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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子恺:婴行风尘,鹤舞莲心

2012-09-28 14:59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童志祥 阅读

  丰子恺画名远扬,文名亦遐迩,其《缘缘堂随笔》,在大家辈出的中国现当代散文史上,非但特立独行,更是熠熠生辉!
  
  丰子恺的散文,飘若行云,灵似柳风,澈如潭水。有一种淡定,有一种超俗,有一份玄妙,还有一份闲趣,更多的则是一份叫人感动的真情。读来犹如口嚼橄榄,齿颊生香,令人回味无穷。总之,其文如其人,盎然童趣,邃然哲思,如婴行风尘,鹤舞莲心!
  
  一 婴行
  
  丰子恺于1927年30虚岁生日那天皈依佛门。弘一法师(李叔同)为他举行仪式,取法名“婴行”。我想所谓婴行者,大约就是怀着一颗童心行走于世吧。事实上,丰子恺一生热爱儿童,赞美儿童,对儿童充满着一种宗教般的情怀。在他的心中,儿童始终占有着与神明、星辰、艺术同等的地位。(见《儿女》一文)
  
  在丰子恺看来,孩童时代是真率的,自然的,热情的。相比之下,成人之间所谓“沉默”,“含蓄”,“深刻”的美德,全是不自然的,病的,伪的。(见《给我的孩子们》)此外,“儿童大都是最富于同情心的。且其同情不但及于人类,又自然地及于猫犬、花草、鸟蝶、鱼虫、玩具等一切事物,他们认真地对猫犬说话,认真地和花接吻,认真的和人像(doll)玩耍,其心比艺术家的心真切而自然的多!”(语出《美与同情》一文)
  
  因此,在丰子恺的笔下,不论是文字,还是漫画,涉及成人世界时,或多或少都会揭露些弊病和丑陋,譬如《作客者言》,批的是人际间庸俗的繁文缛节;《车厢社会》则直指成人社会的冷漠心灵;《还我缘缘堂》则表达了对战争的控诉;至于《口中剿匪记》更是睿智地嘲讽了官匪劣行;而在《佛无灵》里,则痛斥了那些自私自利丑态可掬的“信佛者”。
  
  可是,一旦反映孩童生活时,丰子恺的字里行间洋溢的又多是天真烂漫,率性单纯,如蓝空白云,不染尘埃。譬如《给我的孩子们》、《儿女》、《忆儿时》等等。他热烈地把最美好的词语献给了儿童,并对他们不断的成长而“忧心忡忡”。因为,一旦孩子们长大,就会变成成人世界的一份子,届时将不复可爱了。对丰子恺来说,“这是何等可悲哀的事啊!”正因为如此,他希望能够借助自己的笔,将孩子们最美好的黄金时代完美地记录和描绘下来,以资永久的纪念。
  
  丰子恺不仅在笔下讴歌儿童,其本人性情亦处处显童真。这从他对大自然和小动物的热爱,便可窥见一斑。特别是写小动物,可谓童心毕现。试问,有谁能够在凄风苦雨的日子里,那么用心地关注一只白鹅的姿态?又有谁会将一只普通的白鹅写得那么活灵活现富有童趣?看,“它有那么庞大的身体,那么雪白的颜色,那么雄壮的叫声,那么轩昂的态度,那么高傲的脾气,和那么可笑的行为”,“它高擎着琥珀色的喙,在雨中昂然独步,好像一个武装的守卫。”(见《白鹅》)倘不是拥有一颗孩童般细腻多情的心,是断不能写出如此极富灵性的文字的。
  
