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欢迎光临:中国南方艺术(www.zgnfys.com)!收藏我们 [高级搜索]

向以鲜:手影者(2013—2014)

2014-11-11 09:43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向以鲜 阅读

沉思中的向以鲜

沉思中的向以鲜(唐翔摄)

  向以鲜:1963年生于四川万源,诗人、剧作家、学者。著译有《超越江湖的诗人》、《诗:三人行》、《中国历代职官辞典》、《中国文化史探秘》及长篇历史剧《花木兰传奇》等。诗作曾获《飞天青年诗报》1985年优秀作品奖、1988年《诗歌报》首届中国探索诗大赛特等奖,作品被收入海內外多种诗歌选集。八十年代末与同仁先后创立《王朝》、《红旗》、《象罔》等民间诗刊。曾主持鹿野苑石刻艺术博物馆,并撰有三卷本《中国石刻艺术编年史》。

  迦陵频伽
  
  请别用异样的目光打量好吗
  一个人或一只鸟有什么不同
  我曽筑巢于朝阳最先照耀的岩石
  那儿是另一个天地
  你可以唤着鸟 
  佛陀给我娇好的人首
  你可以称为人
  菩萨赠我凤凰的身姿
  来自喜马拉雅的赞颂
  却是你们所未曾倾听的妙音
  梵呗经声 在高高的螭吻上回荡
  你也想飞翔吗
  来啊  请闭上双眼
  你就是我  我活在声音中
  我就是你  你活在玄奘的佛经中
  唐诗的晚祷升起
  天雨散花嘤鸣满耳
  哦 我们毕生诵出的只是
  你万卷中的一个词语
  
  —— 2013,12,12《唐诗弥撒曲》组诗选
  
  豹隠
  
  你是世上最神秘的隐士
  速度中的迁徙者
  最先居住在楚辞的深谷中
  薜荔枯萎 鸟萝又盛开
  后来展转到了南山
  那儿除了寂静和虚掩
  就是蓝色的冰雾
  你爱上广袤的断裂与连续
  呼吸自由的清氛啊
  舒展优雅的利趾 姿态高贵又警愓
  以致于飞逝的岩羊
  也会蹀躞于悬崖不忍离去
  杀戮是不得已的选择
  一场虔诚的祭礼转瞬结束
  从来没有人看到你的真相
  即使在万能的唐诗中
  在风涌云集的光芒时代
  也难以倾听到神性的喘息
  据说  多年以后
  一个帝王透过春天的竹林
  看见斑斓的花纹从南山飘过
  回首皇宫  如水波幻灭的背影
  正眺望积雪的峰峦
  南山渐远  隐士的火苖已熄灭
  
  ——2013,12,12《唐诗弥撒曲》组诗选
  
  修竹
  
  黎明 收到东方
  寄来的一枝修竹
  我把它插进岩石里
  剪掉一切与竹无关的
  词语 冰雪和装饰
  剩下苍茫 浸出碧血千滴
  轻叩龙渊 剖开
  水银泻地的疆场
  傍晚 我听到琳琅之声
  那是炼金士的密吟
  还是拔节生长的汉魏风骨
  在石头中轰鸣
  
