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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李永才短诗10首

2014-11-12 09:02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李永才 阅读
  秋天的锁
  
  我深知,雾锁楼台
  作别的江水
  锁不住,你的过境之云
  正如小桥锁不住流水
  我多想,以一行秋雁
  挡住你飞翔的天空
  
  秋风相送,在你的彼岸
  似乎一把响亮的钥匙
  打开了一面金色的铜镜
  那是你随手倾洒的,漫天枫叶
  染红了满坡的高粱
  而阳光一转身,稻谷就熟了
  
  秋天的锁,它比我懂得
  哪些该放弃
  哪些该颗粒归仓
  是让我知道,即便一只松鼠
  被囚禁在萧索的丛林
  一夜风流 也会
  让植物的果实 丧失殆尽
  
  秋叶如蝉,褪去山水的衣衫
  你不必惊诧 那是一粒秋霜
  锁住了母亲的笑容
  但请你放心,一场秋雨
  怎么也难以锁住
  发酵多年,我无法剥离的情愁
  
  梨花,旷野的主人
  
  是的,只有旷野才是它的家园
  一枝梨花是旷野的主人
  用干净的微笑
  濯洗时光的尘埃
  
  草木纷纭,人欢马叫
  在铺张的旷野面前
  向一枝梨花
  行注目礼
  一只麻雀,在阳光里
  突然叫了一声
  
  丢失南方的乌鸦
  
  向北,放飞一只大鸟
  在三月八日凌晨。乌鸦,缓缓地
  低沉,越来越低。我难以置信
  这只乌鸦,怎么会向南飞
  这让我忧伤。莫非是子夜的风
  吹灭了你的行踪
  
  狗日的海水,一说泛滥
  整个江面辽阔,突然风起云涌
  各路神仙,像满天的星斗 赶去天边
  是的,你也可以打赌 但难以预设
  即使铁马金戈,羽化成一滴海水
  也不会停止 如风的悲鸣
  
  我想再次倾听,那天使般的声音
  神秘而优美 讲述天空的真相
  这或许,让人惆怅。我的呼唤
  是一场虔诚的祈祷
  宁可让一段旅程 比海水漫长
  比时间更加虚无
  
  不是我看不见 一寸汪洋
  近乎于人类的机关,被动物设计
  乌鸦的影子,如一枚流浪的水果
  掉入陷阱 生命的意义
  除了宗教家,有谁能知?
  
  沙发
  
  是谁把那些纸张
  从一群羊身上 完整地剥离
  在阳光下,驱散其骚味
  古典的工匠 表情冷峻
  有一只手指 像迟钝的枝丫
  把疼痛的纸张
  拼叠成帝王的椅子
  
  一介草民,鼓起勇气
  坐了上去。今天,我是帝王
  神情如阴暗的怪兽 虎视眈眈
  让一只羚羊 满脸沮丧
  躲在客厅一角 不敢吱声 
  这一事件的现场
  不过是一个临时的符号
  
  有如一场大雪 落在草地
  羊群一边走动 一边叫卖
  自己的肌肤
  我把这件虚幻的外衣
  穿在羊群的身上
  突然发现,它们中有一只
  数着满纸的悲伤
  放慢了行走的脚步
  
  晚钟
  
  那些激越的钟声 缓缓地褪去
  在夕照里 如夏雨的悲歌
  我仍醉心倾听 深陷于海的灿烂
  有如蝴蝶沉溺于伤感
  倦鸟栖息在废墟
  那些黄昏放养的鹤涙
  太多地浸入杯盘狼藉的街巷
  唯一的耳朵 早已喑哑
  
  她们从没有听过
  江南的晚钟 那些悲伤的母马
  在夜晚之后 来不及相爱
  就开始闻风逃离
  顺流而下的 是府河的传奇
  是母马的嘶鸣
  像风一样的跑动
  
  晚风穿过围栏 在安静的河畔
  我指示一条小船
  向落日下的渡口挑逗 那个女人
   在潮湿的岸边
  把两只灯笼 挂在夏天
  晚钟和母马 目睹热烈之物
  就像目睹燃烧的酒旗
  期待一次喧响
  像一片华美的枫林
  期待一个明亮的秋天
  