  还有一篇文章不得不提,那就是发表于1962年的《阿咪》。该文写的是其家中所养的小猫阿咪的趣闻逸事。丰子恺喜欢猫,是他的禀性,更是遗传。其父丰锽就很爱猫,每当晚酌时,他那只爱猫总是端坐在酒壶旁,与他分享豆腐干的美妙滋味。丰子恺养过很多猫,也多次为猫写文绘画拍照,乐此不疲。解放后,他自知这种情趣文章与新形势不相合,也就作罢不写了。然而,“直到最近,友人送了我这阿咪,此念复萌,不可遏止。率尔命笔,也顾不得世道人心了”。在我看来,这一个“顾不得”便就是丰子恺自由率真本性的流露。写这篇文章时,作者已是六十五岁的老人,然而今日再来读它时,我们依然能够真切地感受到丰子恺那颗素朴可爱永远不老的童心。“阿咪毛甚长,有似兔子。想是秉承母教之故,态度异常活泼。除睡觉外,竟无片刻静止。地上倘有一物,便是它的游戏伴侣,百玩不厌。人倘理睬它一下,它就用姿态动作代替言语,和你大打交道。此时你即使有要事在身,也只得暂时撇开,与它应酬一下;即使有懊恼在心,也自会忘怀一切,笑逐颜开。”天真的小猫,单纯的主人,相映成趣。读着如此温馨恬美的文字,怎不令人心动怡然?(然而,正是这样的一篇文章,后来在文革期间却成了“造反派”批斗丰子恺的最大罪证。此乃后话。)
  
  丰子恺认为“一切众生,本是同根,凡属血气,皆有同感”,故而,普天之下,万事万物,都应该抱着一颗博爱的心去对待。而博爱恰恰就是孩童最本真的特点。
  
  丰子恺膝下儿女成群,他无心功名,唯好闲居,最大的乐趣便是同孩子们呆在一起。不论是离乱岁月还是动荡时期,丰子恺始终念念于心的便是同家人呆在一起。这让我不由得想起他的一篇散文《杨柳》。其中有这么一段很是耐人寻味:
  
  “它不是不会向上生长。它长得很快,而且很高;但是越长越高,越垂越低。千万条陌头细柳,条条不忘记根本,常常俯首顾着下面,时时借了春风之力,向处在泥土中的根本拜舞,或者和它亲吻。好像一群活泼的孩子环绕着他们的慈母而游戏,但时时依傍到慈母的身边去,或者扑进慈母的怀里去,使人看了觉得非常可爱。”
  
  此段名为写杨柳,实际上是寄予了丰子恺心中的一个情结。那就是“恋根”情结。推而广之,就是恋家,恋乡。丰子恺对家的依恋毋庸赘言。而事实上,丰子恺对故乡石门湾也同样魂牵梦萦,远游他乡的日子里,故乡永远是他最温暖最亲切的记忆。1975年的春天,年逾古稀的丰子恺撑着病体最后一次回到了家乡,并受到了家乡人民空前的欢迎。故乡人的质朴与热情,让他文革中创伤的心灵得到了最为圣洁的洗礼,以至于作别故乡时,他的心已若空潭清影。当年的九月,丰子恺苦海归舟,在生命最后的行程里,像个离家多年的孩子一般,在故乡慈母般的关怀抚慰之下,恬静地离开了由俗人们主宰的喧嚣尘世。
  
  一个终日迷恋红尘名利心思杂乱的人,是永远不可能对家和故乡有如此深切的挂念的。只有赤子之心如丰子恺者,才会恋恋如是。
  
  这就是丰子恺,守着赤子童心行走一生,给后人留下了无穷尽的感喟和沉思。镜照大师一生,吾当深感愧怍矣!   二 鹤舞
  
  陶渊明很喜欢杨柳,在自家门口种了许多杨柳,并自称五柳先生。丰子恺也喜欢杨柳。他的漫画有很多都是以杨柳为背景,他也专为杨柳写过一篇随笔,极尽赞美之词。陶渊明以不为五斗米折腰而归隐南山的出世精神流芳百世。丰子恺非常欣赏他,并在自己的处世风格上有意无意地向他靠拢。杨柳很飘逸,很有隐士风范。陶、丰二人身上都具备这种气质。叶圣陶尝赞丰子恺潇洒风神。而日本汉学家吉川幸次郎更是直接把丰子恺同陶渊明王维相并举,称他“在庞杂诈伪的海派文人之中,有鹤立鸡群之感”。
  
