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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洲长篇小说节选

2012-09-29 18:52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李海洲 阅读

第一章:

1:用什么方式对付自杀


    美丽的重庆少女丁鱼用小刀自杀的时间是在秋天的一个下午,地点是在吴向阳那间九平米的小屋。需要说明的是:这之前的五分钟,我刚和丁鱼做完爱,也就是说我刚刚才从她那1.65米的躯体上像只年迈的蚯蚓般爬下来。然后丁鱼就举起了刀--那是一把非常漂亮的削水果的刀子:狭长、纤细、像丁鱼白皙手臂上时隐时现的脉管。那天下午正好有阳光,少女丁鱼就借着窗口挤进来的几注阳光干净利落地挥了挥手,然后,我就看见那把漂亮的水果刀落下来,落在了丁鱼纤细光滑的手腕上。


    我这样的描述方式大家不一定满意,以为伟大的小说家李海洲先生是在玩武侠。其实不是的。在这里我需要说明的是丁鱼的职业:她是一个优秀的护士,其优秀的程度到了可以闭着眼睛准确地给患者注射:一针就准,而且毫无痛感。
    所以到丁鱼他们医院去看病的人如果打针一般只找她,患者们宁肯排队也要等待丁鱼那双温情的小手。有时候遇到季节变换生病的人多,排队的人就会从医院一直排到附近的菜市场,很多老太太以为又有什么便宜货在"跳楼乱甩卖",便满脸盛开着无暇的笑纹跑去排队,谁知排到后来才发现到了医院,晦气得不行,当场晕菜了好几个。为此医院还准备了很多清凉解暑的药,一旦有人晕过去就立刻抢救。
    麻烦当然也随之而来,与之相关的一个夸张的情节是:师大附近一位老教授由于眼睛近视,而且买东西有着一边排队一边埋头看报纸的良好习惯,居然埋头排队一直到了注射室,而我们美丽的护士丁鱼小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噗嗤噗嗤"就拉下了这老教授的裤带……结果老教授惊吓得老枝乱颤后直接就开始叫:"也,也,小妹妹你喜欢这个哦,我这把岁数了可就不怕哦"什么的。搞得丁鱼很难堪,心想你这么大岁数了有没有功能我都不知道,何况人家这么漂亮一个黄花闺女又不缺恋父情节怎么会喜欢你那破玩意儿啊……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就愉快地将针剂一推,一股细线就准确无误地呈弧线飞进了老教授骂骂咧咧的嘴里……医院遇到这样的事情当然也很为难,就给少女丁鱼出了一个在我看来超过哥德巴赫猜想的难题:尽快解决打针的速度。这个难题一出不要紧,最后居然导致了我们亲爱的丁鱼同志在同一时间内可以给8位患者打针……
   这听起来有些像一个传说,一开始我也根本不相信。后来当我泡到丁鱼后有一回就专门跑到丁鱼的医院去求证。
   当时丁鱼安排我躲在注射室的白色门帘后,我像个偷窥者般往外望,抬眼就看见一大堆白花花的屁股集合在一起,像一堆剥开的西红柿般一字排开。而丁鱼就像农民伯伯栽秧一般眼花撩乱地下针,然后又将针管像在沙土里拔萝卜般随手拔起--现场很安静,只有脱裤子和穿裤子的声音。我看见一组屁股进来,然后出去,穿流不息……而丁鱼像一只白色的粉蝶在其中飞来飞去。那个下午是我这一生中最为恐怖的时刻,我大约面对了近200个形体、大小、黑白不一的屁股。后来我感觉到眼里发花、有许多星星在飞来飞去……这之后的三天我根本吃不下饭,眼睛里老是飘动着那些白花花的东西。