  ——2014,1,14《感遇陈子昂》组诗选
  
  月亮锄
  
  高高举起手中的月亮
  掘向黑暗中将芜的南山
  榛莽齐刷刷断裂
  潜行的长命蚯蚓 
  腰斩为数段
  
  用炉火铸造的农具
  耕耘大地的利吻
  为何要学习天空中
  那晃得睁不开眼
  的半轮雪亮
  
  此刻 陶渊明的浑身
  跳跃着水银的节奏
  山高月小春种秋收
  手起钺落都是
  一番风卷云涌的景象
  
  开垦思想和荒凉的锄头
  定要把高悬头顶
  的神明之物埋进土里
  即使生锈了烂成碎片
  也依然闪着革命的诗意
  
  那是因为月亮的魂魄
  已镕进锄头的身体里
  纵然遗忘在沧桑深处
  做梦的龙蛇也会被
  破碎的光芒惊醒
  
  ——2014、4、16
  
  老枪
  ——致AK47
  
  每个男人都有一把枪
  每个男人都想有一把好枪
  每个男人都渴望制造一把
  能准确命中目标的突击步枪
  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成为
  比思想更自由的快速反应
  世上男人千千万 只有你
  做到了 来自阿拉木图
  农民的儿子 卡拉什尼科夫
  纵横江湖的94岁老枪
  返朴归真的大杀器 从伤口
  橡皮和铅笔开始
  用两亿支7.62毫米口径的黑洞
  同世间对话 暴力的美学
  呼啸的言辞难以匹敌 
  即使是炽烈的撒哈拉沙漠
  冰冻的西北利亚沃土 甚至
  充满腐蚀性的海洋
  也无法阻止 正义与邪恶交锋
  咔嚓上膛 在勇气与恐怖之间
  拉动了板机 生或死
  仅仅是一个念头而已
  全金属回响扣人心弦
  仇恨被打得滚烫 喷薄的岩浆
  烧红欲望或理想的山谷
  
  —— 2014,3,2子夜改定
  
  眼镜批判书
  
  从高中毕业那年算起
  整整三十四年 眼镜于我
  早已不是身外之物
  睁开眼睛 寻找眼镜
  总是第一件要做的事 
  即使在黑暗中 也能触及
  精致的法兰西工艺 象一只
  冰凉又温暖的灵兽
  也有找不到的时候 折叠或打开
  的第三只眼 会从枕边或案头
  离奇消失一阵子 更离奇者
  眼镜长着两只在耳廓驻足
  在秘密空间行走的腿
  失而复得的循环之镜
  一副双生花 两朵并蒂莲 
  还有更多的曲面不为人知
  火焰的涟漪深处 比川剧变脸
  更隐蔽地翻新着花样儿
  始于水晶磨制的古老视觉
  玩具 最终成为政治家
  强盗或刺客的第十九般武器
  超越工具理论的极限 看见
  是为了看不见 透过帷幕
  在谷歌的袖珍雅典城邦
  柏拉图与市民激烈讨论着爱情
  肉体 民主和真理 直到黄昏
  没落的哲学光芒才从云雾中升起
  新月的镜片 不是用来观察
  世间风云 而是用来观照
  内心不可言喻的折子戏
  
  [注]此诗源起于与作家庹政一次偶然的关于眼镜的对话。
  
  ——2014,3,5
  
  青姬或雪拉同
  
  突然  一个叫青姬
  的江南女子  头也不回 
  将久雨初霁的天空
  拖进熊熊燃烧的深渊
  
  青姬着双鱼的裙裾
  穿行于青釉  泥土和星辰之间 
  仿佛雪拉同翠微的斗篷
  穿行于欧洲的牛羊之夕
  
  在萨克森的宫殿中
  127件青瓷  127个青姬
  的分身  披着牧童的霓裳 
  600名裹革归来的战士
  
  日夜守护破窑而出的
  冰雪之蛹 这来自东方的秘色
  草地  波涛与火焰  没有确定
  的形式  它们所描绘的辞章
  
  充满着各种顺应与叛逆
  神赋予腐朽的生活无限生机
  一席封闭的烈日舞台剧
  仿佛牺牲者最后的盛筵
  
  还没有来得及干燥的花楸
  枫树和各种缓生的灌木
  转眼即灰烬  寂静的烟云啊
  倾听龙泉的金声玉振
  
  十六岁的芬芳与绝望
  比阿拉伯海更幽深的容器 
  荷叶蜷缩的绿杯窄袖
  荡满琥珀般的韶华和祝福
  
  哦!不在痛饮狂歌中羽化
  就在粉身碎骨时变成青姬
  变成江南不为人知的局部
  与碧云相约 秋以为期
  
  [注] 相传龙泉青瓷为少女叶青姬之血所化成,于十六世纪末传至欧洲。其青翠之色与法国作家杜尔夫(H.Durfe)名剧《阿司特莱》(L.Astree)中牧童雪拉同(Seladon)所着斗篷一样夺目,人们便将这种来自中国南方的青瓷称之为雪拉同(阿拉伯人则称为“海洋绿”)。 十八世纪初,萨克森国王奥古斯特二世曾以600名士兵,换取普鲁士威廉王妃所藏127件中国瓷器,其中包括著名的龙泉青瓷花瓶。
  