  其实,丰子恺有时候的确就像一只清风道骨的云外鹤。即便是最为艰苦的岁月,他也能做到处事不惊,随遇而安。抗战期间,他辗转各地逃难,途中危苦艰辛自不必说,但丰子恺却能始终持怀一颗沉静旷达的心,甚至将逃难当作是“旅行”,苦中作乐,于豁达乐观之中,体验着生命的无常和世道的纷杂。(当然,这里如此强调丰子恺的出世精神,并非是说丰子恺在抗战期间消极度日,事实上,他从未忘记过国恨家仇,对战争更是深恶痛绝。用朱光潜的话来说,丰子恺一直是以出世的精神做入世的事业。这也正是他与众不同的个人魅力之所在。)1938年12月12日,丰子恺在流离中给恩师夏丐尊写信,说:
  
  流离之初,亦曾引为苦事;连日叫苦,而苦终不去,反因忧能伤人而元气颓丧。于是心机一变,逆来顺受,尽人力以听天命。不作其他远虑,一年来尚能自得其乐,而身体因此转健也。
  
  丰子恺的达观和超脱,足以让那些身处乱世,却终日怨天尤人郁郁于心者引以汗颜!人生难免坎坷波折,好比行舟,静水处碧波万顷,荷叶连天,自令人心旷神怡。倘遇湍流急水,哀哭嗟叹亦无济于事,还不如于浊浪咆哮的动荡之中,叩舷高歌,从容领略逆流之壮美,充分享受造物赋予的另一种“极乐”。纵使是苦中作乐,又有何妨?
  
  人到暮年,更入化境。文革中的丰子恺似乎更能彰显这种“鹤舞”乱世的精神。1966年6月的一天,身为上海中国国画院院长的丰子恺被人贴了一张大字报,罪名是他在随笔《阿咪》一文中有影射,“猫伯伯”有毛伯伯之嫌,是在影射领袖。从此,厄运接踵而至。他的漫画和文章被接二连三的检举,罪名铺天盖地。“逼,供,信”,抄家,关“牛棚”,挂牌,游街,克扣工资,丰子恺备受精神上的侮辱和肉体上的折磨。这个多年来一直对新社会抱有无限希望和热情的老人不禁惶惑,好端端的一个新中国,何以突然间变得是非不明,草木皆兵,人人自危了呢?
  
  丰子恺的幼女丰一吟女士曾在回忆性文章《苦酒》中,生动地记录了父亲当时的心态。据她所说,有一天,丰子恺面色阴郁的回到家里,坐在食桌旁要求家人给他一杯酒。然而端起杯子时,却又眉头紧蹙,良久不饮,心事忡忡。女儿惶恐地问他何以如此。丰子恺忽然哽咽道:他们逼我承认反党反社会主义,说如果不承认,就要开大规模的群众大会来批斗我。。。。。。我实在是热爱党,热爱新中国,热爱社会主义的啊!可是他们不让我爱,他们不许我爱。。。。。。话未说完,早已老泪纵横,溅落杯中。丰子恺继而猛端酒杯,连酒带泪,一饮而尽,然后长叹一声,捂面痛泣。正是从那一天开始,丰子恺似乎横下了一条心,对一切冷眼旁观,处之泰然。无论多么无情的批斗,无论多么残酷的折磨,都不再触动他的心灵。比如,他被剪去蓄了几十年的长须,却满不在乎地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他被带到浦东去接受批斗,晚上在黄浦江坐船,回来后却幽默地称之为“浦江夜游”。
  
  画家俞云阶当年与丰子恺同住“牛棚”,据他回忆,在牛棚里:
  
  当时,国无国法,“棚”却有“棚”规。每天,我们必须清晨五点到“牛棚”,去作早请示;回家时,胸口挂的“牛鬼蛇神”标志牌不让摘下,以便使我们的“资产阶级思想”让路人皆知。我可受不了,一出“牛棚”便把牌子扯下塞入口袋,免得让家人心惊胆颤。
  
  丰先生似乎永远戴着牌子。一次,我乘26路电车,恰逢他从陕西路站上车,胸前赫然挂着“反动学术权威丰子恺”的标志牌,车上许多人围着他起哄,有人高喊打倒他;丰先生并不在意,自管自紧拽车顶扶杆,纹丝不动,眼睛定定地眺望窗外,人站得笔直,像块厚实的木板。我想,他也许真的四大皆空了。(转引自《缘缘堂主——丰子恺传》第212页)
  
