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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与绘画的共谋

2017-07-24 09:42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朱赫 阅读

诗歌与绘画的共谋

朱赫

几个月前的一天夜晚,孙策从微信里告诉我李浩的个人诗集《还乡》将用他的作品《空白90号》作为封面,并发来诗集封面的设计初稿。看到图片,我回复到:这是我近几年见到过的最漂亮诗集封面,并且没有之一。

 

 《还乡》作者李浩

《还乡》作者李浩

李浩和孙策是因为我而结识的,那是在今年春天,望京的一间小酒馆。当时两位艺术家孙策、许权跟我已经喝完一通酒,刚转移到这间酒馆,在酒馆不静不吵的气氛中孙策和我说,在一篇微信文章中诗人蓝蓝的诗和他的作品被编辑到了一起,当时我初次感觉到孙策的作品与诗歌产生了“共谋”,因此我请来了住在附近的李浩。

 《还乡》封面图,艺术家孙策作品

《还乡》封面图,艺术家孙策作品   空白90号 203x169cm 布面油画 2016

李浩和我认识已经超过十年了,我们在武汉大学的时候就一起写诗喝酒,在那个冬天他和我住在望京的同一个小区。我一年以前留学回来的时候他还住在鼓楼大街的胡同里,房间里的书籍堆得像是低矮的灌木,在那间逼仄无法落脚的小屋我和他住了几周,之后他租的房子到期了,没有打算续租的他希望租到一间有阳光的房子,而我也准备开始找房子并准备工作,我们俩便一起在望京租了一个小区的两套。

艺术家孙策

艺术家孙策

相比李浩而言,孙策算是我的新朋友,虽然只认识一年,但更像是多年的老朋友。在黑桥的时候,我在光华艺术区租的工作室在他工作室后面,但那里刚租下来就要拆迁所以我并未住过,后来我搬到环铁他经常来我工作室喝酒,前几日有一天傍晚,他来我这里,突然宣布他也在隔壁租了一间工作室,这回我们终于做成了邻居。孙策酒量比我略浅,刚认识的时候,我们也是在望京喝酒,一见如故。前后换了两个地方,最终他喝的酩酊大醉走不稳路,还想坚持开车送我回家。
从望京搬到环铁,再加上中途夭折的黑桥,我辗转了几个地方,李浩和孙策都是我最好的伙伴、邻居以及兄长。但那夜喝酒埋下的伏笔,还是让我觉得很吃惊。

 艺术家孙策作品  空白106号

 

艺术家孙策作品  空白106号 170x130cm 2016

李浩经常来我房间,有时我会把一些艺术家的画册翻给他看,他也是在这个过程中看到孙策的画作。但当他想出版诗集《还乡》的时候,最初是想找一些西方的油画作品,但他挑了很多都觉得不合适,一天中午给我打过电话询问我的意见,我并没有推荐孙策给他,而是和他说如果晚上有时间可以一起看看图片做筛选。但当我晚上再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明确的告诉我,他已经选好了,封面会使用孙策的画作,我又一次想到了“共谋”这个词汇,也感觉到这本诗集的封面一定会与众不同。

艺术家孙策作品  空白121号

艺术家孙策作品  空白121号 170x130cm 2016

但当我第一次看到封面的设计稿时,完全被震惊了,我没有想到孙策这张蓝色的作品会如此贴近李浩的诗歌,诗歌和绘画在此时产生了美妙的互文,它们之间互相诠释了对方的创作。李浩在诗作中在表现出的力量、敏锐和充沛的情感,是这个时代处境的隐秘表达。他的诗歌既来源于对生活和生命的洞察,也来自于宗教、历史和乡土经验的提炼。孙策则从《移动山水》到《空白》,从消解宏观古典审美转向对个人世界的探索,他从西方技艺的油画入手,重建当代艺术的个体新美学。李浩和孙策都是在当代性的框架中回溯传统,并在个人的语境中寻求社会表达的青年诗人和艺术家。也许之前他们都在各自的领域寻求突破,但从这次“共谋”的诗集开始,他们也将追求诗歌和绘画在这个年纪知识分子式诗人和艺术家之间对于词与物的共谋。

