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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十九世纪的伦敦邮局职场,催生出了一位与狄更斯同列的作家

2020-07-03 09:24 来源:文学报 阅读

安东尼·特罗洛普

作为一位生活在十九世纪的英语作家,安东尼·特罗洛普(1815-1882)的光芒常被同时代的狄更斯、萨克雷、乔治·艾略特掩盖。他是英语文学史上最多产的小说家之一,著作多达七十余种,包括47部长篇小说,以及短篇小说、传记、游记等。去世半个世纪之后,他的作品才逐渐受到学界的重视,就像作家亨利·詹姆斯所说:“他的伟大,他的无法估量的长处就在于他对平凡事物的纯粹的欣赏。”

一八五一年仲夏,安东尼·特罗洛普以英国邮政总署稽核的身份视察了英格兰威尔特郡的首府,大教堂城市索尔兹伯里。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他在那儿的大教堂区内闲步时,构思出了《巴彻斯特养老院》。他说,“……整整有一小时,我站在索尔兹伯里的那座小桥上,使我心头满意地设想出了海拉姆养老院的所在地。诚然,在我写的作品中,没有一部曾经花费了我那么多心思的。”

次年七月,他开始写《巴彻斯特养老院》,这部小说在一八五五年出版后,获得了很大的成功,使他立刻跻身于狄更斯、萨克雷、盖斯凯尔夫人、乔治·爱略特等同时代杰出的小说家行列之中。此后十二年间,他继续写了五部“巴塞特”小说:《巴彻斯特大教堂》(1857)、《索恩博士》(1858)、《弗雷姆牧师公馆》(1861)、《阿林顿的小宅子》(1864)和《巴塞特郡最后纪事》(1867)。在这组总名为《巴塞特郡纪事》的小说中,如同著名的特罗洛普评论家迈克尔·萨德利尔所说的,除了《巴彻斯特大教堂》如作者最初的意图那样,是《巴彻斯特养老院》的续集以外,其他各部都各自成篇,不过它们全是以英格兰西南部那个假想的巴塞特郡和它的首府巴彻斯特为背景的。

这组小说真实而生动地描绘了维多利亚时代英国教士和中产阶级的生活,深刻地揭露了教会内部的尔虞我诈和倾轧争斗,反映了当时英国社会的多种阴暗面,无怪《人人丛书》主编欧内斯特·里斯认为,《巴塞特郡纪事》代表着特罗洛普文艺创作的鼎盛时期。弗雷德里克·哈里森在《维多利亚初期文学的研究》一书里也认为,“巴塞特郡一组的那六部小说无可怀疑是他的主要成就……将一直给人研读下去,而且无疑在未来的一代人中将再次大为风行。这部分是由于这些小说文笔晓畅,对当时的典型人物作了真实得体、细致入微的观察这一内在的优点,部分还由于这一事实:即这些小说会以最质朴的现实主义笔触,细腻而忠实地为未来的读者重现十九世纪英国的某些生活方面。”

安东尼·特罗洛普于一八一五年诞生在伦敦。父亲是一位相当有才干的律师,但是脾气乖张、恶劣,常常得罪他的当事人,所以业务每况愈下,在安东尼出生以后不久,只好放弃伦敦的住宅,到哈罗附近去经营农业,结果又失败了。安东尼七岁进入哈罗公学读书,由于家境贫寒,他只好走读,因而遭到了住读的富家子弟的耻笑和欺凌,甚至连教师也看不大起他,认为他是一个肮脏、无知的穷走读生。母亲弗朗西丝·米尔顿是汉普郡赫克菲尔德的牧师威廉·米尔顿的次女,生来具有敏锐的观察力。她在协助丈夫经商失败以后,为了养家活口,在安东尼十六七岁时走上了文学创作的道路,写了多部深受读者欢迎的通俗小说和游记。她的坚强和勤劳给了儿女们很大的影响。安东尼的长兄托马斯·阿道弗斯后来也成了小说家,写过不少作品。

一八三五年父亲故世,安东尼投考剑桥大学和牛津大学减费生,两次都没有成功,于是经友人介绍,进入伦敦邮政总署当一名小职员。他在那里工作了七年,待遇很低,经常负债,又给同事们怂恿着打牌、饮酒、抽烟、结交女友,这给他招致了不少麻烦。然而另一方面,就在这一时期,他在一些友人的影响下,开始了有计划的读书,开始用法文和拉丁文翻译,开始研读贺拉斯和英国诗歌中最优秀的作品,他的想象力逐渐丰富起来,他甚至想着有朝一日自己要写一部小说!这一时期的经历对他后来的创作很有帮助,我们从《阿林顿的小宅子》中年轻的埃姆斯的故事里,就可以看到他本人这一时期生活的剪影。

一八四一年,他被调往爱尔兰西部某地邮局任副稽核,生活逐渐安定,他结了婚,开始利用业余时间从事创作。开头十年,他写过三部小说,都不怎么成功,直到一八五五年《巴彻斯特养老院》出版后,他才受到了读者的欢迎和评论家的注意。一八五七年《巴彻斯特大教堂》出版后,他进一步受到称誉,从而奠定了他在英国文坛上的地位。