    事实上,那次去偷窥(我更愿意说成是参观)的结果有两个,一个是让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熟能生巧",比如我们美丽的丁鱼同志的业务能力有多么高超等等;还有一个问题就比较麻烦,那就是从此以后我开始条件反射,一说到与医院有关的任何词语我就迷糊,大脑里立刻出现一大堆白花花的屁股,它们在我眼睛里动来动去,所以我在此告诉兄弟姐妹们,如果那天我们有机会在同一个饭桌吃饭,如果有人提到与医院有关的任何话题,上帝保佑,我真的会立刻呕吐。
    为此我非常佩服、当然也较为同情丁鱼,你想啊:帅哥我这么大块头的好汉见了几百屁股就犯晕,那像她这么个青春可颂的女孩子每天这么"臀来臀去"的还得了?于是我就此问题请教丁鱼,我请教的时候先打了一个饱嗝,表明我的确一想到那东西就吃不下饭,然后我说丁美女你每天面对这么多"坨坨肉"就一点不变态。丁鱼翻了一下她春水暗涌的秋波,丢过来一句话:所以说现在的作家都没读过几本破书,最简单的道理也不明白,我工作的时候眼里根本看不见那些白花花的屁股,也就是说在我丁鱼的眼里根本没有肉,只有各种各样粗细不一的血管。她这话一出口我就五体投地差点当场跌倒在她面前,因为我想到了一个成语:疱丁解牛。
后来丁鱼告诉我,她练成这手绝活也不容易。最开始的时候,她是闭着眼睛或者关了灯在自己家里苦练,经常把完好无缺的臀部练得像一个筛子。她说练到后来就不怎么疼了,唯一的感觉就只有针尖落在豆腐上的声音,并比喻说针尖落在臀部上就像秋天的落叶飘在路面。后来有一天,美丽的丁鱼小姐发了狠,在重庆混乱的阳光下苦练了一个下午,直到眼冒金星,结果自然是伤痕累累。于是到了夜里睡觉就只好让自己反躺在床上。当时的时令是夏天,这位美丽的丁鱼小姐睡觉的时候只着了一条蕾丝花边的白色低裤,半夜的时候,她把头埋在软枕上睡得香甜,尽管臀部上也许还有一些隐隐的小暗痛,但丁鱼仍然梦见了她的偶像老周润发……
    大约在半夜零点左右,丁鱼那伟大的母亲张云花摸进了房间,张云花的原意本来是考虑到天热怕女儿贪凉,所以来看看孩子盖好毛巾没有。谁知张云花一进们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她看见自己的女儿不仅没有盖毛巾,而且低裤上还布满了一些红色的梅花样斑点……善良的母亲当即就想歪了,她慌忙拍醒自己的女儿,告诉她说"这么不小心哦,姨妈来看你了……如果没有好一点的卫生巾妈妈最近买了一种新产品,去拿来你试试……"后来当张云花弄清楚状况后立刻就感动了,这个快要退休的老护士被女儿爱岗敬业的精神深深地打动了,那时候张云花女士立刻就想起了赵一曼、刘胡兰、江姐……母亲想来想去,就考虑到无论如何也不能牺牲自己女儿屹立的臀部,于是就作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牺牲自己先生的臀部。
    这个柳暗花明的小小说手法的出现可就害苦了丁鱼的父亲, 那位年过半百的老知识分子为了满足妻子的愿望,只好以臀试针。而悲剧在于我们的丁鱼小姐那时侯的针灸技术的确让人不太敢恭维,她在父亲的身体上扎啊扎,一不留神就扎中了父亲那已被母亲折磨得千疮百孔的腰片。而问题更严重的又在于丁鱼那丰腴的母亲对某方面的需求较高较多,所以就导致了父亲经常完不成母亲交代的"家庭作业"……2002年春天,当丁鱼的父亲每晚都在为女儿那只高高举起的针管而大做恶梦时,美丽的丁鱼小姐终于在摧残完父亲的臀部后毕业了。
    对于上述故事,这之前我是不大相信的。直到后来我施展浑身解数,通过情书、鲜花、OICQ等等各种恋爱伎俩,并在遭遇了200次白眼、一筐烂西红柿和无数堆鸡蛋的的袭击后,将丁鱼泡到床上时才相信的。因为在后来的一些性爱生活中,我都不太愿意抚摸丁鱼的臀部,因为那里不仅没有女性特有的光滑感,还特别像一张铁砂子。尽管如此我还是比较感激丁鱼的父亲,上帝保佑,如果不是他老人家以臀试针的话,我想我现在能够抚摩的就不是铁砂子那么简单--那也许是一大片铁疙瘩。
    感谢丁鱼的父亲,阿门。


