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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川沙诗歌《圣诞》赏析

      罗堂松:好一朵恶之花
      ——川沙诗歌《圣诞》赏析

      圣诞对于西方人的意义就像春节对于我们中国人的一样。而写圣诞的诗歌也是不计其数,其中以歌颂的居多,然后还有一些是借圣诞来抒发忧伤的情感或是对现实社会的不满。正因为如此,这首写圣诞的诗歌就有了它独特性,别有一番趣味。

      初读这首诗,我看到了波得莱尔的《恶之花》的影子。《恶之花》在十九世纪的法国引起了这么大的争议:攻击诽谤者有之,冷嘲热讽者有之,支持同情者有之,赞扬称颂者有之。于是我也做了一个试验,将这首诗贴在了学校的BBS的一个诗歌版块,果然不出我所料,这首诗被大多数人指责为垃圾、恶俗、低级趣味,被版主锁楼不说,我的ID更是遭到了版主的警告:只要我当一天这里的版主,我就不允许这样的诗歌出现在我的板块。整首诗的确到处都是所谓的污言秽语,有些肮脏,有些病态,有些猥琐。但是它也未尝不包含着一些美丽,甚至还有诗人的一些勇敢。整首诗是一种丑陋与美丽的完美的结合,病态与健康的完美的结合。

      诗人一开口就大骂“圣诞/你这荡妇/你这淫荡的情妇”,这就奠定了诗人对圣诞的感情色彩:既痛恨,又喜爱。诗人痛恨她的淫荡,又难以拒绝她的媚惑。“在这暖冬张灯结彩盛宴的夜的广场/你袒胸露背套着超短迷你裙旋转闪动着你诱惑的大腿”这两句更是写出了圣诞的诱惑力,就像一朵罂粟花,美丽而招摇,诗人明知道有毒,却又无法拒绝她的无穷的媚惑,这也为下面的诗句作了铺垫。所以诗的开头就给出了整首诗强烈的基调,没有丝毫的晦涩,对于这样一首感情色彩浓烈的诗来说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开头。

      “你忘却我抛弃我冷落我躲避我逃离我/你匆匆关闭你曾经半夜对我敞开的大门把锁换掉把/钥匙扔进花园里的草丛”果然,诗人道出了对她痛恨的原因:“忘却”、“抛弃”、“冷落”、“躲避”、“逃离”、“关闭”、“半夜”、“钥匙扔进草丛”,她的确非常可恶、可恨。但是,诗人越将她写得可恨,越能说明诗人对她的期待,可谓爱之深恨之切。而下面的几句更是道出了圣诞对诗人的伤害--诱惑了诗人的名声。对于诗人来说,或是对于文人来说,名声是崇高无上。圣诞用诱人的“秋波之剑”、“寒光闪烁的尖刀”,在她迷人的“笑声”、诱人的“肉体”的麻醉下将诗人的心脏从胸膛里剜走,让诗人成为一具行尸走肉。“让我行尸在一群行尸里行进着一具行尸/让我走肉在一群走肉之间走动着一堆走肉”这样的写法更是有它独到的妙处,“行尸”、“走肉”既当名词又当动词,这本不算什么,好就好在同时将三个用在同一句里,而且两句连着用。这样,不但颂读上非常有韵律,而且在增强感情色彩上有独特的作用。

      在接下来的几句里,诗人更是将圣诞的媚惑、放荡写得淋漓尽致。在她的诱惑下,诗人犹如被她牵着鼻子走一般,陷入了深深的泥潭不能自拔。而仅仅是作者不能自拔吗?显然不是,全广场的人都是这样。倘若说她是一种病,显然,她不是癌症,而是流感。她不像癌症那样可怕,得了这种病在肉体上似乎还是一种享受;就像流感一样,你周围的人全部患上了,而且也说不清是谁传染谁,病菌似乎是在自己体内自行滋生的。大家同样欢快,享受圣诞的鸦片--忘我。

      第二节的后部分是全诗的升华--通过歇斯底里的笑声将全诗推向了高潮。这高潮在前面的广场夜景、妖艳的圣诞的铺垫下,通过单纯而又刺耳的笑声来实现。“哈哈哈……哈……”

      就是这样简单的字与省略号的组合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这声音像吸血蝙蝠在夜空中掠过而后回荡在中世纪的广场的。圣诞不像是在为耶稣的重生而在庆祝,平安夜的广场是妖艳的魔鬼的天下,这本身也是一个怪胎、一种病态。重叠而用的“哈哈哈……哈……”就像用砖砌成的厚实的墙,这些墙将诗人围在中间--四面的墙、八面的墙、六十四面的墙;三维空间的墙、四维的墙。笑声令人透不过气来,压抑,使人难以呼吸。但人感到肉体上的愉悦,就如在狭小的烟雾缭绕的KTV包厢中,歇斯底里的吼叫的一群人--在进行一种损害健康的愉悦。

