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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俞昌雄:等量的沉默(十八首)

2013-06-05 08:59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俞昌雄 阅读
  俞昌雄,70后诗人。大批组诗、长诗发表于《山花》、《十月》、《人民文学》等海内外200余家报刊杂志,参加第26届“青春诗会”,有作品被翻译成英文、瑞典文、阿拉伯文等介绍到国外。作品入选《70后诗人档案》、《中国年度最佳诗歌》、《中国年度诗歌精选》、《中国新诗白皮书》、《文学中国》等100余种选集,曾获“2003新诗歌年度奖”、“井秋峰短诗奖”、“中国红高梁诗歌奖”等奖项,现居福州。
  
  ■ 今天看到飞蛾
  
  今天又看到飞蛾,没有我们想的
  那么复杂。朝光亮去
  整个儿扑在纱窗上,里外两个
  世界,人的身体就是这样
  飞蛾做的比我们要好
  最简单的动作,狠命而决绝
  如果这也算仪式的话
  长不长翅膀,是否能飞到无穷处
  那已经不算什么。可是
  我们携带的骨架,有时硬
  有时软,也愿花上几十年的时间
  做同一件事情,在浮尘中
  我们闪烁,黑与白,生与死
  飞蛾定然也看见了这些
  它们无计可施,只有那空气
  是对等的,某个瞬间
  那当中一只会成为我们队列的
  一员,而离开我们的人
  也有可能正从黑暗中回来
  也有可能正扑在自家的纱窗上
  飞蛾只在这样的时刻才显得
  神秘,再也没有东西可以用来辨认
  它的模样,它已解开束缚
  在我们自身还不能确定是否
  存在边界的时候,飞蛾
  早早地获得了比死更高的形体
  我们每个人都要死上两回
  一次是断气,另一次被彻底遗忘
  而它们,就在这两者间
  冷不丁地扑腾一下,再一下
  这意味着那未被说出的都不是
  幻影,毕竟,在途中谁都有
  禁锢之地,哪怕从未退让
  哪怕是飞蛾,或我们
  
  2013.3.11
  
  ■ 整条河只有一尾游鱼
  
  树林里唱歌的人,我从未见过
  在这座偏僻的村庄
  暮色里,只有流水的声音可以把事物带向
  远方。我站在微晃的木桥上
  整条河只有一尾游鱼
  随后的夜晚,我不断地梦见它
  于是,接下来的那首诗中
  有人读到了这样的文字
  “自然有自己的恩惠,那不可预知的
  时光,随鱼尾摆动,你若遇见
  千万不要吱声。因为
  在这小小的村庄,它只停留一瞬”
  
  2013.1.4
  
  ■ 丽人堂
  
  这是身体的建筑,你不能全信
  也不能声张,身体有它自己的宗教
  譬如美,那脸蛋和腰肢
  每一位丽人,都守着我们必经的入口
  从小女孩到大姑娘,到如花似玉
  钟摆跟着摇晃,她们被养着
  在光阴里,一层层地发亮
  这时你开始用到计谋
  大多数人也这样,半夜里梦游
  去一座大堂,辨认那些眼神
  被带走的后来都隐没人间
  剩下的尤物,我们的手够不着
  喊冤,如点蜡,最后都成一场幻影
  命里注定是这样,丽人们
  各有所属,我们唯一不足的是
  与春风谋面却不懂春风
  看得见身体,却恐于身体的下一次
  出走。而这,才是建筑的黑暗
  丽人们一辈子所做的事
  也许只有一件,你听好了
  在赤裸裸的族群里,她们不愿被出卖
  但渴求接纳,从头到脚
  只有一个地方是听命于上帝的
  上帝说“你的心在哪儿你的魂就在
  哪儿,如果魂都死了
  那副绝美的肉体,谁还敢要”
  丽人们从不这么想,尤其是撑到
  最后的那一位,她有自己的
  传说,大几百年都过去了
  她还活着,活在属于她的那个朝代
  偷窥者所剩无几,她只和君王
  彻夜寻欢,而天下无人作乱
  