    现在让我们回到小说上来。我花了这么多字字珠玑的篇幅来谈论丁鱼小姐和她的工作并没有别的什么企图,只是想告诉大家一个现实:任何一个男人,如果面对像丁鱼这样一个已经把脉管熟悉得像熟悉自己器官一样的少女要自杀,当然就非常紧张。因为在丁鱼小姐眼里,没有任何肉体,只有血管,如果她习惯性地让那把小刀像针尖一样落下来……后果是什么呢?这样考虑的时候我的眼睛里立刻出现了手铐、监狱、110等等恐怖的代名词。而最说不清楚和最麻烦的还在于:我们刚刚才做完一些不该做而又早已做成习惯的破事,导致目前这两个男女都像原始社会的青年,艺术一点的说法是: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彻底干净的人体。你得知道这个局面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个事件,那就是:奸杀。
    老实说,那会儿我背上的汗都快出来了,双腿还有了抽筋的症状。你得知道,尽管生活在这个年头的艺术青年大多都出落得跟一个个小土匪似的,在酒吧几瓶啤酒下去后就可以开人家脑门,但再怎么厉害,我都还从来还没有在不到一个小时内经历两种不同形式的疯狂--性爱和死亡。如果说几分钟以前我还在巫山神女家吹着口哨瞎转悠的话,那么现在我就是在地狱旁边看杀人表演。
其实丁鱼自杀的原因很简单:她要求和我结婚。
    如果我的记忆不会出错的话我想这应该是最近一段时间来丁鱼第13次提出这个无礼要求。
    在几分钟前,也就是我们刚做完爱后,我躺在床上懒懒地吸着烟卷。而丁鱼带着她满是铁砂子的臀部在旁边梳理她的长头,我要承认丁鱼的长发非常漂亮,柔软、乌黑,像一匹从天而降的轻纱,是完全可以去拍洗发水广告的那种。这也是我最开始追她的理由之一。现在,丁鱼一边梳着她黑亮的头发一边叹息,声音像郁闷的水流。我没有理她,只是缓慢地吸烟,一小口一小口的。我一直认为做完爱后需要一只烟卷才能够缓解掉一部分疲劳。而就在这个时候,丁鱼开始用她郁闷的声音在我旁边叹息。
    "怎么了?没这么流氓吧丁美女,还想要一次?"我实在不能忍受她的叹息,就无赖地想和她说笑。
    她没有理我,只是梳头,梳了一小会才叹息说:"我想和你结婚。"
    我吓了一跳,慌乱中吞了一下口水,我说丁美女你是不是老套了一点,怎么一直在嚷结婚啊,这年头还流行什么结婚啊。然后我就从床上爬起来,开始一件件地穿衣服,先是裤衩、内衣,然后是我心爱的金点贝德衬衫。正在这时我感到额头被什么东东击中了一下,慌忙一闪,又一个东东从我耳边带着臭哄哄的风声飞过。我靠,是一只拖鞋--但还是让我出了点冷汗:有没有搞错,丁美女,暗器都出来了哦……。说这话时,我抬头就看见了桌上的水果刀。那是一把漂亮的水果刀--狭长、纤细、像丁鱼白皙手臂上时隐时现的脉管。马上又庆幸起来:算你有良心,还好不是扔的刀子。话还没完,一个庞然大物向我飞了过来,把我压在她身下--是丁鱼和她的身体……接下来让我没想到的是,丁美女的力量会这么大,她居然企图掐我的脖子。
    这时候我真有些心惊肉跳了,因为我突然看见了丁鱼的目光,绿幽幽的,像动物园里母豹的眼睛。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喂、喂、喂,你到底怎么了……这个时候我开始后悔,怀疑当初去泡丁鱼是个巨大的错误,我完全没想到她这么难缠。"不怎么,我就想和你结婚",丁鱼的语气冷冰冰的,有点像王家卫泡沫片子中的女鬼。
