年我们父子从山林带回迷途的野兽
  围着火炉听雪落在屋顶上,野兽低头
  像做错了事的少年侧卧在火炉旁
  
  30年过去了,我在京城夜读史记
  故乡的父母早早入睡,人老了睡得就早
  野兽穿过50年不遇的大雪,在屋前的水塘边
  舔了舔冒着热气的舌头,像我一样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哭叫
  
  林中鸟
  
  父亲在山林里沉睡,我摸黑起床
  听见林中鸟在鸟巢里细细诉说:“天就要亮了,
  那个儿子要来找他父亲。”
  我踩着落叶,像一个人世的小偷
  我躲过伤心的母亲,天正蒙蒙亮
  鸟巢里的父母与孩子挤在一起,它们在开早会
  它们讨论的是我与我父亲:“那个人没了父亲
  谁给他觅食?谁给他翅膀? ”
  我听见它们在活动翅膀,晨曦照亮了尖嘴与粉嫩的脚趾
  “来了来了,那个人来了――
  他的脸上没有泪,但好像一夜没睡像条可怜的黑狗。”
  我继续前行,它们跟踪我,在我头上飞过来飞过去
  它们唧唧喳喳议论我――“他跪下了,跪下了,
  他脸上一行泪却闪闪发亮……”
  
  天桥
  
  它横卧在我家门前,距离我如此之近。
  半夜我扶着它。
  
  寒气掀翻了我的大腿,大腿也弯曲如天桥,
  只是我不曾跨过大街。我居守一侧。
  已经有五年了。我企图越过天桥,
  但大街拦住了我,好像这是不可能的可能。
  
  在半夜它发光,在我的窗外闪烁。
  冻得后尾翘起的乌黑的蟒蛇,嘴里发出滋滋的光。
  
  如果我不可能,那可能的意义就僵硬了,
  可能的天桥弓起不可能的弧线,我惊呆了。
  夜里它终于爬下来,与我躺在一起。
  黎明时分,它又翻身起来,弓起身体像后尾受伤的蟒蛇。
  
  微微颤抖的内脏,那是我所剥离的,
  在夜里闪光的不可能的源头。
  
  在天桥一跃而起的那一刻,我看见一群行人张大了嘴巴――
  哦哦哦――发光的源头怎么脱下了一层皮?
  这还是天桥吗?这还是我所指的可能吗?
  大街也脱下一层皮。而我躺在一侧,嘴里发出滋滋的光。
  
  蟒蛇
  
  它的气味一日三变。
  此刻有尖刀的气味,挺立起三角头,
  清晨它整个身体散发出面包发甜的气味,
  再过片刻,它要么更加疯狂,
  要么昏昏入睡。
  
  我听见它打呼噜。
  嘴里流甜蜜的汁液,
  还发出婴儿叫妈妈的声音。
  这就是蟒蛇,我所喜欢的凶猛的动物。
  
  它听我的叫唤。
  只是我叫它更凶猛,
  我叫它吐出鲜艳的舌头,
  它绝不翘起乌黑的后尾。
  
  我抚摸它尖硬的头,
  说:天寒地冻,不要摆动。
  它缩回到桌子底下,
  柔软的腹部紧紧缠着我的大腿。
  
  我心生怜爱。
  我喝下一杯红酒,激起它昂起三角头,
  我喜欢看它滋滋吐出蛇信子,
  冲我猛扑而无从下口的着急的样子。
  
  果然它咬住了我。
  这是我所期待的。
  我期待它的毒液流遍我全身,
  我期待我的骨胳更松软,
  而我善良的心更坚硬。
  
  凶猛的品质咬住了我,
  我一边翻阅谭克修与孙慧峰,
  一边抚摸我喜爱的蟒蛇,
  此刻它美好的毒液正慷慨地流遍我全身。
  
  野猪
  
  野猪林就在你家后面的山林,
  只是你不曾进入。
  当你试着呼唤野猪――
  这一只面孔熟悉的动物,
  它毛发坚硬,
  四蹄短小,耳朵颇有几分姿色。
  它来了,
  脚下生风,像灵魂出窍了。
  
  你家后山灌木丛中躲藏的灵魂,
  何时成了一群野猪?
  何时又像逃出家门的少女――
  耳朵漂亮,身材亦漂亮。
  胯下的生殖器,
  故乡最美的一部分,
  在春风吹拂中,
  闪闪发光,生育亦闪光。
  
  《山海经》中长脸的祖先,
  隐藏于后山灌木丛中的野猪,
  它扑下来,咬住邻居姑娘的腰身。
  哦野猪野猪,
  呼呼喘粗气。
  
  你喜欢的姑娘,
  腰身咬在野猪嘴里,
  后山――
  一座隐藏在你肉身里的山,
  沾满了猪毛,
  一点野性就足够泄露你的秘密。
  
  当你试着呼唤野猪,
  亲爱的,你的逃离如天上的白云
  飘荡南山,灌木丛中灵魂漆黑一团。
  
  不是一只,
  而是一群。
  态度傲慢,
  扮演绿林好汉。
  你睡得好死啊,
  怎么就怠慢了?
  难道你不曾与野猪有过约会?
  难道你不喜欢怀里抱着野猪的
  邻居姑娘?
  
  阉鸡佬出没
  
  我家养了一群公鸡,它们强奸母鸡是常有的事
  自家的母鸡不够,再强奸邻居家的
  
  我们是一群乡村小流氓,追打着乡村另一群流氓
  鸡毛翻飞,叫声尖硬,公鸡的魂魄赶进了我们体内
  
  公鸡换了一波又一波,我敢断定它们都是近亲繁殖的后代
  成群结对蹲在栗山塘的跳板上,脑袋歪斜
  像乡村的哲学家顶着红赤赤的不合时宜的鸡冠子
  
  在通往县城的26块碑,一个腰挂一溜小刀的
  浑身闪烁鸡油的阉鸡佬,脑袋一伸一缩,驼背
  他猛地冲出来吓了我一跳,时隔25年他居然认出了我
  ――“你回来了,小周老师。”
  
  我恍然大悟,我是一只公鸡,还没有被阉割的一只公鸡
  
  一场大雨淋湿了我
  
  我骑自行车从县城回家
  湘阴县的天黑得慢,公路两边的人家都在烧火煮饭
  
  我是个瘦高的少年,两腿把自行车蹬得飞快
  我要赶在下雨前回到家,不然我就会被鬼拦住
  
  我像一只野兽趴在自行车上,我的屁股一抬一翘
  我使出了那个年纪所有的精气,我要干死那辆自行车
  
  就是死在自行车上,也比被鬼干死强
  比被一场大雨干死强,我是这么想的
  
  湘阴县多雨与洞庭湖发情有关
  湘阴县多雷与我的发育有关,我是这么想的
  
  雷公婆婆追着我,我像只小兽趴在自行车上
  我在公路上猛地向前冲,再猛些吧我的屁股都要丢在身后了
  
  我的鸟鸟都被自行车的硬座戳痛了,戳出了精虫都有可能
  我背上火辣辣的,雷公婆婆打着了我枯瘦如柴的脊梁骨
  
  一场大雨已经淋湿了我
  湘阴县的大雨早已转身投奔了洞庭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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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04-03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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