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南方来信 南方美术 南方文学 南方人物 南方评论 南方图库

南方文学

唯有爱情不沧桑 陈黎谈赛弗尔特

2020-01-10 10:29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阅读

捷克诗人赛弗尔特

捷克诗人赛弗尔特Jaroslav Seifert, 1901-1986)于 1984 年 10 月获诺贝尔文学奖。这是瑞典学院首度将此奖项授予捷克作家,授奖理由如下:“他那饶富新鲜感、官能之美和丰沛原创性的诗作为人类的顽强不屈和多才多艺提供了自由无羁的形象”。

得奖那年,他八十四岁,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崛起的捷克诗人中硕果仅存的一位。他是捷克现代诗坛上的“首席长者”,被视为在多数西方国家已式微的一个文学类型的象征——国民诗人。

1

为爱发声:赛弗尔特生平与文学历程

赛弗尔特于 1901 年 9 月 23 日出生于日什科夫(Zizkov),布拉格近郊的一个工人阶级居住区。终其一生,他喜欢回忆在此度过的那段童年——有强烈无产阶级气味的小镇,多户合住的公共住宅,铁道,阳台,酒馆,特有的方言或俚语。赛弗尔特的母亲是天主教徒,父亲是无神论者和社会主义者,赛弗尔特和他们感情很好。他的父母虽穷,但并非衣食匮乏,尚有能力供赛弗尔特进入中学就读。他中学未毕业即离开学校,开始记者生涯,投身文学。

1918 年,捷克斯洛伐克独立,赛弗尔特加入社会民主党的左翼派,成为 1921 年成立的共产党的创党成员。赛弗尔特的第一本诗集《泪城》(Město v slzách)通常被认为是所有捷克诗歌里最具无产阶级色彩的作品。但从里头《罪恶之城》一诗可看到在他心中爱的力量比仇恨强大,对赛弗尔特而言,爱即是美善的种籽,足以与革命行动的激情抗衡,这也是他在作品中展现的诗人特质始终高于政治人特质之因:

工厂老板,拳击手,百万富翁,
发明家与工程师之城,
将军,商人与爱国诗人之城,
挟其黑色罪恶,已然超过上帝愤怒的界限:
上帝因而震怒。

千百次祂威胁要对这城市报仇——
硫磺、火与雷电之雨倾盆而下,
而千百次祂又生怜悯之心。

因为祂牢记着祂曾应许的诺言:
祂不会摧毁他的城,即便只为两个义人,
而上帝的诺言当常具其效力:
就在这时一对恋人走过公园,
呼吸着花正开的山楂树丛香味。

在1920年代,塞弗尔特持续发表诗作,也翻译俄国象征主义诗人布罗克(Alexander Blok)以及法国诗人魏尔伦( Paul Verlaine )和阿波里奈尔( Guillaume Apollinaire)的诗作。在 1925和1928 年,他造访苏联,亲睹苏维埃社会主义施行的实境,颇感失望。

1929年,他和八位知名的捷克共产主义作家一起联署反对共产党新领导人采取的文化路线。他被逐出共产党(和其他联署者不同的是,他从此未再入党)以及旋覆花社。后来,他在不同的刊物当过短期的记者和编辑。

1939 年 3 月,捷克斯洛伐克的剩余领土被纳粹军队占领。赛弗尔特在德国占领时期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出版了三本诗集——《披光》(Světlem oděná, 1940),《石桥》 (Kamenn most, 1944)和《一头盔的泥土》(P ilba z hlíny, 1945)——鼓舞国人刚毅、有尊严地存活下去。他的诗表达了对祖国、对布拉格、对捷克语言的爱,赢得捷克民众的肯定。在 1939 和 1945 年间,他俨然是非官方的国民诗人。

1945 年 5 月,捷克重获自由,赛弗尔特再度活跃于新闻界。然而共产主义政府于 1948 年 2 月主政之后,他发现自己被冠上异己份子、中产阶级和非共产主义者之名,受到抨击,社会写实主义的拥护者在报章杂志对他大肆诽谤。他不再公开露面;他只出版了他编辑的捷克作家的作品集以及他的译作——他所翻译的《圣经·雅歌》是特别杰出的译本。但 1954 年后,拜文化解冻之赐,他的旧作选集(加入一些新的诗作)开始出版。