  所谓癫狂且由他人去,我自守住心灵。在那样一个狂乱的年代,丰子恺用他的超脱和淡定,为我们展示了一道亮丽而独特的风景。当同时代的文人们皆惶惶终日噤若寒蝉时,丰子恺却仍旧笔耕不辍。在那间由阳台改成的“卧室”里,他每日凌晨四时即起,点亮一盏四瓦的小台灯,吟诗作画,著述翻译。等到早上出门去“牛棚”“上班”时,他早已写作两三个小时了。当我们今天翻开《缘缘堂续笔》时,当我们为文字里的袅袅雅韵所深深感动时,你可曾想到过,诸如《塘栖》、《清明》、《吃酒》这类描写真性情的文字竟然是出自文革那样的高压年代!
  
  其实于丰子恺而言,每天两三个小时的写作,给他带来的是充实和愉悦,既让他过足自己内心精神的“瘾”,也让他得以神定气闲地出门,去应对那些无趣的浊世游戏。批斗也好,游街也罢,那都只是躯壳承受的无奈,心灵已自有充实的空间可以飞升翱翔。在精神的世界,丰子恺真的变成了一只闲云野鹤,尽管很孤独,但毕竟可以纵情地振翮高飞。他知足了。正因为知足,故能自得其乐。
  
  “月黑灯弥皎,风狂草更香”,丰子恺在幼子新婚之夜咏诗相赠,既是鼓舞晚辈,也是自我写照。苦海无边,飞鹤独舞。一代艺术大师就这样用超越红尘的出世精神,完美地演绎出了生命最为高贵的真谛!   三 莲心
  
  莲心者,方言之莲子也,肉白性甜可食,中间绿芽味苦,可入药。古诗词中文人墨客常以莲通“怜”。盖取怜惜怜爱之意也。故所谓莲心者,亦即仁慈之心,怜爱之心也。
  
  作为一位佛教居士,丰子恺的仁爱之心众所周知。他的漫画,特别是以宣传戒杀的《护生画集》系列,更是处处彰显着宗教的仁慈慧光。在此不得不强调一点的是,丰子恺所谓的护生,并非仅指表层意义上的爱护生灵,他所提倡的实际上是“护心”。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即“爱护生灵,劝戒残杀,可以涵养人心的‘仁爱’,可以诱致世界的‘和平’。故我们所爱护的,其实不是禽兽鱼虫的本身(小节),而是自己的心(大体)。换言之,救护禽兽鱼虫是手段,倡导仁爱和平是目的。再换言之,护生是‘事’,护心是‘理’。。。。。。无端有意踏杀一群蚂蚁,不可!不是爱惜几个蚂蚁,是恐怕残忍成性,将来会用飞机载了重磅炸弹而无端有意去轰炸无辜的平民!”(语出《一饭之恩》)
  
  当然,丰子恺的慈悲观是分对象的。在他看来,对敌人就不能慈悲为怀,“这么惨无人道的狗彘豺狼一般的侵略者,非杀不可。我们开出许多军队,带了许多军火,到前线去,为的是要杀敌。。。。。。因为敌不讲公道,侵略我国;违背人道,荼毒生灵,所以要杀。”(语出《一饭之恩》)
  
  显然,丰子恺的“护生论”并非黑白不分。他的言“杀”主“战”,是为公理而抗战,为正义而抗战,为人道而抗战,为和平而抗战。是以“杀”止“杀”,终究还是为了护生而抗战。其与他一贯倡导坚持的佛家“护生”的菩萨性子非但不矛盾,还从看似对立的另一层面,对“护生”作了更为深刻的强调。
  
  我认为,丰子恺的“护生”,护的应该是被奴役的被欺凌的那些处于弱势的生灵。而护的本质就是同情,就是博爱,爱自己,爱亲人,爱朋友,爱所有种族的人,爱天地间的一切草木鱼虫飞禽走兽。而护的终极目的,就是要营造出一个“天下如一家,人们如家族,互相亲爱,互相帮助,共乐其生活,人人都有一颗赤心的国度”。而这正是丰子恺毕生孜孜追求的理想。
  