      所以说,这整首诗就是一棵象征主义的参天大树。圣诞象征的是什么?我认为象征的是一种物欲横流、纸醉金迷的社会病。人们沉醉于肉体的享受中,精神世界变得荒芜。得这病的当然还包括诗人,但是诗人比其他人坦诚,敢于一吐为快罢了,其他人虚伪、羞于启齿而异。所以说这首诗与《恶之花》有异曲同工之处。波得莱尔是十九世纪法国最勇敢的诗人,有着坎坷曲折的身世,但他的诗歌的命运却是比他的身世还要坎坷,直到二十世纪以后人们才认识到他的真正的价值。这首诗在学校BBS的遭遇似乎也将预示着它的未来。诗人通过第二人称,用一种近乎于歇斯底里的喊声喊出了“圣诞”这种社会病,整首诗到处充斥着最强烈的感情,在视觉和听觉上给人最强烈的冲击力。当然,诗人仅仅是将这种社会病展现在人们面前罢了,诗人不是医生,诗人也是病人。

      《圣诞》这首诗是一张疾病诊断书,病人给全世界的病人看病;是一张悔过书,倾家荡产的赌徒在走进赌场前的忏悔。圣诞诚然是一朵恶之花,一束社会的病态之花。诗人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能在丑陋的罪恶之中发现美,也能在美的体验中感受到恶的存在。这首诗是精神罪恶的艺术,而不是精神罪恶的颂歌。

      圣  诞

      圣诞
      你这荡妇
      你这淫荡的情妇
      在这暖冬张灯结彩盛宴的夜的广场
      你袒胸露背套着超短迷你裙旋转闪动着你诱惑的大腿
      你忘却我抛弃我冷落我躲避我逃离我
      你匆匆关闭你曾经半夜对我敞开的大门把锁换掉把
      钥匙扔进花园里的草丛
      你诱惑声名
      你曾经诱惑我的声名
      用你眉目传情的秋波之剑寒光闪烁之尖刃
      用你的叮叮铃铃的笑声雪白丰腴的乳房大腿和黑夜的
      麻醉
      把我血淋淋的心脏捧走
      让我变成徒有声名的行尸
      让我行尸在一群行尸里行进着一具行尸
      让我走肉在一群走肉之间走动着一堆走肉
      你又在行尸之间寻找声名
      你又在走肉之间搜索声名
      你又在行尸走肉之间诱惑勾引扼杀声名
      你是声名的吸血虫食尸鬼
      你寻找搜索诱惑勾引扼杀你呼来唤去你变成荡妇
      你在这暖冬张灯结彩盛宴的夜的广场你用肉体去诱惑
      勾引肉体
      你呼唤声名却堕落为引诱肉体
      你袒胸露背套着超短迷你裙旋转闪动着你诱惑的大腿
      你让这盛宴的广场上一群群行尸一堆堆走肉围着你旋转
      你让我也跟着你旋转
      你让我被掏去了心的胸腔里燃着嫉妒的烈焰跟着你旋转
      我
      我是多么脆弱

      圣诞
      你这荡妇
      你这淫荡的情妇
      在这暖冬张灯结彩盛宴的夜的广场
      你又蹭过来鬼鬼祟祟抛着媚眼塞给我一把什么样的钥匙?
      我可扛不动你拖过来的这棵什么幼柏树
      什么?
      什么?
      快来快来快来!
      我扛这头
      你拽那头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我的耳朵
      我的耳朵
      我的耳朵怎么啦?
      我的耳朵怎么听见
      我的耳朵怎么听见明明白白是从我的嘴巴里
      却发出来一个
      他人淫荡的笑声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Christmas

      You whore
      You Christmas
      A low street walker that lingers
      In the square covered by wintry neon lights
      Barebacked, with a low dress, flaunting provocative legs from under the short skirt
      Oh, Christmas, you've forgotten me, forsaken me, run away from me
      You can't wait to lock the door that used to welcome me at midnight
      And throw the key into the grasses of the garden
      You seduce, or used to seduce
      My name
      With your lustful eyes that pierced through my heart
      With your giggles that made me lost at night in your snowy breasts and legs
      You've taken away my heart from which blood still drips
      I have become no body but a walking corpse with a tag on
      Amidst the pressure of other corpses
      Walking and moving around
      You are in search of good names
      Through the throngs of walking corpses, the names
      You can seduce, smear, and kill
      You are a vampire of good names
      You keep looking, seducing, killing until you've become a whore
      A whore that tempts all flesh on this winter night, in this square of neon light
      You called for a good name but have fallen to seducing all
      With you bare back, snowy breasts, provocative legs from the short open skirt
      Walking throngs of corpses circle about you, flirting
      Me among them, heart taken away, filled with scorching jealousy
      And I find myself so fragile
      Ready to crack

      You whore
      You Christmas
      A low street walker that lingers
      In the square covered by the wintry neon lights
      You steal over, eyes wide with passion, put in my hand a key. What key?
      I can't shoulder this young Christmas tree you drag along
      What?
      What?
      Come here, quick
      I'll take this end, and
      You take that end
      Ha, ha, ha … ha ha…
      Ha, ha, ha … ha ha…
      Ha, ha, ha … ha ha…
      My ears, oh, God
      My ears
      What's wrong with them?
      How can they hear so sensual a laugh
      From someone else while I feel the sound
      Flow out of my own lips
      Ha, ha, ha … ha ha…
      Ha, ha, ha … ha ha…
      Ha, ha, ha … ha ha…

      (First published in “Literature” of North America Weekly, Aug. 28, 2008)

      (原载《川沙诗歌精品赏析》 河北教育出版社2010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