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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振骋谈《蒙田全集》与翻译:"我知道什么?"

2017-08-23 08:23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丁雄飞 阅读

澎湃新闻  丁雄飞

马振骋,1934年生于上海,法语文学翻译家,先后翻译了圣埃克苏佩里、波伏瓦、高乃依、纪德、蒙田等法国重要文学家的作品。其《蒙田随笔全集》2009年获“首届傅雷翻译出版奖”。

近日,上海书店出版社出版了《蒙田全集》(全四卷),由随笔全集、意大利游记和集外书信、纪事、格言等汇编而成。记者就此采访了译者马振骋先生。

您什么时候开始学法文的?

马振骋:我1952年去南京大学读书,自此开始学习法文。小时候在上海,我便喜欢读汉译的法国文学,读莫泊桑、左拉的小说,读黎烈文、李青崖的翻译。后来考外文系,第一志愿填了法语。

当时南京大学办了全国第一个法语班。解放前,大学里虽然也有学法语的,但是作为普通外语,没有独立成班。1952年院系调整,把复旦大学、震旦大学、中央大学、金陵大学的法语教师都调到了南京大学——记得有十个老师——办了这么个班。

大学毕业后,您被分配到哪里工作?

马振骋:大学毕业以后,我到北京轻工业学院教书。没几年,“文革”开始了。当时我三十几岁,做逍遥派。学校停课,我知道书不能看了,就看教研室的搭配字典。看到法语的常用习语,用打字机打在拆了线的本子上。我不记太偏的。现在有的人喜欢比词汇量,在我看来,三千的词汇不一定就比四千的词汇差。搭配、用法其实更重要。

“文革”结束,政策变化,我调回了上海,到上海第二医科大学——也就是以前的震旦大学——继续教法文。一直到1994年退休。文学翻译主要是退休以后开始做的。

您怎么会翻蒙田的?

马振骋:最早是译林出版社在1993年组织七个人合译《随笔》。我翻译了中卷的第一至第十二、第三十五至第三十七章。全书在1996年底出版。新世纪初,上海书店来问我,有没有兴趣一个人翻译蒙田。我同意了。花了六七年时间,终于在2009年出版了三卷《随笔集》。虽然学生时代有所了解,但可以说,我后来是被动关注蒙田的,这有点像导演和演员的关系,导演给我剧本,我一看,很感兴趣,便深入角色。

当初接下这件事的时候,很担心看不懂。所幸法国的朋友给我寄来了英文版,现在还有了现代法语版——当时想找现代法语版而不得。其实古代法语和现代法语之间,并没有文言文与白话文的区别那么大,有点像明清白话和现代白话的区别。当古代法语被翻译成现代汉语,读起来似乎并没有那么深奥。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语言,我们今天不可能装作古人说话,但翻译蒙田,有的地方还是要带点古意。

早在上世纪三十年代,梁宗岱先生就把蒙田的《随笔》译为汉语。1996年译林版《蒙田随笔全集》则是首个完整的汉译本。您如何评价这两个译本?

马振骋:梁宗岱翻译的是节本。他那么早翻是非常不容易的,当时字典和参考书都很有限。梁宗岱的语言也颇有他那个时代的特征。而1996年的译林版,由于时间比较紧迫,有些小问题:比如多人翻译,书里的人名没有统一;比如个别译文不甚流畅。当时出版社《追忆似水年华》和《尤利西斯》一炮而红,《随笔集》也想抢时间。

至于我自己翻译的好坏,要读者来评价。但有一点,我是认真的。觉得我的译文有问题,可以提,我认为你讲的有道理,就虚心接受,或者我的想法和你不一样,我也可以解释清楚。

奥尔巴赫在《摹仿论》里说,在蒙田那里,“人的生活,作为整体的、随意的、自己的生活,第一次成了现代意义上的问题”。您是怎么理解作为文艺复兴人文主义者的蒙田的?

马振骋:茨威格在巴西与夫人双双自杀前留下了一部未完成稿,叫《感谢蒙田》。茨威格说,他从蒙田那里学到很多:蒙田的随笔告示世人怎样过好这一生。

蒙田身处长年战乱的时代,他在混沌乱世中指出人是这样的人,人生是这样的人生。 “最美丽的人生是以平凡的人性作为楷模,有条有理,不求奇迹,不思荒诞。” 他认为任何人的一生都具有一个人生的全部形态。他解剖自己的灵魂,也就解剖了所有人的灵魂,犹如我们解剖人体一样。人与人有共性,不然无法交流;人的认识是多元的,不然想法不会那么不同。差异不仅存在于他人与我们之间,还存在于我们自身灵魂的不同层面。

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只可能加以适当的调节。人心里滋长的不一定是罪恶,而是愚妄,这使人生与世界充满荒诞。人是否能够保持自己的尊严,取决于他认识到荒诞的现实,在现实前保持理智。人人都处于自身与命运的双重束缚之中,在大自然确定的法则下讨生活。世道有规律,但是表面永远变幻不定。人也就永远看不透自己。

蒙田从人文主义出发,更多指出人与生俱来的弱点与缺陷,要人看清自己是什么,然后才能正确对待自己、他人与自然,才能活得自在与惬意。他要教我们如何学会“光明正大地享受自己的存在”。

冯塔纳在《蒙田的政治学》里说,蒙田经常充当不同派系“中间人的角色”,“是一个机敏和成功的政治经理人”。您怎么看蒙田对宗教和政治的态度?

马振骋:蒙田三十八岁离开任职的法院,“投入智慧女神的怀抱”。后来当的市长,其实是个行政办事人员。他毫不讳言自己是天主教徒,但是他心底所谓的神性或许只是最崇高的人性。新旧两大教派大打出手,他觉得都是在假借神的旨意做违反神的事。他对宗教战争深恶痛绝,路上遇到新教中的人,不论是路德派、加尔文派,还是茨温利派,都主动接近他们,努力了解他们推出改革的真意。这种做法需要极大的勇气与宽容,因为那是个不同教派的人都可以任意相互诛杀的时代。对他来说,跟教士谈论改革与跟妓女了解生活,都是重要性不相上下的人性研究与自我教育。

蒙田关于宗教、政策的表态,往往拐弯抹角,比较抽象,不针对具体的事情。但他有一条:在人面前不说瞎话。所以他能得到“三亨利”的信任:不论是代表王室势力的亨利三世,支持“胡格诺”新教派的亨利·德·那瓦尔,还是不满王室对新教的妥协态度、率领天主教神圣联盟的亨利·德·吉兹都信任他。在我的翻译中,蒙田也是“中间人”:他说,我讲的话,听不听随你,但我绝不会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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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08-23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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