  可惜,天妒仁者。现实世界总是如此的残酷。因此,丰子恺的心中便常有理想不得实现的惆怅和忧苦。抗战时期,他携着一家老小辗转南北,浪迹天涯,目睹苍生凋敝,国运危难,心中焦虑可想而知。只是他懂得苦中作乐罢了。他之所以嗜酒,我想,酒能忘忧该是一个很大的缘由。婴行,鹤舞,潇洒风神,看似逍遥,个中苦味,谁又能解?大仁者必有大胸怀。大胸怀者在包容天下疾苦的同时,却仍旧能以笑面世。此弥勒佛之精神也。丰子恺谙熟佛理,故能以佛之旷达处世,逆来顺受,随遇而安,每每给人一种乐观从容的印象。即便是在文革十年的狂风骤雨之中,丰子恺同样能以豁达淡定的姿态处之,鹤舞风尘,自得其乐。非但没有消沉,反而愈加积极,于极为艰苦的环境里完成了一大批著作。这不能说不是一个奇迹。
  
  事实上,正是因为心中有爱,丰子恺的精神之灯方才澄亮不灭。在一个冷漠成为时尚的世界里,爱自己无疑就成了一个人最后的信仰和最后的阵地!爱自己是万爱之源。丰子恺把握住了这一点,所以他的人生与众不同。
  
  有爱,便有恨。而这恨恰恰就像是莲心中间的那片苦绿。丰子恺憎恶成人世界,特别是文革期间,成人世界的丑恶和虚伪一夜之间纷纷粉墨登场。对此,丰子恺选择了冷眼旁观。甚至选择了“视而不见”。但一个热爱生活热爱生命的艺术老人,又怎么可能对时局的动乱一下子就了无牵挂了呢?丰子恺不可能四大皆空。心冷并不代表绝望。沉默只是一种无声的反抗。丰子恺对未来还是充满了希望的。至少他相信有朝一日,自己所热烈憧憬的“赤心国”一定会来临。正因为此,弥留之际的丰子恺才会突然轻轻吟诵起陆游的那首《示儿》诗:“死去原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勿忘告乃翁!”可见他的心中其实始终都在渴盼着群丑覆灭国事转安的那一天!可惜的是,他终究未能活着看到这一天的到来。
  
  斯人已逝,莲心安在?护生之业,后继乏人!时至今日,仁爱之心在这个世界上似乎仍然处于奇缺状态。不知大师在天之灵,是否也在焦虑长叹?
  
  一个人能完整地走完人生,已属不易,倘能把行走的历程演绎得近乎完美,便是奇迹了。丰子恺就是一个奇迹。一个生命的奇迹。因为他活出了生命最为本真的状态。无论是他的漫画,还是他的随笔,差不多都是这种“本真”的产物。所谓“性之所安,殆不可强,率性而行,是为其人。”而率性之余又能做到宠辱不惊淡薄于世,实在是人生之至高境界。古今中外,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能有几人?!
  
  在这个纷繁喧嚣的时代,人们对物欲的追逐似乎远远大于对精神世界的关注。而这,恰恰就是丰子恺所大大不屑和鄙视的。人生三层楼,次第而上,分别为物质,精神,灵魂。太多的人沉迷于物质世界,相比之下,爬上精神这层楼的,已显寥寥无几。而勇登灵魂之楼的,则更是凤毛麟角!丰先生认为自己也只是止步于精神之楼。像弘一法师所高居的灵魂之楼,他说自己一生都在向往,却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话说回来,倘若这个世界人人都能爬到精神之楼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也就基本上走向大同了。
  
  但这只是自欺欺人的幻想罢了。倘丰先生能活到今日,恐怕他仍旧是要紧蹙眉头,浊泪横流的。因为,这个世界除了日益膨胀的物欲外,几乎已经看不到什么精神,更遑论什么灵魂了!
  
  故每当我翻开《缘缘堂随笔》,总会情不自禁地深深陷入丰先生所营造的淡定与和谐的精神世界之中。每当我心宽体香地从“缘缘堂”和“日月楼”中走出来时,又总会情不自禁地替丰先生掬一把怅然的苦泪。事实上,这泪不仅是为先生,也是为自己,为普天下所有沉迷红尘的俗人们!盖举目四望,今日之城中,婴行鹤舞胸怀莲心者,实在稀若晨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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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09-28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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