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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川沙诗歌《三月的风》赏析

      罗索:告诉你一个别样的“三月”
      ——川沙诗歌《三月的风》赏析
      
      能不能在惯常的意象中发掘出普通人忽视的内涵,也许可以当作考验一个诗人是否成熟的标志。那么,《三月的风》就是诗人川沙做的一个尝试。

      “三月”是许多诗人用得烂熟的一个词眼,也是川沙诗中频繁出现的一个意象。然而“烟花三月下扬州”的成句,却让许多诗人束缚于这个意象特定的美学意味:万物萌动、欣欣向荣,一切都显得那么勃勃生机。的确,三月在很多时候都给我们以春的希望。但是,如果放在另一个环境--一个常年覆盖在厚厚冰霜积雪下的国度,一个远游的赤子眼中与故国相隔万重的地方--那意义恐怕就迥异了。在川沙笔下,我们就品到了“三月”的另一番味道。

      诗歌开头,似乎并不打算让我们吃一惊:“三月的风/拂扫/窗棂上的灰尘”,极为平常的一个镜头,透出一股淡淡的忧伤。是啊,尘封一冬的窗子,积满了灰尘,正好来了一阵三月的风,轻轻扫去。但诗人接下来语意递进,告诉我们同样是这一阵风,却是在另一个为绝大多数中国人不熟悉的国度吹起,它“/轻抚加拿大原野上那些/溶雪下黑色的泥泞/白色的小花”。

      我们的眼中顿时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在积雪冰凌覆盖了整整一个冬季的广袤的加拿大原野上, 洁白的冰雪正在慢慢消融,蚀流成一条条沟壑纵横的小溪,下面露出黝黑却又泥泞的土地;这时,那些不畏严寒的不知名的小花,星星点点地,绽开在黑土地上,白得那样纯洁,在风中轻轻摇曳。

      的确,加拿大的春天来得更晚些。三月光景,也许才是冬季慢慢退去,而春天尚未到来的时候。风已经不像冬日里那么横扫一切、咄咄逼人,但终究还透着寒意,让那些小花瑟瑟发抖。从吹去窗棂上灰尘,到轻抚白色的小花,我们看到这三月的风柔和了许多,但恰恰是这样的柔和,勾起了诗人的思乡之情。

      诗人笔锋一转,由现实当下的异国情景,想起了远在大洋彼岸的故国,一望无垠的大海,牵起无限的遐思。“夜晚/月光下/太平洋上/一波一波的手敲响”。三月的风,吹在太平洋上,传来一阵阵波涛的声音,好像一波接着一波的手鼓的响声。啊,这多么像故国乡间常常听到的“腰鼓的棰音”啊!咚咚……锵,咚咚……锵……

      此刻,诗人的思绪再也不能遏抑,异国三月的风就像“二胡的刀锋”,切开了原本已经慢慢愈合了的思乡的伤口,“就在切开的伤口/弹拨/古琴上的/断弦”。作者在这里一连运用了“腰鼓”、“二胡”、“古琴”这三个中国民间独有的乐器形象,一下子给读者以密集的语词张力的冲击,使之强烈地感受到他的思乡情切;但同时又用“刀锋”、“切开”、“断弦”等词语,无情地将这些原本美好的意象打个粉碎。七弦古琴,是中国最古老的乐器之一,被赋予了相当多的文化意义。除了作为文人高士用来抒发胸臆的寄托,它还象征着高山流水般至诚的友谊。俞伯牙摔琴谢知音的故事就从中而来,“断弦”喻指的便是知音的失去。二胡更是善于表达哀怨之情的乐器,《二泉映月》、《病中吟》、《苏武牧羊》,莫不如是。二胡的声音如泣如诉,让人联想到史铁生笔下《命若琴弦》里的老琴师,一生游走各方,终老他乡,命运凄婉,令人同情。在这里我们看到,远离故土和失去知音的双重痛楚,正不断煎熬着诗人的心灵。于是他才写下了“二胡的刀锋/就在切开的伤口/弹拨/古琴上的/断弦”这样令人震撼的诗句。

      在诗人心里,故乡是那么美好的一个事物,但是关山阻隔,自己终究未能坦然地回去。知音是多么难能可贵啊,但远在异国他乡,每个人都为生计奔波,最终都一点点疏远了。三月的风,就在这个时刻轻抚过他的心头,虽然不如朔风那样刺骨,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以及无奈过后的忧伤。川沙的诗歌,就是这样给我们习惯了的“吹面不寒杨柳风”的“三月”意象,以一个全新的境界。也许,从这个角度上说,他的尝试是成功的。

      三月的风
      
      三月的风
      拂扫
      窗棂上的灰尘
      轻抚加拿大原野上那些
      溶雪下黑色的泥泞
      白色的小花

      夜晚
      月光下
      太平洋上
      一波一波的手敲响
      腰鼓的棰音
      于是
      二胡的刀锋
      就在切开的伤口
      弹拨
      古琴上的
      断弦

      March Wind

      March wind
      sweeps off
      the dust on windowsills,
      over the fields of Canada,
      the dark melting slush
      and tiny white flowers. 
      At night,
      under the moon,
      over the Pacific Ocean,
      wave after wave of hands
      begin a bell drum chorus.
      Then
      the Er-hu blade
      cuts into the wound
      and starts playing
      the broken strings
      on an ancient harp.

      (原载《川沙诗歌精品赏析》 河北教育出版社2010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