一八五九年年底,他从爱尔兰邮局奉调回到伦敦,在那儿一直工作到一八六七年九月才辞职。在这段时期里,他始终坚持业余写作。他的最出色的作品大都是在这段时期写成的。这一点非常难能可贵。邮局的工作相当繁忙,要不是具有丰富的想象力、超人的意志和精力,以及对写作的浓厚兴趣,这件事是一般人所不易做到的。离开邮局以后,他主编了三年《圣保罗杂志》。一八六八年,他以自由党候选人的身份竞选议会议员,但未获成功。一八七二年,他把伦敦郊区自己的住宅售却,和妻儿一起到澳大利亚去访问。此后他又去国外作过两次长途旅行,访问了南非和冰岛、加勒比海地区、美国和埃及,写了一些游记,这和他的小说一样,文笔质朴隽永、诙谐流畅。一八八二年十月六日,他在伦敦中风去世。

译作选读

几年以前,塞浦蒂麦斯·哈定牧师是一位享有圣俸的牧师,居住在某一个大教堂镇上。我们姑且叫它巴彻斯特吧。如果我们叫它韦尔斯、索尔兹伯里、埃克塞特、赫里福德,或是格洛斯特,人家或许会以为这里想说一件私人的事哩。既然这故事主要是叙说那座大教堂镇上的长老们,我们很希望不要引起人家怀疑,以为单说哪一个人。我们姑且假定巴彻斯特是英格兰西部的一座宁静的小镇,一向以壮丽的大教堂和悠久的古迹著称,而不是以什么商业的繁荣驰名。我们再假定巴彻斯特的西区是大教堂区,巴彻斯特的“上流人士”就是主教、教长、驻堂牧师,以及他们各位的妻子儿女。

哈定先生年轻的时候便住在巴彻斯特了。他生就一条好嗓子,对于圣乐又非常爱好,这决定了他能担任这个可以一展所长的职位。多少年来,他一直做着一个低级驻堂牧师的责轻俸薄的职务。到四十岁上,他做了镇市附近的一个小牧师,这既增加了他的收入,可也增加了他的工作。到五十岁的时候,他做了大教堂里圣诗班的领唱人。

哈定先生结婚很早,膝下有两个闺女。大的叫苏珊,是在他婚后不久出世的,小的叫爱莉娜,是整整隔了十年之后才生下的。在我们把他介绍给读者的时候,他正带着小女儿(那时候二十四岁)住在巴彻斯特,做圣诗班的领唱人。他已经鳏居了多年,大女儿在他就任圣诗班领唱人之前不多久,已经嫁了主教的儿子。

巴彻斯特的人们毁谤说,要不是靠了女儿的姿色,哈定先生一准还是一个驻堂的小牧师,不过人们的毁谤在这件事上和常有的一样,大概是毫无根据的,因为就连在做驻堂小牧师的时候,教堂区里就没有人比哈定先生在同道的教友中人缘更好的,何况人家在毁谤哈定先生的主教朋友派他做圣诗班领唱人之前,又曾大声疾呼地责备过主教,说他那么久都不给他的朋友哈定先生帮点儿忙。可是话虽如此,苏珊·哈定在约莫十二年前,嫁了主教的儿子,他是巴彻斯特的会吏长。没几个月后,她父亲便成了巴彻斯特大教堂圣诗班的领唱人,因为这个职位非比寻常,恰巧是主教有权授予的。

这个圣诗班领唱人的职位还牵涉到一个特殊的情况,这必须说明一下。在一四三四年,巴彻斯特死了一个名叫约翰·海拉姆的人。他在本镇做羊毛商,赚了不少钱。在他的遗嘱里,他把自己死在里面的那所宅子和镇市附近的某些牧场与土地——依旧叫作“海拉姆打靶场”和“海拉姆田地”——捐赠出来,养活十二个衰老的梳羊毛人,他们一定得是生长在巴彻斯特、从来没有上别处去过的。他还规定,要建造一所养老院作为他们的住处,附建一幢适当的寓所,给一位院长居住,这位院长每年也从上面所说的打靶场和田地的租金里支取若干款项。此外,因为海拉姆对于和谐之声非常喜爱,他竟然在遗嘱里写下,大教堂的圣诗班领唱人可以有权选择,是否兼做养老院院长,只要他的选择获得主教认可的话。

