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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柯《规训与惩罚》:作为监狱的世界

2018-01-10 08:56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苏美 阅读

福柯

  福柯援引边沁的全景敞视建筑的理念,进而阐述一种新的权力运作方式,叫做全景敞视主义,是一个非常形象的概念。从这个概念出发,我们可以解释很多现象:比如无处不在的监控如何让人满心焦虑。我听过最奇特的说法是: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不怕任何人看。作为精神胜利法,这倒是不失为一个强有力的论据。但全景敞视主义的核心并不在这里。它的最终目的是驯服。

  全景敞视主义的核心,第一是极度原子化,第二是无所不在的监视。《钢琴教师》中的女主角艾丽卡是一个典型的样本。由于练琴,她与其余的人和生活极度隔离。她没有时间交朋友,没有时间培养和孵化一段友谊,没有时间在别的活动中认识任何别的人,艾丽卡的父亲是一个疯子,但是不久他就被送到疗养院并死在那里。母亲的强行隔离,造成一个几乎真空的成长空间,艾丽卡在物理意义上是一个绝对隔离的人。在精神层面,艾丽卡被隔绝在友情、爱情之外,隔离在除了钢琴之外的所有内容之外,也没有证据表明她拥有过钢琴之外的精神世界,舒伯特,贝多芬,海顿的世界如果对她有任何影响的话,那就是蓬勃的生命力,而这些生命力始终被禁止和压制,其方法就是对肉体的禁止和处置。

  无所不在的监视这几乎成了艾丽卡的妈妈的所有任务,在家里她们睡一张床,艾丽卡出门妈妈可以通过电话和亲自上门无时无刻的确定她的行踪,她知道她所有的时间表,知道她在何时会在何地,和谁在一起并且和在干什么——相当于一个无限肉体化的监控器。艾丽卡唯一一点的私人行动,都必须隐瞒和欺骗母亲,伪装时间表,伪装事务,主体性并没有得到尊重,个人没有任何隐私而言。

  原子化的生存环境,无处不在的监控,随之而来的就是惩罚。母亲对艾丽卡的惩罚即作用于肉体,也作用于心灵。母亲会剪碎艾丽卡的衣服,会和女儿大打出手,会言语侮辱,恐吓,贬低女儿。其目的是规训其遵守自己的法则,让女儿永远按照自己的规范生活。她的惩罚显然是原始且效能不强的。她诉诸于权威的声张,但她的权威的来源却很成问题:既没有年龄的优势,也没有专业的碾压,也没有金钱的控制,甚至也谈不上感情的牵绊——它只是一种习惯。这种习惯如此如此脆弱,在力量关系开始变化,生活形态趋向瓦解之时,如何保住这种习惯,就成了保持控制权的核心。这种习惯虽然提供了束缚,但显然也提供了安全感——这种关系模式在母女关系中尤其会长效发挥。

  而安全感的提供,就成了驯服最重要的要件。“在关系内”“在体系内”“在秩序内”,从家庭到社会,这种感受都会带来安全感。在家庭关系内,在小群体内,在共同体内,在主流社会内,在体制内,在评价体系内,在得分体系内——所有这些都是带来安全感的体系,但是福柯也敏锐的提出,一旦你进入这些体系,就必须被观察,监视,衡量,评估,打分,分类,矫正,训练,惩罚,优化,以便有用,而这个“有用”是可以变现的。对于艾丽卡来说。她常年的训练,矫正和筛选,就是要胜过他人,变成最“有用”的那一群人,这一群人就会享受特权,这个特权母亲也是能享受的。这,就叫培养。

  福柯非常细致的比较了军队,监狱,医院和学校的异同,他认为纪律,规训,惩罚,矫正,是一整套权力的运作方式,它可以缺乏任何特定的对象而成立,它在军队,监狱,工厂,学校可以同样发挥效力。这种政治技术学推而广之,当它应用到整个社会时,就具备了一种不动声色的强制力,即便缺乏“国王”这样的权力核心或代表物时,它依然能够发挥甚至是更好的发挥作用。在这一点上,教育学实际上是教育术,组织行为学,实际上是“术”。

  人是具有驯服能力的机器,它可以被安排,分配,训练,强化,不管是学习某种技艺,还是从事某项工作,还是接受某种思想。这就是现代化的过程。这就是现代性的起源。从这里福柯掀起了权力是如何现代化的面纱,它是如何以更隐蔽但是更强力的方式发挥其作用的。人被对象化,被机器化,被管理,被训练,被驯服,被专业化。作为个人,能做的是什么呢?就是反抗。做一个无用的人,突然具有了英雄版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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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1-10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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