    说到女鬼,我又开始冒冷汗。因为就在不久前的一个夜晚,我和丁鱼跑到电影院去看徐克的泡沫鬼片的时候她说:如果你不和我结婚,我会在半夜十二点穿一套大红色的裙子自杀,然后每天到你梦里来探望你半小时--她说这话的时候是在电影开场前的空白里,四周黑黑的,丁鱼的声音冰凉而恐怖。当时我那不争气的腿就开始抽筋。我曾经听人说过,半夜12点穿红衣服自杀的女鬼是最有法力最恐怖的。
    "我要和你结婚",丁鱼把我压在她身下,那双握针管的手努力伸向我的脖子。
    然后我开始和丁鱼在那张1.4米的床上战斗,当然这战斗与性爱完全没有关系,尽管我只穿着内衣,而肉搏战的另一方是艺术人体。如果不明内情的人看见了还以为这小子艳福不浅……这样的搏斗只进行了不到1分钟,还好,我终于像董存瑞般获得了胜利。而丁鱼则披散了长发在一边低声喘息。
    然后进入不到2分钟的谈判。
    我相信在那2分钟内的表演基本上可以气翻赵本山和冯巩。我花了1分钟来痛哭流涕,然后又花了1分钟来阐述世界多么美好我们应该思考的问题是"中国向何处去"、"世界还有恐怖组织"等等大问题,同时强调结婚真的没意思如果非要结婚我可以花5年的时间来考虑这个问题……在这个过程中我慢慢地穿着衣服,眼睛的余光一直牢牢锁定到门上的暗锁--我想如果有机会一不注意哥哥我就闪了。可惜这样的机会一直没有发生。尽管我巧舌如簧,但丁鱼的回答很简单,她说:我们在一起快半年了我是处女的时候就被你玩弄了我都24了……然后继续吐出那几个让我心惊肉跳的字:我要和你结婚。
    没有办法,我只好继续瞎掰,我说现在国家提倡一夫一妻制,就是一个夫人一个妻子,如果你是我的夫人的话那么我现在还需要去找一个妻子大家别着急慢慢来啊……我话还没完,就被一个不明飞行物击中……怎么味道不对?我靠,居然是刚刚用过的"杰士邦"。正准备冒火的时候,丁鱼已经抓起了那把水果刀,并挥出一个半圆--之后,我就看见那把漂亮的水果刀落下来,落在了丁鱼纤细光滑的手腕上。
    丁鱼冷冰冰地说:不和我结婚,我就自杀。
    尽管这样的镜头我已经在电视剧里复习过N次。但一到紧要关头大脑里仍然是一片空白。然后有几种答案立刻浮现出来。答应?不行,我还年轻哦,才26岁。下跪求饶?更不行,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打110?警车来了那不成市井新闻……。
    我转过身背对着丁鱼,我说如果你非要自杀我也没办法,我先走了在外面等你,如果5分钟你没出来我就拿手机报警,然后通知你们家……。话还没说完,我听见身后风声鹤唳,赶快抱头鼠窜--天啊,那把水果刀从我头上飞过,插在门上。妈的,这是什么世道,我两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转过头,丁鱼的艺术人体站在床上,一脸的无辜和愤怒。
    我知道危险终于随重庆秋天下午的阳光飘远。便爬起来拍拍手,说:快把衣服穿上,这么光不拉叽的不科学哦,我受不了啊……。一朵云飞快地飘来,盖在我头,是丁鱼的上衣,我闭着眼睛也能闻出那种特有的气息--是丁鱼热爱的CD香水和护士们特有的福尔马林味道。