 艺术家孙策作品  空色11号

 

艺术家孙策作品  空色11号 170x165cm 综合材料 2016

我最后想说:这个是一部很棒的诗集,也是通过“共谋”完成的一部漂亮的诗集。

李浩诗选
 
李浩,诗人,1984年6月生,河南息县人。曾获宇龙诗歌奖(2008)、北大未名诗歌奖(2007)、第15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最具潜力新人奖”提名等。出版有诗集《还乡》《风暴》、诗文集《你和我》等,部分作品被译成英语、波兰语、亚美尼亚语等多种。现居北京。

“我要走向上主的祭台”

墙壁上死亡的噪声,
在我的肺叶里,

旋转着众多天穹中的
齿轮:肥胖的

利维坦,在我的灵魂里,
布满刀剑,并让天空,

下起了铁钉。永恒的光,
撞击着,地下的坛子。

上主,我多么愚蠢,
我多么痛苦,我的身体,

如同勺子,在地上甜蜜地掏食
我的脑子。

博弈

天空下着乳头,所有的
世纪,所有被爱过的
白昼,所有的巨人,
都降临在死亡之谷。

我没有悲伤,我没有痛苦,
只是我身上的狮子,在疯狂地
撕咬着,如同夜空里

起伏的镰刀头。我坐在地上,
用酒燃烧我的骨头,我多么渴望稗子
也能成为我的血肉。

我从地上站起来,用手抠出
嘴里的碎石,喉咙中的德胜门,便在蜜蜂的
歌声里敞开。

病中的奥斯定

我的耳朵,在上帝的统治里,
充满闪电和鱼群。我的
每一个窗台,深渊,手指,
以及崭新的黎明,在书写者的

屈辱中被唤醒。我熟悉的街道,
怒吼,和地铁站,卷起身躯。
飞舞的鞋,在雨雪中,教我和他们
赤裸的天堂对饮。酒和夜晚,

被草上的风,吹得透明。我在长久
封闭的阁楼里,侍奉着
血液中的人世。我垒着世纪的

围墙,我吮吸着圣人的眼泪,
我盼望地上的万物无穷无尽。站到树上的人,
打开地图册,另外的空杯盛起灰烬。

还乡(节选)

