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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子:《湖山集》节选

2014-11-26 09:25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泉子 阅读

泉子素描像(楼森华)

泉子素描像(楼森华)

  
  
  
  鹅的高亢的叫声让人落泪。
  它比我更懂得一个季节,
  或许,也是这尘世的孤独。
  
  凝固的舞者
  
  光秃而遒劲的树,是一个个凝固的舞者。
  它们在等待一缕将它们重新唤醒的春风。
  
  秘密
  
  当她把“o”念成“a”,紧接着又念成“e”之后,
  全班的小伙伴们哄堂大笑起来。
  她说,“那声音就像雷电的轰鸣,
  我担心会把我的耳朵震聋。”
  在一年级下学期开学第二周的一个夜晚,
  入睡前,
  点点把她上学期在课堂上一直羞于举手的原因
  作为一个秘密告诉我们时,
  我和阿朱都流下了眼泪。
  黑暗中,她很快又以一种轻快的声音说,
  “但那已是很久很久以前,
  我还很小很小时的事了。”
  
  年轻妈妈
  
  一个年轻妈妈的乳头,
  从她孩子的嘴唇上脱落出来,
  她的面前是静静的湖水,
  是薄暮中的宝石山,
  是为苍翠的树木掩映的抱朴道院。
  
  中年人
  
  这座山已不是二十年前的那座山,
  甚至不是我昨日刚刚登临过的那座山了。
  就像我已不是二十年前的我,
  甚至也不是昨日那被这满山的苍翠与苍茫所震惊,
  而被从心中漫溢出的泪水所阻隔的中年人。
  
  落泪
  
  有时,我看着保俶塔会落泪;
  有时,我在西湖的对岸看着孤山会落泪;
  有时,我穿行在孤山山脊,
  听着鸟雀的啼鸣会落泪;
  有时,我因忘了身在何处,
  因忘了我就是那个遗忘自己的人而落泪。
  
  山水落向大地
  
  你是龌龊的,
  你是卑贱的,
  你是丑陋的,
  你同样是喜悦的,
  当你如蝉般蜕下自己,
  当山水落向大地。
  
  雾中划桨
  
  在雾中划桨的人,他们并没能撕开浓雾。
  他们一次次把手臂伸出身体之外。
  他们不断地划,不断地划。
  他们满载着雾,
  他们的身体也是雾做的。
  他们的脸是雾,他们的眼睛是雾,
  他们的心何曾不是白茫茫的。
  他们不断地划,不断地划,
  他们一次次将白色的枯骨举过头顶,
  又一次次探向水之深处。
  
  来年的树
  
  我不断地从地上捡拾起落叶,
  它们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在手指间,
  直到萧索的树丛深处,
  升起一棵来年的树。
  
  最萧瑟的时节
  
  最萧瑟的时节不在深冬,而是初春,
  当第一滴新绿渗出光秃而枯瘦的树皮时,
  这人世的寂寞与荒芜。
  
  
  
  西子湖畔,树木任意的生长都是好看的。
  二十多年来,我沐浴着它的风,
  而它为我拂去的心灵深处厚厚的尘垢之和,
  与二十多年前,那颗年轻的心是相等的。
  
  五弦
  
  在深冬,披拂而下的
  柳枝上稀稀落落的叶子,
  多像古人在虚空中挥动的五弦。
  
  欢喜
  
  我多么欢喜这由头顶枯叶穿凿出的
  斑驳的天空,
  我多么欢喜宝石山顶上的尖塔,
  它在静静水面上的倒影,可以如此之完整。
  
  圣人的哭泣
  
  霾是尘埃与尘埃在天空中盛大的联盟。
  而雾呢?
  雾是从霾之深处喷涌而出,
  将自身包裹起来的,无数的泪滴。
  而雨的滂沱,你可以将之理解为
  圣人的哭泣。
  而干枯的尘世,终将在这巨大的悲恸中
  再一次醒来。
  
  马蹄
  
  我们去钓鱼,
  我们去钓雨,
  我们去钓大雁落入水中的倒影,
  我们去钓漂浮过千年的长堤,
  我们去钓古人的马蹄,
  我们去钓一颗如此年轻的心。
  
  暮色
  
  一只鹅,然后另一只鹅;
  一只野鸭,
  然后另一只野鸭;
  一只鹅,然后另一只野鸭;
  一只野鸭,
  然后另一只鹅。
  它们彼此呼唤,
  它们的欢喜编织出,
  这越来越浓郁的暮色。
  
  莫名的惊悚
  
  屈原是我心中的英雄,
  杜甫是我心中的英雄,东坡居士、倪云林、曹雪芹是我心中的英雄,
  黄宾虹是我心中的英雄,但丁是我心中的英雄,
  荷马是我心中的英雄,
  穆罕默德是我心中的英雄,耶稣是我心中的英雄,释迦牟尼是我心中的英雄,
  孔丘是我心中的英雄,庄周是我心中的英雄,
  那在未知中,永远无法完成的你,会成为另一个英雄吗?
  哦,你依然无法说出这颤栗,这莫名的惊悚!
  
  清雪名庐
  
  橘黄色的灯光,把一个古代的庭院
  从孤山山脚浓密的苍翠中凸现出来。
  那是另一个人间吗?
  或者,那里空无一人,
  那从窗户上漫溢而出的,皎洁的光,
  在迎接繁花从枝头飘落,
  而幻化为人世的一瞬。
  
  给阿朱
  
  对不起,阿朱。
  我不能和你一同去那家断桥边的咖啡馆,
  在十年如一日的某个周末,
  是因为我必须在这一刻放下所有的尘嚣,
  放下万物,直至你,
  并通过这个并不存在的我,
  再一次回到万物,
  回到你,
  回到那将你我熔铸在一起的世世代代中去。
  
  洁白的玉盘
  
  洁白的玉盘,从哪里借得光?
  在越来越浓郁的夜空,在大地般幽暗的头顶,
  它又一次把皎洁泼洒在我身上,
  泼洒在我暂时遗忘于虚空的,
  古老而多思的心中。
  
  十年
  
  十年了,太多年轻的男男女女们从我身边走过,
  在西泠桥上,
  仿佛十年中,从来没有皱纹爬上过那些光洁的脸庞,
  从来没有过白霜落入那些乌发,
  而只有不远处,孤山一年一度的枯荣,
  湖畔荷花一年一度的开败,
  哦,只有我身体深处,树叶持续的沙沙声。
  
  时间
  
  波澜壮阔的二十世纪,不过三五知己。
  譬如里尔克、叶芝,
  譬如曼德尔斯塔姆、米沃什。
  如果没有他们,
  或许我就能更好地理解时间是线性的,
  它一去,便永不再回头。
  
  倦怠
  
  她的眉宇间锁住的不是愁,
  而是深深的倦怠。
  如果这倦怠仅仅属于迎面而来的,
  这个年届中年的女子,
  而不是一个时代的,
  那么,它就不可能冷凝成
  一块穿凿过我心的巨石。
  
  盛年
  
  最浓郁的苍翠一定会夹杂着那即将抵达的金黄,
  就像此刻的孤山,
  就像此刻,你站在北山路上,
  并从一颗滚烫的泪珠中,
  看见了自己的盛年。
  
  忘记
  
  上次,你到喀什后就把我忘了,
  这次,会是在哪里?
  是少林寺,还是武当山,
  是云贵高原,还是我们从未相遇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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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11-26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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