    10分钟后,我像一只充满气的气球拉着丁鱼漂浮在重庆秋天的大街上。"黑夜已经过去,光明就要到来",我心里堵满一场局部战争结束时的快乐。我说丁鱼我们去吃点东西吧:汉堡?或者麦当劳?丁鱼白了我一眼,恨恨地说:我什么也不想吃,我只想咬死你。
我一脸坏笑地说:靠,我只想把"咬"字拆开。

2:性病患者引出的爱情


    丁鱼要和我结婚?老实说这个问题我根本就没考虑或者没有时间考虑过。重庆的天空有很多白云,在我的眼里云朵和女人一样都是街边小贩手里小心膨胀起来的棉花糖,她们总是大朵大朵地盛开,在带着甜味的同时也带着些粘乎乎的烦心感……我实在已经记不清楚美丽的丁鱼同志到底是我的第16任还是第17任女朋友。当然需要声明的是女朋友多并不能说明一个人是否流氓,充其量只能说明他有那么一小点花心而已。嘿嘿,花心就只是一小点。我可爱的老妈经常对我们的街坊说:我这儿子的终身大事我一点不操心,两个字,能干,女朋友都快一个连了。但我老爸不这样认为,他说他最错误的事情就是让这狗东西(抱歉,这三个字大约是指我吧)去学什么狗屁艺术,把个儿子搞得跟小流氓一样,并强调这要是在80年代,可就是严重的作风问题啊,判流氓罪至少要判5年。每当我老爸这样说的时候我老妈就会顺手提起他老人家的耳朵:去,厨房择菜去,在我们家你还有发言权了……于是我老爸便嘿嘿一笑,兴高采烈地去厨房择藤菜去了。
    而我们那条街的父母教育孩子一般是这样说的:小某你这猪头,都30岁了,谈个恋爱都不会,看人家黄阿姨家刘清泉,一大帮女孩子围着转,就不明白你怎么谈个恋爱都不会,你爸最先泡我的时候逮住就啃,那像你……最好玩的是住三楼的老工人王师傅,有天晚上在我家楼梯口等了我半晚上,都快凌晨的时候才终于把我抓获归案。一见面就神秘地拉住我那双被重庆啤酒严重泡晕的手说:清泉啊,拜托你件事哦,我们家那混小子明天要和女朋友见面,你教教他,可别又吹了--盛情难却啊,我只好拖着被酒精麻醉的身体、思想、灵魂等等高尚和高烧的玩意,跑去给他那傻儿子开恋爱课,从关关雎鸠到女人的眼神、罩杯型号区分一直讲到性高潮、进洞房、儿孙满堂……讲了大半个小时,那小子还是一楞一楞的在那里搓着手穷激动。没办法,王师傅便委托我第二天陪他儿子去相亲。谁知见了女孩一面下来,人家居然把我给看上了,气得王师母差点和我老妈干架……我倒,你看看你看看,这都是什么事啊,还嫌我不够乱哦。
    其实丁鱼真的是个很漂亮的女孩,严格说除了臀部上的铁砂子外基本上是完美的。完美得就像李海洲同志那些谣言惑众的小说。我妈一看见她就一脸幸福,说她屁屁大能生儿子,她这么一说我就想起了丁鱼屁股上的铁砂子,胃口立即就被重庆下午的风吹得云深不知处。更重要的一点还在于,我是丁鱼的第一个男人。也就是说美丽的丁鱼同志在认识我之前还是处女。尽管到了今天,男人们已经不是太在乎女孩子是否是处女这个社会和历史问题。但你得知道:"是"总比"不是"好啊。更重要的一个秘密还在于,丁鱼是我遇见的第一个处女。这事我们《青春周刊》编辑部的几个哥们都知道。