  残荷
  
  采莲南塘 那深藏不露的美好
  是一朵残荷的挽歌
  风光无限 一面旷野的玻璃
  种满茂盛的夏天
  映日荷花 是燃烧的七月
  
  最生动的部分 每一次开放
  都热烈而快乐
  
  当秋风过来时 花飞叶落
  一切的美好 如最后一根稻草
  在失落的路上,被秋风清洗
  而野鹤飞过的痕迹
  是一朵残荷
  在流水中的一次抽象
  
  此刻 夕阳无色
  收放自如的,除了风筝和鱼
  就是落在渐渐发黄的玻璃上
  一片残荷,枯萎的气息
  那是一种神奇的色彩
  陷落在女人手中
  
  如果在黄昏 就应当有浮云
  轻轻摇着残枝的 或者是风
  或者是蜻蜓的影子
  如果是雨后 就应该有彩虹
  如小荷初露,亦如我的爱
  在秋天的秩序中
  沉浸于辽阔的波澜
  
  空心
  
  空心,有时与空壳
  是同一种命运的指向
  有时又恰好是各自的反面
  比如空心的花生,生长于黑暗
  空心是一种对抗的形式
  而空壳的核桃,生于阳光的枝头
  或许那是隐藏自己的
  最好的手段
  
  花生的壳与核桃的壳一样
  都有兵荒马乱的面孔
  无论是逃避,还是坚守
  都难以抗拒被粉碎的结局
  红萝卜的心与情人的心一样
  都有诱人的秘密
  无论是傲慢,还是偏见
  都无法改变零落成泥
  流水落花的命运
  
  有时候,空心的季节
  会让城市像一株空壳的秕谷
  开一样的花结不一样的果
  等候的鸟儿会飞散,如云朵
  有时候,空心的黄昏
  也会让人类的思想
  像玻璃一样破碎 但我不会
  在这空心的街巷,苦思冥想
  战士一样 热血的言辞
  
  骏马
  
  在流年的转角 有风拂过
  你的鬓发,注定是纷乱的
  像五月的乱花
  渐欲迷住我的双眼
  而你蜻蜓一样的尾巴
  正迎风招展
  
  你翻越冰河 逆风而行
  草原的尽头
  注定有一场春暖花开
  在天之涯,人间的苦难
  仅如你,轻管一挥的淡墨
  
  独守一方瘦土 
  一脚踢开红尘之门
  仿佛你的头撞破一轮明月
  月光轻洒,成了你的浅笑
  哪言桃园沧桑
  
  独织一幕清秋 夜半枕月
  如枕流水的过往
  你寒鸦一样的旅程 注定是孤独
  而我 把黑夜当成白天来守望
  把你守成一座丰碑
  让一滴浊泪 净如初始
  
  蜻蜓的披风
  
  夏天摇晃着 一只蜻蜓的披风
  透过披风的花色 打开一阵阳光
  我看清了 一树樱桃
  开花结果的一生
  
  花开的时候 一群黄雀的幸福
  也被肆无忌惮地抖开
  风吹花落的过程
  让一只乌鸦 独饮沧桑
  
  一个旁观者 我仿佛半旧的玻璃
  将时光过滤得亲切无比
  像纤夫饮马河边 邂逅一场
  谈笑风生的浪花
  
  又是半江残阳 晚霞横渡
  有云朵倾斜的消息 静而生烟
  沙滩的小路 走远了
  就是楼台的天涯
  
  一只蝴蝶怎样影响春天
  
  深陷一寸光阴
  杏花开成方阵 吹满我的发际
  从袖口飞出,一只蝴蝶
  落在 一个女人的胸脯
  阳光羞涩。转换一个角度
  
  它的表情,忽然被一瓣妖红
  迷住了。困倦至极
  我仿佛看见
  这只蝴蝶的衣衫
  在单薄的风里,铺排
  花事仓促。雨水,一经流过
  就成了半江残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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