从那时候起直到现在,这项善举一直继续下来,繁荣昌盛——至少是善举继续下来,地产繁荣昌盛。巴彻斯特这时压根儿没有梳羊毛这一行了,因此主教、教长和院长在挨次递补老头儿的时候,一般总指派一些依附着他们的人:衰老的花匠、龙钟的掘墓人,或是八十来岁的教堂小执事教堂小执事。他们感激涕零地获得了舒适的住处和每天的一先令四便士英国的旧币制,一镑合二十先令,一先令合十二便士。这便是根据约翰·海拉姆的遗嘱,他们有权享受到的津贴。以前,按实在说——那就是距离目前大约五十年的时候——他们每天只拿六便士,不过早晚两顿饭都是在院长旁边的一张桌子上一块儿吃的。这样的安排更为符合老海拉姆遗嘱里的确切的词句。可是,大伙都觉得很不方便,认为这既不合院长的脾胃,也不合受施人的脾胃,于是每天领一先令四便士的办法,经各方面——包括主教和巴彻斯特的市政厅市政厅——一致同意后,就用来取代了老办法。

这便是哈定先生奉派担任院长的时候,海拉姆的十二个老头儿的情形。但是如果凭他们的情形,我们就认为他们在世上生活很宽裕,那么那个幸福的院长更是如此了。田地和打靶场在约翰·海拉姆活着的时候,生产干草、放牧牛群,如今已经造满了一排排的房子。这项产业的价值一年年、一世纪一世纪继长增高,顶到这会儿,据那些知道点实情的人猜想,已经有一笔很可观的收入,而据某些毫不知情的人估计,更是高到近乎荒诞的程度了。

这项产业是由巴彻斯特的一位上流人士经管。这个人同时又做主教的总管。以前,他父亲和祖父就做巴彻斯特历任主教的总管,兼做约翰·海拉姆地产的经管人。贾德威克家在巴彻斯特博得了很好的名声,他们一向受到主教、教长、驻堂牧师和圣诗班领唱人的尊敬。他们家全葬在大教堂区里,人家全都知道,他们从来不是贪婪、刻薄的人,然而一向却过得舒舒服服,生活优裕,还在巴彻斯特社会上保持着很高的地位。目前的这位贾德威克先生,是有名望的人家的好子弟,所以住在打靶场和田地上的租户,以及这个广大的主教区里的人们,都因为得跟这样一位高尚、宽厚的总管打交道,而感到非常高兴。

许多年来——记载上压根儿没有说多少年,大概是从海拉姆的遗愿最初充分实行以来——地产的收入都是由总管,也就是经管人,交给院长,再由院长分发给受施人。这样分发之后,他再发给自己一笔应得的报酬。以前有时候,可怜的院长除去一所空屋子外,往往一无所获,因为田里常遭水淹,而巴彻斯特打靶场的那片空地据说又是不毛之地。在那些艰苦的岁月里,院长简直无法替十二个依靠他生活的人弄出每天的布施来。可是,渐渐地,情况改进了,田里的水排干,打靶场上开始建造起了小屋子,于是院长们很公道地为早先的苦日子补偿了一下自己。在苦日子里,穷人们照样领到了应得的津贴,因此,到了好日子,他们就不能指望再多拿点儿啦。这一来,院长的收入便大形增加,养老院附建的那所雅致的屋子,也装修和扩大了,这个职位便成了附在咱们教会里的舒适的牧师闲缺中最受人垂涎的一个。它现在完全是由主教委派。虽然教长和牧师会牧师会早先在这个问题上曾经反抗过,可是他们认为,由主教派一个有钱的圣诗班领唱人比由他们派一个穷人,对他们的体面讲要来得有利。巴彻斯特圣诗班领唱人的薪俸是一年八十镑。养老院院长的收入是八百镑,而那所屋子的价值还不计算在内。

巴彻斯特早先传播着怨言,微不足道的怨言——怨言可真少——说,约翰·海拉姆产业的收入没有得到公平的分派,然而这种话并不能说是已经到了惹得哪一个人不安的地步,不过这件事确实是给人窃窃私议过,而哈定先生也风闻到了一点儿。他在巴彻斯特非常有声望,人缘又非常好,因此他做院长原可以把比传播的流言更嚣张的话平息下去,但是哈定先生为人爽直、正派,他觉得人家说的话里也许有几分实情,所以就职的时候,就宣布说,自己打算每天对每个人的收入增加两便士,使总数成为六十二镑十一先令四便士,这他要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来。不过在这样做的时候,他一再明白地告诉那些人,虽然他可以替自己保证,他却不能替继任的人保证,因此外加的这两便士只能看作是他的人情,而不能算是财产保管人所添给的。可是受施人大半都比哈定先生年纪大,所以对于这份儿外快的担保全都十分满意。

然而,哈定先生的这份慷慨不是没有遭到过反对。贾德威克先生就曾经温和而郑重地劝他不要这么做,他的个性坚强的女婿,那位会吏长——哈定先生唯一惧怕的人——也曾经竭力,不,曾经激烈地反对这么失策的一项让步,可是院长是在会吏长还来不及阻挡以前,就把自己的意思向养老院宣布出来的,所以这件事还是办了。

(选自《巴塞特郡纪事·一·巴彻斯特养老院》安东尼·特罗洛普/著,主万/译,上海译文出版社 2020年5月版)

新媒体编辑:傅小平

配图:出版社书影、博物馆图;作家画像 / 郭天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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