3

程岗孜、犍围孜、辛庄、西庙围孜,在淮水里,
如同一群翻着白肚,游来游去的鲫鱼。
它们在水里,翻来覆去的屋脊、梁木、牛棚,
 
向外延伸,汇入了归墟中的旋涡。天旋地晃,
房屋倒悬,席梦思抱住我。酒精,在我的大脑里,
顶撞天灵盖,并且不停地燃烧。我拍拍脑门,
 
揉揉眼睛,你跟在我的后面,从回龙寺的新楼,
绕过程岗孜后院的大塘,穿过稻茬、红薯田埂,
跳过排水沟,来到辛庄、尚未坍塌的土坯屋,
 
我指给你看满屋子的漏洞,和墙上稚嫩的毛笔字。我仔细地看着屋子里潮湿的泥土
偷吃耗子药的男孩,他的影子,
 
                  仍然躺在老鼠的洞口,
 
我看着洞里晃动的光亮,你说,“这不可能藏匿老鼠”。
我转身,蹲在门口的石板上,将手指插进墙根下的蚕洞,里面空空如也。外墙上的雨淋灰
 
                  如同树胶,越积越厚。
 
我闭上眼,将牛尾巴上棕色的尾毛拔掉,拴在竹竿上,打个活结,逮知了。
 
那些趴在柳树、杨树、檀树干上的知了,一行
一行的,此起彼伏地哭丧,甚至牵连着深夜,
仿佛整个夏天,都在沉闷与公诉之中,
 
                                悼念肯尼迪
 
和他脑部的,一弹七伤之谜。蝉昂首挺胸,
伸出最前面的两只类似于触须一样的爪子,从树上,钻入拴在竹竿上的活结。
 
我顺着逃走的知了,将目光射向树荫下的池塘:波纹下,漫游的鱼群,光着乌黑的脊背,在泥水里,穿过彼此的身躯。
 
我立即脱掉父亲在珠海山场打工时给我买的三枪裤衩,
  直接跳进泥巴荡里,张开双臂趴在水中嘴唇与水面平齐
    双手在下:摸鱼。
 
我还没有将鱼抱在怀里,它就毫不费力地翘一下尾巴,
就那么轻轻地一跳,便飞越我的胳膊。有一只大胖头,
大概是因为它觉得自己的脑袋够大,便在混沌的泥水里,
 
对准我的鼻梁,凶猛地一头撞来,那条鱼还挺有劲的,
我摸摸鼻子,手掌上一把鲜血。“小狐狸,笑翻了吧。”
我从血中跑回自己的前生。父母,躺在草席上睡午觉。
 
你跟在我身后,拉住我的手。扛着秧筢子从秧田向我们
迎面而来的黑老头,他叫麻大棍。那个老头不是什么
好东西。他有个嗜好,喜欢收集啤酒瓶,农闲的时候,
 
他就在家里,将空酒瓶砸碎,撒在别人的路口和菜地防盗,穷人二十岁前都赤脚,我的脚,我弟的,我堂弟的,都被麻大棍,砸碎的瓶渣子,扎破过。
 
                他,还喜欢打老婆。
 
那时,我的挚友李龟年刚刚考上中学,他光明的未来,使他在村民的心目中,有了地位。我也跟着,威风起来。
 
一天中午,我借助朋友的势力,偷偷钻进了黑麻子的
后院,偷番茄偷豇豆。我收获满怀,正准备逃走。
突然,女人凄惨的哭声,如同鱼钩死命地勾住我的耳目。
 
我顶着马蜂窝,靠近墙根,躲在屋檐下的蒿子林里,
通过墙壁上的裂缝往里看。那个绑在椅子上的女人,
啥都没穿。她的屁股,好白、好肥啊,下垂的奶头,
 
                        似乎快被他的儿子,吃光啦。
 
她双膝跪地,身子斜倚,肥大的屁股好像压扁的地球,
囤积在她的大腿与小腿肚上。她在嗓眼里上下抽泣时,
蜷缩在她肚脐下的那只黑鸟,在她两腿之间的峡道中,
 
哀伤地飞行。他收起手中的刺条子解开腰带掏出鸡巴,
在那个女人身上屙尿。尿从她的头发上沿着她的脖颈
一直流到地上来,洗掉了她背上的血,一根又一根的
 
鞭痕,横横竖竖地,好像一窝花蛇,从她的皮上钻入
她的体内。我咬紧牙扭头就跑,回到家便开始发高烧,
我妈说我的魂掉了,在我高烧期间,她每个晚上都到
 
西河坎,给我喊魂。我记得我和你在树梢上飘飘荡荡的,
好像一对仙侣。村里人都说,“麻大棍,将不得好死,
他在树上,活活地吊死了,自己的女人。他不得好死”。
 
我听了很高兴,你也很高兴。你和我,在我母亲喊出的
回音里,转啊转啊转。忽然,一阵狂风押运着一团乌云,
呼啸而来,把我们从树梢吹送到一块一望无际的墓地里,
 
我牵着你的手我们站在坟顶上喜乐地唱歌跳舞四周随之而起的麦芒浩如烟海一阵又一阵滚动的麦浪在我们的腰间如同你那飞入风中被风卷起的长裙
 
我们紧紧地拥抱着彼此的身体我们亲吻我们在到处都是断碑到处都是土坟的墓地上打滚我们在一只白碗和一只黑碗的舞蹈中
 
解开彼此的内衣我们疯狂地做爱我们温柔地抚摸着彼此的性器就像我们在生命里抚摩过的天空就像我们站在天父之外目送着戴尿管的天使关上篱笆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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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07-24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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