    我认识丁鱼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起因很让人沮丧:我的死党杨见得了性病。那家伙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客户部经理。前年才离的婚,离婚后就一个人住在公司里。得性病的起因很简单,用杨见自己的话说就是:客户部经理的重要任务是陪客人,客人去鬼混而你不去你当然就有下课的危险,比如客户要了小姐你不要那还谈什么业务,还有就是婚都离了一饥渴起来就不好说了……
    认识丁鱼的那天下午好像是周一,当时我正在阳光铺满的办公室一边编稿子一边上网。那一年正是腾讯OICQ和网络BBS横空出世抢走一代人青春和夜晚的时段。那会我正疯狂迷恋上了一个叫做雾夜白花的异性网友,一有时间我就和她泡在互联网上风流快活。
    我一直想邀请雾夜白花出来见面,所以我一直猛烈地在键盘上用手叙述--叙述我这短暂的一生和这一生老师们教给我的所有美丽词汇。我说白花啊白花我们见见面吧,你见了我就会成为红花成为黄花成为万紫千红总是春的满园花,我说白花我们见见面吧,相见不如怀恋不见我怎样怀恋啊……我说白花啊白花昨夜我为你写了一首诗那就是:天上明月光,低头思故乡,举头望明月,低头白花香……
    正聊得才华横溢聊得让李白同志想从棺材里站出来准备掐死我的时候,手机却要命地响亮起来。我的死党杨见在电话那边哭丧着脸,像被抢了钱一样地嚷:肾亏(抱歉,这就是我的外号)啊,我可能遭了?真他妈倒霉,我怎么会遇上这样的屁事……。我还没明白过来,我说什么遭了,是终于让你们公司那个老变态给强奸了?杨见他们广告公司的老总是个50岁的女人,之所以我们背后都叫她老变态是因为50岁的人了她不仅穿公主裙而且还扎两条小辫。走路还一摇三晃的。有一次我到他们公司去玩,亲眼看到那匹(请原谅我这样不礼貌地安装量词)老变态翘着兰花指晃动着水桶腰对杨见发嗲:杨经理,帮我揉揉背嘛,人家腰不舒服……。真要命,这话居然出自一个50岁的老女人嘴里。我差点当场呕吐并准备晕过去N次。但杨见不仅不呕吐反而一脸堆欢,像一只勤劳的工蜂看见花丛般翩然飞去……
    而现在,我在重庆阳光落满的窗下终于发现,电话里的杨见可能已经不仅仅是要呕吐那般简单了。小口地喝着我热爱的蓝山,我听见他的口气越来越神秘:老实说我真怀疑我得了性病,心惊肉跳的,这可怎么得了……。他这样的叙述让我几乎要狂笑起来:是不是哦,见人(这是兄弟们对他亲热的爱称),这么好的运气哦,那还不赶快卖彩票去。"我靠,兄弟你就别幸灾乐祸了,求求你帮我想想办法啊",杨见在电话那边就快对我下跪了:"你是报社的,肯定和医院熟悉,找家医院陪我去看看?咱兄弟一场,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哈哈狂笑,感觉快乐极了,我说见人你也有今天,老子要在我们周刊上给你发条新闻寄给你前妻看,同时我对陪你去医院表示抗议和反对,我说我为什么要陪你去哦,让熟人看见还以为是少爷我得了性病,那我还要不要活了。
    话虽这么说,但我还是立刻拿出这期的《青春周刊》寻找性病广告。大家都知道,现在的性病医院泛滥成灾,一打开报纸,性病广告就铺天盖地乌云般压得你喘不过气来。我们亲爱的周刊主编邱正伦先生非常热爱性病广告,他经常感叹,如果没有性病广告,我们周刊早就该关门了哦。因为每期周刊的广告性病类的至少占了60%或以上。而老邱在电话里谈广告也非常好玩,如果客户决定这期要撤广告,他就会狼一般喘着粗气在电话里叫唤:什么,治阳痿的那个半版要撤?哎呀,那你就上半版割包皮的嘛,实在不行,那个增粗的广告你也得给我们考虑半版啊……大伙笑晕过去。老邱放下电话,甩了甩他那已经马齿丛生的头发,开始灌输他的观点:这是社会文明和科技文明的另一种标志,你们应该知道如果是在旧社会,任谁得了性病那可是要死人的啊……他进一步强调:性病的繁荣娼盛养活了很多单位,比如医院、报社。
    我靠,这个老反动派。

    认识丁鱼的那个下午重庆有很好的阳光。
    那个下午,当我和周刊的另一个哥们牛陷冰在幸福医院的刺梧桐下等待杨见的时候,心里还抱着幸灾乐祸的快感。那会儿我一点也没预料到,这个下午之后我将认识一个要命的女人,并由此搞出很多让我措手不及的事件。对于这个美丽而险要的女人,我有一个哥们曾经这样形象地打了个比方:她就像一块烧红了的烙铁,小心而又轻轻地置放在你光滑的背脊上,看你能够支持多久……当然,这一切都是拜杨见所赐,如果杨见不得性病,我想这辈子我也不会认识丁鱼,要知道这个清新的世界满园春色不用关,红杏自己出墙来。漂亮的女孩子很多,也不多丁鱼一个……如果不认识丁鱼,那该多好啊……很多年后我经常这样白痴般对着天花板感叹。一切都怪杨见这混蛋,如果杨见不得性病,如果我不带杨见去那家名字土得像大白菜一样的医院,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所以每当后来丁鱼小姐发神经威胁我结婚的时候,我就会在心里大声地呐喊:打倒杨见。打倒性病患者杨见。
    然而,那个下午,我在拉着牛陷冰快乐地等待杨见的时候,一肚子都是坏水,我想这家伙可落下把柄给我了。至于拉上牛陷冰来的目的也很简单,一方面我真的担心别人误会说我患了那乱七糟八的脏病;另一方面,我们周刊的主编老邱安排他写一个性病男人调查方面的文章,并对这文章做了两点指示,一是要写出患性病者的阴暗心理,同时强调写出他们是如何患上这种花柳病的各种细节,以满足读者的阅读欲望,最好是能有坐台小姐现身说法讲述和嫖客们的恩爱场面,另一方面要写出我们的性病医生医道高明情操高尚,并要求写出。他就屁颠颠地跑来了。
    当杨见终于像一根风中的丝瓜飘荡到我们面前的时候,故事就正式开始了。

