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漂泊（20首）(2)

　　黄河谣
　　
　　头骨在沙中闪亮
　　不安的河水，长又长
　　它跑过马群的草原
　　和山岗
　　
　　头骨闪亮，有着香瓜的平川
　　灯盏中，一些漆黑的老脸
　　
　　光荣的星辰，照耀河水
　　大地的嘴唇，又把它来歌唱
　　
　　星辰在沿途闪亮
　　河水远离经幡的故乡
　　
　　白白的头骨在两岸
　　埋葬
　　黄黄的河水啊，跑过
　　咆哮的北方！
　　
　　漂泊
　　
　　这些日子
　　我越走离家越远
　　一路上，我遇到那么多
　　男人、女人和小孩
　　没有一个像我的家人
　　
　　风有时刮来
　　轻轻掀动我的衣角
　　太阳正在落下去
　　
　　我喜欢这样的意境
　　做着还乡的梦
　　不紧不慢地生活
　　
　　谁也不知道，我那些
　　低低的诉说
　　正随风而去
　　谁也不知道
　　我将走得比现在更远
　　再美的地方，也留不住我
　　
　　长途汽车上
　　　　　　　　
　　107国道，黄河牌大巴车
　　启动了
　　扶犁的糙手、姑娘红肿的眼睛
　　在烟雾腾腾的车厢浮现
　　呵，升起来了
　　树叶舒展，黄金沉沦
　　美好和不幸交织在一起。
　　
　　长途汽车上，装满了燕赵大地的
　　普通人。他们昏昏欲睡
　　峰回路转，仿佛又退返家乡
　　喂鸡、种地、守着一车蔫巴的菠菜
　　“唉！”不知谁这声梦里的叹息
　　被尖鸣的汽笛洒落在风中
　　
　　长途汽车一路风尘，勇往直前
　　瞧着这些平静又悲伤的脸
　　瞧着窗外飞驰的杨树和麦田
　　我深信，再颠簸的路途
　　也不能使他们躬下腰来
　　向生活屈膝。
　　
　　回家
　　
　　星空灿烂的今夜，我凭窗而立
　　白天的旅行使我疲惫
　　又小又静的家，却让我无限伤怀
　　
　　我想起远处漆黑的山脉
　　和我一样
　　看着树木垂落，昆虫回家
　　想起世间万物，也有着微薄的理想
　　它们都在为家奔忙
　　家啊，命运的神谕
　　
　　还有飘零的游子，他们
　　走过许多国家
　　在遥远的异域，他们也常说
　　我要回家。
　　
　　小
　　
　　小的枝桠、萌发小的心愿
　　小的嘴唇、吐出小的诺言
　　小啊，让我在月光下
　　垂下肩膀。
　　天宇的飞翔中，恒星是小的
　　恒星的旋转中，人群是小的
　　人类的步伐下，有更小的
　　蝼蚁、芝麻、尘埃……
　　小啊！常常让我羞赧和悲戚
　　面对着大
　　我没了别的想法。
　　
　　福祉
　　
　　冬天的时候，我家的窗户
　　被阳光穿透
　　冬天的温暖，洒满桌上的书籍
　　
　　我爱这简朴的一切
　　仿佛童话里的细节
　　
　　我爱琐碎和无奈的家事
　　让我在苍茫的飞翔中
　　时高时低
　　
　　告诉你，我把青春和落魄
　　都带进了这片福祉
　　把大风吹散的命
　　领到这里安居
　　
　　生命
　　
　　我需要和平易的种子在一起
　　去统帅春天的花香
　　我需要和崇高的人群在一起
　　去创造人世间的上帝
　　我需要漫漫的等待，无花无果
　　我需要英雄的年代
　　卷土重来！
　　我需要长枪，那红缨猎猎的火焰！
　　我需要利剑，黑暗中急促放射的光芒！
　　我需要爱情！那灵魂中无敌的杀手
　　我需要生命！那宇宙间永恒的
　　肉体。
　　
　　梨树下面
　　
　　分别的时刻
　　朋友们饮酒，然后祝福
　　梨花悄悄地
　　落在周围
　　我见证着
　　人世间的精美和短暂
　　
　　我也想像过
　　梨树下的友人
　　有的还会重逢
　　有的却成了永别
　　
　　就这样
　　我无奈地想着，叹着气
　　记忆中的梨花
　　也慢慢地
　　被时光流落
　　
　　写给庄儿
　　
　　孩子，你的微笑
　　把我带回早年的春天
　　你的哭泣
　　教我联想到一生的艰难
　　
　　孩子，常常在静夜
　　我凝视你面部的光辉
　　仿佛时光倒流，带给我
　　年轻和圣洁的笑容
　　而我知道，我的庄儿
　　你正在让我青春早逝
　　让我的诗篇失去华彩
　　然而孩子啊，也正是你
　　教妈妈懂得了
　　爱与丧失是同样的可贵
　　
　　妈妈能给予你纯洁的
　　身体和灵魂
　　却无法教会你识别
　　阴谋和鲜花
　　我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上
　　美丽与丑恶并行
　　记住妈妈的话：
　　要爱，不要仇恨
　　
　　庄儿，我的好孩子
　　每每想到你那稚嫩的双脚
　　就要涉足这沧桑的人世
　　我总是
　　在初夏的风中，止不住
　　伤感地落泪
　　
　　誓言
　　
　　我的老家乡，在今晚的月照下
　　远了
　　我的永恒的马匹啊
　　不停蹄
　　
　　诗人，把诗篇从山中取回来
　　
　　海上的风呵，山中的马
　　把我们的年华全带走！
　　
　　我的最初的恋爱，在月照下
　　更远了
　　我的绽金的誓言啊
　　在夜色中闪亮
　　
　　诗人，把诗篇从海中救上来！
　　
　　我的名字，路上到处都有
　　我的心呵，在诗中不停地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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