  2013.3.13
  
  ■ 清晨,车过德州站见窗外有感
  
  天地清朗,可惜那些人不愿醒来
  我贴着车窗往外头看
  广袤的世界里只有一棵树
  一只飞鸟,一条蜿蜒的铁轨,还有一位
  刚刚熬过这个夜晚的妇人
  
  没有别的了,这是山东省
  我的好兄弟曾经描述过的那些事物
  现在成为单数,但如此神奇
  因为孤立、无边、甚至转眼即逝
  我却偷偷爱着,并以此为见证
  
  过了德州,廊道里有人举起了相机
  那被征服的土地定然留下
  剪影,可是,在更为遥远的地方
  我的好兄弟都住在风里
  他们长白发,世间竟无人提起
  
  清晨,我所知道的山河都如此寂静
  这趟火车偶尔发出轰鸣
  于拐弯处,在地理所能拼接的
  地方,每一副身体都在摇摆
  有迷失的表情,亦有黯然神伤的痛
  
  2013.5.19
  
  ■ 致雷蒙德﹒卡佛
  
  如果还有什么可以指责的话
  那定然不是命运伸出的最后一根手指
  袖子里空空荡荡,那在早晨写下的
  文字,在另一个早晨
  它会投下阴影。会说话的墙
  跑来跑去,不做梦的日子也停不下来
  光线里有酒杯碰撞的声音
  一个人,正举着被偷窥的灵魂
  擦拭那具混沌的肉体
  这世间的见证者,都不会轻易说话
  真的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
  不信可以问问逆流而上的黄麻鲈
  时钟指向正点,流水中会有
  漩涡,它们都避开了
  我们没有。我们有野心
  有留给后世的一块块斑驳的光影
  看见如此景象的鸟儿是不叫的
  而在街角的某个商铺里
  人们还在议论,我长得像谁
  他们所借用的形容词不是模棱两可
  而是千真万确,是绝无仅有
  
  2013.2.15
  
  ■ 天底下的孔明灯
  
  如果只放出一盏,那么天下
  是否太平?这纸做的灯笼在深夜里
  飞行,大地上有无数双眼睛
  要它亮着,一直亮
  亮到谁也不想发出声音
  一个朝代,多少都带着点积怨
  一个家庭也是
  求安康,盼脱险,老天哪
  一定要长眼,黑暗中伸出的那双手
  高官注定看不见,而显贵不在乎
  你要为那火苗让路
  给风指引,它们只想悬挂
  天底下的孔明灯几乎都长着
  一个模样,天底下所有受难的人
  都有一颗疼痛的心
  你要知道,这样的夜晚
  也曾被包在纸里,用竹篾撑着
  那几根枝条,形同剥了皮的日子
  要到天上,到风也能扶住的
  地方,它们开始攀升
  像神灵一次次暗示的那样
  纸都烧没了,地上的人还在
  地上的人没了,骨头还在。所以
  这天底下放飞的灯笼,它已被公开
  用不着拼命追赶,它在路上
  就等于光明从未消亡
  
  2013.2.17
  
  ■ 现实感
  
  这日出谁也惊动不了
  往上爬,到更高的屋顶
  那早起的人们,散落在大地上
  蠕虫应该就是这样
  慢吞吞地,远离自己的巢穴
  
  你们会问:昨夜的梦去了哪里
  春天留下来的雨水
  新建筑的反光,还有那
  在掌心里写了一遍又一遍的名字
  好陌生,却带着罂粟般的毒
  
  往更远处看,大海并不真实
  浮云有不可说的形状
  这新的一天,树梢间的鸟
  还将歌唱,那有过妥协的翅膀
  在婴儿眼里都裹着光环
  
  你们会问:现实是什么
  一只蠕虫在千千万万蠕虫中
  爬行,时而惶恐时而泰然
  弯弯曲曲,忽走忽停
  就连死,也都那么惊人地相似
  
  2013.3.20
  
  ■ 在乡下看木偶戏,忽遇大雨
  
  冬青树有它的去处,草垛也有
  一群人要比它们复杂
  他们围在一起看戏,看那晃动的木偶
  以谁也不能触碰的方式
  依偎,对抗,走完自己的一生
  
  可是,突然间降下一场大雨
  椅子全空了,场地上只有一个孩子
  他要追赶脱手的气球
  父辈们曾经都这样,痴迷于
  自己能够随意摆弄的事物
  
  这就是那个村子,我躲在泥墙下
  脑海里闪烁着无数张脸孔
  有时在台上,有时却飘飘乎乎
  树叶遮挡过他们的眼睛
  而大雨,未来时,已覆盖了他们
  
  接下来的演出也不知要到何年何日
  这些回到黑瓦房里的乡民
  他们将以时间也不能收存的方式
  把木偶遗忘,在雨里
  在成片新长出叶子的冬青树中
  
  我听见有人正大声呼喊着什么
  道路是旧时的道路,前行中的板车
  拉着一位年老的母亲
  她要赶来看戏,可雨幕庞大
  谁也无法给她带去散场的消息
  
  2013.3.4
  
  ■ 日子从雨水中浮出来
  
  听见鸟声,不见鸟
  这是清明以后才有的事
  日子从雨水中浮出来
  往前漂移,突然迎来悲伤的人
  流水里就有落花
  旋转,徘徊
  
  雨水在屋脊间跳跃
  成片的绿树,暗夜里获得恩宠
  日子要吸纳多重气味
  鲜亮的光与腐朽的根源
  我因它们而保持沉默,在狂躁的夜里
  在那斑驳的人世间
  
  我,我几乎看到了那种极限
  每一副肉体愈发明亮
  而灵魂,等待入席
  日子是旷野里一道狭长的沟壑
  悲伤的人为雨水而发愁
  雨水持续,梦里总传来敲打的声音
  
  2013.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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