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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不出雨巷的戴望舒

2020-02-28 08:59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阅读

“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这首诗恐怕没有人会不知道,在中学的语文课本里,诗句中的“雨巷”“丁香”,成为了多少人最初的诗意,甚至是对爱情最初的体悟。于是,通过这首诗,我们也牢记住了诗人的名字——戴望舒,诗人名字的每一个字中都饱蘸着诗意,这个名字本来就是一首诗啊。但是,除了《雨巷》,课本中再也找不到戴望舒这个名字了,仿佛他也像丁香一样的愁怨般飘散在了雨巷深处。

今年二月,是诗人的70周岁忌辰。他的诗,又频频地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我们,就往雨巷更深处寻找诗人的足迹吧。

从朝寀到望舒

戴望舒
戴望舒

戴望舒,拥有这个名字的人天生就应该做一个诗人,“望舒”之美,是从两千年前的楚辞中一路走来的。屈原在《离骚》中曾经有“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的诗句,诗中的“望舒”是指给月亮驾车的神灵,后来也多被人当作是月亮本身。这个名字形容诗人再合适不过了,诗人的一颗心明净得像天空的圆月,他用自己的诗句把清冽的美播撒给人间。

然而,戴望舒只是一个笔名,让这个笔名与现代诗结缘的人,原来叫作戴朝寀。

很多资料将戴朝寀的“寀”写成“采”字,这实际上是不妥的,“寀”本义是指朝廷官员的采邑,也常作为外出赴任的官员,一“朝”一“寀”,足以见得戴望舒父母对自己孩子的良苦用心。戴望舒出生于1905年,那年大清朝还没亡,长辈希望这位刚出生的孩子能够封侯拜相、光耀门楣也是情理之中。然而,任谁也没想到,“朝寀”这样一个极具世俗功利色彩的名字最后会被这孩子亲手埋葬,并以超凡脱俗的“望舒”二字代替。

或许是冥冥中自有注定,或许是杭州人文汇聚千古风流,戴望舒天生似乎对仕途就毫无兴趣,小学时期,他就特别喜欢古典说部,其中多记载琐闻逸事,相当于中国古代的小说;同时,他对外国童话也有着特别的兴趣。俗话说“七岁看老”,从戴望舒童年时的阅读兴趣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后来他的诗中所蕴含的主要特质,在戴望舒的诗中,兼具中国传统的审美意蕴与童话般的明净纯洁。人以群分,到了中学时候,在戴望舒身边总有一些与他志趣相投的年轻朋友们,其中有张天翼、施蛰存等,这些未来的文学大家们每天聚在一起聊文学、谈创作,刚刚十七岁,戴望舒在当时有名的《半月》杂志上发表了自己的第一篇小说。单是写还不过瘾,戴望舒还和朋友们共同创办了一个名叫“兰社”的文学社团,出版自己的刊物,宣扬他们所认为是纯正的文学旨趣。

后来,在上海大学,戴望舒认识了他的老师田汉,田汉不但在学业上对他颇有帮助,并且还教会了他两件事情:第一件是写诗,田汉诗中的热情和幻灭、虚无与斗志都对戴望舒的创作有着极大的影响;第二件是革命,戴望舒从田汉以及其他老师同学那里学到了许多革命与文学的理论,并且投身进了实际的革命斗争。故而,在戴望舒的诗中,除了《雨巷》这样明净清冷的诗歌,还有《断指》这样的充满革命热情的作品。在当时,文学和革命实际上是一体两面的,戴望舒沉浸于诗歌,同时也沉浸于革命,那是个热血飞扬的年代,理想是戴望舒飞腾的翅膀。

于是,从开始写诗起,戴望舒就抛弃了“朝寀”这个名字,世间融化与他无关,他只愿沉浸在诗歌的国度里,沉浸在理想的国度里。就这样,戴望舒这个笔名渐渐地驰名于中国文坛,当戴望舒远赴法国留学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位在青年群体中颇有影响力的诗人了。

“雨巷”里的姑娘是谁

自打《雨巷》问世,戴望舒就被人们称为“雨巷诗人”,一看似顺风顺水,然而,这位诗坛娇子除了被诗神青睐之外,几乎是诸事不利。尤其是在爱情上,戴望舒几乎是一败涂地。

很多人都会有这样一个问题:戴望舒“雨巷”里的那位“姑娘”到底是谁?是完全出自诗人的想象还是真有这么一位丁香一样的女孩子?事实上,这位“姑娘”是确有其人的,她就是戴望舒的挚友施蛰存的妹妹——施绛年。1927年,大革命失败,在白色恐怖的压力之下,在上海读大学的戴望舒来到了松江乡下施蛰存家的老宅避难,并认识了比自己小五岁的施绛年。戴望舒对施绛年可以说是一见钟情,从此陷入了长达八年的单恋当中,至于施绛年,却从头到尾都将戴望舒看作是自己哥哥的朋友。