    那所医院在我看来其实只是一堆古老的苏式建筑,它有一个土气而具有时代烙印的名字:幸福。
    幸福医院里弥漫着慌乱的福尔马林气味。我们可爱的杨见同志一直在那里瑟瑟发抖,他的确有些害怕,再加上我和牛陷冰一直在扮演最佳损友的角色,他当然就心跳加速眼冒金星。牛陷冰一脸严肃地说,很多得了性病的人一般都要把那玩意阉割掉。还举例说昨天晚上他见了一女网友,就是老公被阉割了自己憋不住才出来寻欢作乐的。杨见一听,吓得差点掉头跑掉,但被我小鸡般一把拽了回来,我告诉他,没有陷冰说的那么严重,按照科学的说法:最多就是把那玩意割短一寸半寸的。可怜的杨见长叹一声,痛苦地说:短点倒没什么,总比没有强啊,如果真没有了那东西人活着还有个什么劲啊。
    在泌尿科,我看见一大堆神色慌乱的人低着头在那里走来走去。其中还夹杂着几匹靓女,她们妖艳无比而又粘着一些风尘味。杨见立刻来了兴趣,居然流氓般地响亮了一声口哨。口哨悠扬在泌尿科冰凉的大理石长廊上……让那些慌乱的人小小地吃了一惊。靓女们懒洋洋地白了杨见一眼。我听见一个男人在小声地说:白痴,居然跑到性病医院来泡妹妹。大约这句话杨见也听见了,我们的杨白痴才终于意识到这些美女目前都是有毒的花朵,也就是说大多和他是"病友"。他有些尴尬地吞了一下口水,在就诊室门边的长椅上丝瓜一般软下来。
    其间,牛陷冰的手机一直在响,这小子实在有些不地道,他在电话里大声地嚷:哎,现在我走不开啊,杨见得了性病,一个人不好意思啊……是啊是啊,估计要切除,全部切掉,是啊是啊,杨见一直有点乱来,我早就说了他不得性病那真是老天没眼啊……这家伙嗓门又高又响,而且显得无比快乐。杨见一脸尴尬,几次都差点气得晕死过去。
    终于听到里面的医生在叫"牛陷冰……牛陷冰来没有"。
    牛陷冰楞了一下,立刻狂叫起来:我靠杨见,你也太毒了吧,看性病你居然写我的名字。

    看病的是个老医生,一见进来三个满脸无所谓的年青人,显然吓了一跳,问:究竟是谁病了啊,居然还这么快活,我看一会哭都来不及哦。我兴高采烈地指了指杨见:是他是他,只有他才会乱搞,我们可是好人,从来不乱来的那种好人啊。老医生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然后指了指里间一个挂着白色布帘的地方,说:病人进来。
    我和牛陷冰隔着那道白色的布帘,心里又是快活又是好奇。我们清楚地听见杨见拉皮带的沙沙声和医生小声的训斥: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快点快点,难道还要我帮你脱……。我们终于笑出声来。
    几分钟后,杨见像条癞皮狗般耸拉着脑袋跟着医生走出来,嘴里小声地嘀咕:什么病哦什么病?严不严重哦严不严重……。老医生大学者般一言不发,正襟危坐后埋头沙沙地写药方。那会儿我看见杨见口干舌燥两腿筛糠虚汗像条美丽的小河。"究竟是什么病哦,医生你说吧我承受得住",杨见还在那里喋喋不休。
    什么病?艾滋病。老医生一边埋头像练书法般地在药方上呼风唤雨,一边没好气却又是温文尔雅地说。
    杨见两腿立刻一软,嘴里叫起屈来:不可能哦,那个宝器婆娘,害死我了, 我是喝醉了啊怎么会这样……。由于惊吓过度,这可怜的家伙居然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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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09-29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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