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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虔谦:二十九天的疫情诗

2020-02-28 09:27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虔谦 阅读

这些短诗全部创作于今年二月,按倒序排列。

写给一位九零后女护士

一个社会所能给你的
你用竭尽吃奶力的四天三夜回馈
你和你的自行车
在一片苦涩的大地上
烙下一行
永不消逝的车辙

你用年轻得尚显柔软的机体
撕破病毒阴森的狞笑;
来自洪荒的仁义和勇气
挡住了它们的枪林弹雨

你并不需要无谓的赞美
你负重的足迹宛如天河之水
冲垮浮世虚荣和世人抢占的
道德高堤

这一次分别

这一次
分别不在站台上
这一次
我们穿着同样的服饰
一堵玻璃,天涯咫尺

没有泪光
只有一片蓝和白色的静寂
离别,塞满寰宇,却又荡无踪迹
你转过身去,给我一个回眸依依
哦,七年前,你的山盟海誓!

一个清晨

凌晨五点
我被一场地震摇醒
八点,上班路上
只见白云满天

那一片接一片的白云
像极了什么,又似乎
什么都不像

哀痛,不会这么轻浅
思念,不会这样单薄
真理,不应如此虚幻
理性,不该这般模棱
将军肩上的使命
何曾如云飘浮
战士撒出的鲜血
何曾水样清冷

到达目的地时
新日拨云而现
长风万里
迷惑顿成清晰
无论哀痛、思念、理性
无论真理、使命、牺牲
全在至上的无语里

注:2020年2月21日凌晨五点多,洛杉矶北部的佳思地地震。上班路上,见云海满天集结,有所思所感,遂成此诗。

军机和层云

四架老式军机
轰鸣着掠过头顶
它们的背后,是隆起的层云
有的像鱼跃,有的像羊群
有海市蜃楼般的迷离
有琼楼玉宇般的绮丽

我在那一切的下面
伫立
想到我之后
它们会继续在那里
它们的事
会继续蜿蜒崎岖

一百年后的诗人
还会在那飞机和层云底下伫立吗
伫立了以后
还会写诗吗

拐点

期盼中的拐点还没有到来
有人继续逆风而上
有人开始匆匆离散
如同逃避末日一般
他们逃出那片曾经的云梦泽
逃出炎帝和黄帝争斗的地方
逃出黄土高坡、芦苇荡
逃出五千年的荣光

那些被岁月碾压过的诗行
至今依然倔强地温暖
然而这个拐点上
虚构却被真实废了武功
文字再也编不出谎言
在这里,烈火烧不尽绿原
春天,却仿佛无限遥远

于是,我双膝跪地,向造物呼喊
千呼万唤,祈望上天垂怜
当眼泪流完,血液风干
拐点,变成一座威严的两面山:
一面是死亡的阴诡,一面是阳光的烂漫
拐点,化为时间的节点,连接
不肯消逝的过往,和谦卑祥和的前方

2020年二月天纪实

周围,黑压压一片
群魔遮天
我蹲在魔王的脚底下
拾着地上
一点一点的光

我衣衫单薄
却不觉寒
只觉孤单
和那些面相狰狞的人
无话可讲

走到一个农场
围栏里,一群羊
小羊羔咩咩地叫
直叫我心
碎成棉
羊妈妈,唤子声声
进入我的耳膜
化作泪流满面

我呼吸困难
忍着不咳嗽
举头望天,哦——
云开雾散
我在烂漫的光芒里
看到了一只
笑容可掬的羊

棋子

我们都是
上帝的棋子
有时是过河卒
有时是士,或是将

这很自然
因为只有上帝
能把时间转为空间
将狂欢和剧痛融为完满

(写于2020年2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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