  ——2014,3,8
  
  1970年的炸药
  
  1970春天
  聂家岩的香樟树打开巨伞
  那真是无风的好日子
  我偷走了一圈儿导火索
  
  白云的棉线
  缠绕住凶猛天性
  让它在手掌中盘桓一会儿
  像远山安静的暴风雪
  
  然后以铅笔刀
  划开闪电的断肠
  空气中顿时弥漫硫磺
  与木炭交织的呛鼻气味
  
  收拾起满地黑色花蕊
  沉于墨水空瓶底部
  其上筑入一层
  研细的干燥浮尘
  
  当孩子气的危险装置
  还未嵌进石缝之前
  心中早已翻卷六月惊雷
  我沉缅于想像中的日月失色
  
  深恐转瞬即逝的爆炸
  会毁掉邪恶的乐土
  一只觊觎多时的松鼠
  好奇地迫近观察夺命坚果
  
  试验在惊惶中收场
  除了轰鸣和烟雾
  在枯树的上空停留
  便是一道意外的伤口
  
  1970年的炸药威力
  一直刻于面壁之夜
  玻璃碎片呼啸着
  从我右眼角掠过
  
  倘若在镜子前发呆
  就能看见44年前的电光石火
  正在缓慢地聚焦
  谁也无法逆料
  
  下一个春天下一次爆炸
  会是什么样子
  光明与黑暗合谋的炸药
  从未停止化学反应
  
  ——2014-6-5
  
  火车之蛇
  
  那年还不到十岁
  为了见到火车
  我跟着哥哥
  从聂家岩出发
  梦中的轰鸣犹在回响
  响滩子河冲洗着清澈的旭日
  料峭额头
  穿过早春的桐子花和马耳草
  滴血成珠滚落食指
  一路急行 奔向罗文
  只有在那儿
  才能见到火车压过大地
  我不断问 你没有骗我吧
  哥哥让我把耳朵贴向青石板
  诡谲地眨着眼睛 听见没有
  听见没有
  我用力把嫩叶般的耳朵压平
  把耳朵嵌进石头里
  好让耳膜更加接近火车的幻影
  在心跳之外 冰凉的世界
  死亡般安静
  这时 山峦微微抖动了一下
  哥哥突然叫了起来
  一只斑斓的幼蛇
  飞速划过我的耳际
  
