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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难道写地震诗要成为一种仪式?

2013-04-27 09:46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俞昌雄 阅读

  自从4月20日四川雅安发生地震以来,前前后后,我已收到短信、纸条及电话40多个,熟悉或陌生的朋友都在问同一个问题:雅安地震,你写了没有?刚开始不觉得奇怪,因为我写诗,在他人眼里,诗人更应该在灾难降临时发出声音。后来接收多了,就觉得有点问题,感觉这些与我取得联系的人,他们似乎关注的不是地震本身,而是面对地震时必须给出的作为人类的一种仪式。地震是极其可怕的事情,而当一种行为若成为仪式却并不能为人类带来力量时,它也同样可怕。

  这是我的感觉。就拿雅安地震来说,在短短一周时间里,在雅安灾区现场,那些拼死拼活去救助灾民的画面很少人能亲眼目睹,而在网络上,和雅安地震有关的诗歌作品铺天盖地,自发的或被要求的,很多很多的人都写了。看上去,诗人们多么团结,一个个充满力量。可实际情况是,除了少数几个对灾区情况有着深刻了解的诗人写出了能给予人心安抚及力量的作品外,多出来的成千上万的地震诗空洞而浅薄,那些分行文字读多了,心里会产生厌恶感,不是讨厌拙劣的文字,而是痛恨那隐于文字背后类似于为赴约而强加给自己及他人的某种宣誓。其实,在这个国家,这种表面上冠冕堂皇实际上却显得十分可怜的宣誓实在是太多了,一些人在位子上,他要说,为了表达忠诚;一些人不在位子上,他也要说,为了表达作为子民应有的热爱。忠诚也好,热爱也好,没有付诸行动,那都是屁话。当然,我不否认,所有为雅安而写下诗歌的诗人都捧着一颗救助之心,都悲天悯人,这和文字好坏没有关系,因为出发点都是善良的,没有什么可以指责。可我始终无法相信,那成千上万不在灾区现场的诗人,仅凭新闻报道文字及照片或他人言谈就可以写出充满救助力量的作品,哪怕仅仅是精神上的救助?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多诗人为什么还去写呢?

  我的感觉告诉我,在灾难面前,亲人的眼泪是有力量的,武警战士的手是有力量的,医务人员递过来的药片是有力量的,在恐惧中得到的那个拥抱是有力量的……和这些相比,所有的分行文字真算不了什么,即便写得再好那也仅仅是透过文字而得到呈现的一个善良的意愿。呼吁也好,祝福也罢,对于灾民而言,他们可以表示感谢,可他们什么也没有获得,不会因为谁谁谁写了一首诗歌,他那死去的亲人就可以复活;也不会因为谁谁谁在诗歌里写到了他,他的悲痛就会消失。

  我这么说,不是反对诗人去写地震诗,真心实意想为地震、想为灾民写点什么的诗人都可以去写,但要是没有能力写好,写不出完整的、深刻的、充满救助力量的诗歌作品的诗人(尤其是不在或从未去过灾区现场的诗人),我建议你们应该选择放弃,不要把那些假想的、虚伪的、自我填充的文字游戏和情感当作旗帜,并不停地挥舞,好像说你已经做到了,你有了最基本的交代。实际情况是,越是灾难降临时,越不需要形式,敷衍的、客套的甚至是被人随意涂抹的,它们都没有意义。确切地说,可以得到赞赏的行为方式只有以下两种:你有多大能力,你就为灾区付出多少,你若没有能力,你可以安安静静,在内心里为灾民默默祈祷。我始终觉得这两种方式都令人敬重,没有大小之分,也无高低之别。不像省外某个媒体在向我约写地震诗时所表述的那样,“你赶紧写吧,除了刊登外,我们还要评选给奖金,最后还要出书呢”!说句实在话,这是雅安地震,在约稿前,在那片土地上已有无数的亲人无家可归,已有无数的生命从此消失,这是多么令人痛心的事情!可这位编辑心里都想着些什么!?还有网站上那些为了发表、为了让写下的地震诗纳入某某专辑某某专号而不懈努力的诗人们,我还想问一句:你们到底为了什么?

  难道说,真的要让写地震诗成为一种仪式?一种有你就有我、有灾必成诗的所谓的“良好的传统”?一种被号称为“抒一己之情感,集天下之力量”的伟大行动?还是如某个高高在上的著名诗人所表态的那样“作为诗人,在灾难面前,如果没有诗,那么他就已经死了”?对于这些问题,我真不敢回答。因为,现实当中,有很多事情正和那些描述地震的诗行一样,歪歪扭扭,模糊不清,好像什么都抓到了,可摊开一看,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那是真的可怜。

  写到这儿,我有了更为清晰的判断:不管是当年的汶川大地震,还是今天的雅安大地震,我也想通过文字向灾区民众表达我作为同胞的那份爱心和祝福,可几次落笔,终究一塌糊涂,因为再怎么努力,写上三行还是写上三百行,我都觉得那些文字是弱小的、苍白的、毫无用处的,所以我选择了放弃。我相信诗人首先是个人,人能采取的救助方式可以有无数种,不管哪一种,它都要比悬在电脑里或刻在纸上的那些分行文字来得强,哪怕你仅仅是向灾区捐出一分钱、一滴血、一件衣服……

  说真的,这些日子来,我只想建议:活在这个国度里的所有诗人们,少写些无关痛痒的文字,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为灾区、为那些受难中的灾民,还是让我们行动起来吧!你有多大能力,你就为灾区付出多少,你若没有能力,你可以安安静静,在内心里为灾民默默祈祷。这样做了,就足矣,别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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