施绛年的出现激起了戴望舒心中的诗意,《雨巷》这首诗出现了,并迅速在中国诗坛走红,然而,诗神并不总能唤来爱神,诗写得再好,施绛年对戴望舒就是爱不起来。戴望舒小时候出过天花,脸上有麻子,长相虽不能算是丑,但是最多也就是中人之姿;并且,囿于诗意的浸染,戴望舒身上自带一种忧郁的气质,他不爱说话,一说话又常让施绛年摸不着头脑。施绛年拒绝了戴望舒的求爱,但是戴望舒却铁了心要娶施绛年进门,甚至以跳楼相威胁,这让戴望舒的挚友、施绛年的哥哥施蛰存夹在中间十分难办,索性发了声明:这是两个年轻人的事,与自己丝毫无关。

后来,还是施绛年让了步,称只要戴望舒出国留学获得学位,她便愿意嫁给戴望舒,甚至立下了婚约。单纯的戴望舒满心欢喜地远渡重洋来到法国,却不曾想这只是施绛年的缓兵之计,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戴望舒一走,施绛年就与一名冰箱推销员相爱了,等到戴望舒从法国回来,那两人几乎已经要结婚了。伤心而愤怒的戴望舒打了施绛年一耳光之后转身离开,随后登报与施绛年解除婚约,诗人心中“丁香”一样的姑娘再也回不来了。其实,施蛰存还是很愿意看到自己的妹妹嫁给自己的好友的,在戴望舒赴法留学期间,施蛰存为他提供了不少的帮助,没能与施绛年喜结连理并没有影响两位文学家之间的感情,甚至在戴望舒去世后,他的遗稿也多存放在施家。也许,这就是诗人,不拘小节、敢爱敢恨,方能成一世风流。

戴望舒的另外两次爱情则更加短命。在和施蛰存的妹妹分手后,戴望舒的另外一位好友,小说家穆时英对他十分同情并将自己的妹妹穆丽娟介绍给了诗人。穆丽娟与施绛年不同,她对戴望舒是十分崇拜的,而戴望舒也对这位比施绛年还要漂亮的女孩子一见钟情,很快,两个人就结婚了。穆丽娟从小习惯于被身边所有人关注,而戴望舒的眼光却只聚焦于文学和翻译上,于是,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出现了,据多年后穆丽娟的回忆:“他是他,我是我,我们谁也不管谁干什么”。渐渐地,戴望舒在穆丽娟心中的诗人光环渐渐退去,而他本人也变得越来越暴躁,两个人的婚姻已经走向了崩溃的边缘。及至1940年,穆家连遭变故,穆时英和穆母先后离世,戴望舒不仅没有让穆丽娟回家奔丧,反而将消息隐瞒了下来,这让穆丽娟彻底对诗人死了心,即使后来戴望舒又一次祭出自杀的手段来威胁,穆丽娟也不再回头。说到底,戴望舒的性格是存在问题的,他太想挽留爱情,却因此最终失去爱情。

戴望舒与穆丽娟
戴望舒与穆丽娟

至于戴望舒的最后一次爱情,则很简单。在与穆丽娟离婚之后,从事文字工作的戴望舒与在出版社担任抄写员的杨静结婚了,在结婚之后,戴望舒还挑衅似的,将自己和杨静的结婚照寄给了穆丽娟。终究,戴望舒大了杨静二十一岁,杨静认识戴望舒的时候,戴望舒的经济情况相对较好,至少有着自己的房产和车辆,而随着抗日战争的烽火不断蔓延,戴望舒不得不拖家带口地四处逃亡,杨静可以每日无忧无虑,而戴望舒却不能不考虑全家人的生计问题,于是,诗人的偏执性格又一次将他拖进了痛苦的泥潭,他开始打骂杨静,并对杨静不理不睬。后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杨静爱上了别人,并提出与戴望舒离婚,由于戴望舒不同意,杨静悄悄私奔了,连女儿都没有带走。

1950年,患有严重哮喘的戴望舒自己给自己注射了一支麻黄素,由于想让自己尽快好起来,他私自加大了注射剂量,在一阵心脏剧烈地跳动后,戴望舒离开了人间,去世时,三位爱人没有一位在他的身边。

也许“望舒”并不属于人间,戴望舒没有走出他的雨巷,他希望逢着的丁香一样的姑娘也始终没有出现;也许,“望舒”已经回到了天上的诗国,在那里也有一条雨巷,有一位撑着油纸伞的姑娘在等着他。

本报道首发于2020年2月24日的《海南日报》。

文本刊特约撰稿 吴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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