  ——2013,3,22
  
  苔藓的力量
  
  就算到了黑暗的尽头
  到了无力仰望星斗的虚弱
  和泯灭之境 又有何可怕的呢
  只要还能抓住一片岩石
  一根瘦藤 一缕游丝般的决心
  
  仿佛一小丛毛茸茸的
  悬挂于森林缝隙 漂荡于海底
  暗流中的苔藓 这种墨绿色
  的下等又古老的植物
  能以自己的方式积聚力量
  
  沉默的自我修复机制 
  顽强而缜密的苦行者
  忍受恣意的践踏和唾弃
  以反复的枯荣获得重生
  并无限接近大地低矮的神祗
  
  不能因为微小而被忽视
  更不能因为阴暗的偏爱
  而视为腐朽的象征 恰恰相反
  苔藓是太阳的另一种表达
  
  芒履呀滚滚车轮呀
  踏落陇头梅花千树
  归来卧一阶苔藓
  满屋霜月
  
  在这儿 绝壁寒窟的柔软怀抱
  有时还会收听到来自上苍的私语
  
  [注] 瑞士设计师法比耶娜·费尔德(Fabienne felden)与剑桥大学科学家合作,利用苔藓进行光合作用时产生的剩余电子为收音机提供电力。
          
  ——2014,3,10
  
  杀死一头北极熊
  
  古老的因纽特青年
  用投掷梭标的双手
  紧紧扣住一把来复步枪
  那颗闷得快要尖叫的弹药
  沿着螺旋纹的钢铁道路
  向前高速推进
  
  狙击的对象美丽又傲慢
  蔑视一切即将到来的
  厄运!穿过饥饿穿过心碎的
  祈祷、残忍与勇气
  猎杀之诗在蓝色狂想中
  扑灭一朵仪态万方的湍云
  
  看啊巨大的冰雪家园
  正在融化并且越来越纤薄
  像炽热掌心中的糖果
  比糖果更迷人的冰雪魂魄
  轰然坍塌于北极的神性
  
  不可更改的生存定律
  主宰着世世代代的爱和恨
  白色威武的哈姆雷特
  你的问题也是我们的问题
  但是解决的方法只有一种
  要么我活要么你死
  
  黄昏多么雪亮多么“公正”
  鲸鱼骨匕首划开海平面
  狭路英雄望着伟岸胸膛
  奔涌不息的鲜血如同暖流
  染红长夜篝火
  
  因纽特在极光的庆典中
  吹散枪口缭绕的硝烟
  和北极熊无边无际的浮冰梦境
  
  ——2014,7,10
  
  麒麟索 
  
  你们以为我在西边
  北边或南边 掘地千尺
  让森林和波涛
  变成一部耗尽热情
  的搜索词典
  
  好奇深僻的字 考证
  各种各样的可能
  或不可能  所有偏执的
  鳞甲和触须一齐发亮
  这快要疯掉的纸与墨
  
  一只透明的怪兽
  投不下一点儿影子
  除了淡蓝色的心脏
  和麕角上几颗黑痣
  会在虚妄的扫描中
  轻微跳动一下
  
  仁者  都已忘记
  爱人的古老训导
  就在这儿 一直都在
  春秋之前  言语之后
  就连明察秋毫的孔子也犯错
  
  盛大的乌托邦狩猎
  获得的却是一只
  并不存在的哲学动物
  这好比寻找迷航忘返
  锥心的不明飞行物 或者
  试图抵达陶里斯
  尚不确定的明天
  
  [注]《春秋公羊传》:春,西狩获麟。非中国之兽也。麟者,仁兽也。
  
  ——2014,3,18
  
  悬崖之蜜
                     
  将世间仅有的一点
  儿甜悄悄地藏起来
  藏于花岗岩的乳房
  使尝尽苦难的舌头
  
  绝望之际还能想起
  一丝幸福的甜毒药
  的甜让千万仞绝壁
  刺穿黑夜爱情气味
  
  唇齿间珍惜的花朵
  须赠给沉落的太阳
  这样可以物尽其用
  一生的枯荣至于此
  
  酿成被人们称为蜜
  的圣经甜的传教士
  在雪雕难及的高空
  演奏秘密黃金乐章
  
  云蒸霞蔚的昆虫们
  精巧的几何学大师
  在开满杜鹃的深谷
  喋喜马拉雅的碧血
  
  晴空中的巢穴搖搖
  欲坠的小王国张开
  薄翼带上花篮快踏
  上风云莫测的前程
  
  对于陡峭的角斗士
  而言死亡才是世间
  最后的甜悬崖上的
  蜜比活着更加美丽
  
  尽情地歌唱轰鸣吧
  让绳的闪电竹的雷
  让炫目普罗米修斯
  成为最灰暗的呓语
  
  ——2014,4,14

赞赏也是一种态度

欢迎转载分享但请注明出处及链接,商业媒体使用请获得相关授权。
分享到:
|  2014-11-11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最新评论 已有条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