1956 年,在苏联的思想自由化时期,他站在捷克斯洛伐克作家联盟第二届代表大会的讲台上演说:“愿我们真正成为国人的良知。请相信我,我们恐怕已有好几年不是如此:不是群众的良知,百万人的良知,甚至不是自己的良知……倘若任何人继续保持缄默,不说出真相,他就是在撒谎。”

1968 年 8 月,苏联以武力介入捷克的民主运动,让当时重病在身的赛弗尔特情绪激动,他自病床起身,叫了出租车,到作家联盟大楼。具有人道主义精神、勇于对抗检查制度的赛弗尔特被选为作家独立联盟的代理主席,一年后,此联盟解散。孤立又生病的赛弗尔特持续创作,他的诗作以打字机打出,地下出版的方式发行,每回数百本。

他住在布拉格的郊区,为造访的人提供帮助,为他漫长的诗人生涯撰写回忆录。这本回忆录是真实记载布拉格的文化生活的百科全书。赛弗尔特在其中融入了他六十年来与捷克作家、艺术家和新闻记者来往的生活细节。

1977 年 1 月——捷克反体制运动的重要文件“七七宪章”(Charta 77)起草、发布,赛弗尔特是发起人之一。同年,捷克流亡出版社在西德发表了赛弗尔特的长诗《瘟疫纪念柱》。历经多年,赛弗尔特的新作终于又可在捷克境内出版。

1981 年,他的捷克语版回忆录《世间众美》(V ecky krásy světa)在加拿大多伦多和西德科隆出版。赛弗尔特因病痛必须多次进出医院,因此他后期诗作里经常触及死亡和孤寂,语调变得深沉、忧郁,且带悲观、虚无色彩。

1984 年 10 月获得诺贝尔奖后,全世界的目光终于转向他。来访的电视团队和报社记者络绎不绝。他继续写诗,但因病毒性肺炎再度住院。他的英译诗选编译者,康乃尔大学教授乔治.吉比安(George Gibian)描绘最后一次到赛弗尔特病房探视他时,赛弗尔特像往常一样机灵、有活力、和蔼可亲。他对许多事情都很感兴趣,无论远近。

1986 年 1 月 10 日,赛弗尔特去世。捷克失去了它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所孕育的杰出诗人群的最后一名成员。他不是短暂划过诗坛的流星,而是留名世界文坛的恒星。

2

赛弗尔特诗艺:美的信徒,感官世界的痴迷者

赛弗尔特终其一生都对物质世界之美感到着迷。他含蓄又不矫情地用他对生命的爱和他的愉悦感染读者。他是感官世界的诗人,不是超验、苦恼、恐惧或焦虑的世界的诗人。他不是学识渊博或智慧卓越的诗人,而是一个实实在在、深入民间的诗人。引他注意与赞美的,不是理论和抽象概念,而是具感官之美和丰富情感的生命价值。

赛弗尔特和煦如阳光的诗人性格——和莫扎特有许多共通点——在二十世纪是十分罕见的。他心怀感激地享受人生,此种向阳的个性倾向建立在两个重要的基础上:对别人苦难的悲悯之心,以及温和的自我嘲讽。

赛弗尔特对受苦之人的关怀十分显著地表现在他对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饱受苦难之犹太人的牵挂。纳粹灭绝犹太人之时,他写诗表达可怖之感与怜悯之心。

反讽——尤其是自我贬抑的讽刺——是赛弗尔特诗作的另一个特色。1945 年 5 月他曾面临立即被德国人处决的威胁,死亡当前,他想的不是宗教或形而上的课题或宇宙的可怕,而是孩童时期的他在公厕墙上看到的一幅不雅却让他着迷的女人画像,以及住在附近公寓的人正在煮什么当午餐。他没有虚伪的骄傲,无需摆出英雄的姿态。他不断告诉我们他是多么地不像英雄。

正因为赛弗尔特从不妄自尊大或浮夸傲慢,所以他的诗也表现出一种不容以自欺的方式歌颂喜悦和美的决心。玩世不恭的和怀疑的态度总是近在眼前。赛弗尔特随时准备戳破气球,尤其是他自己的。

赛弗尔特往往以密友的口气和读者说话,仿佛他和他的读者是有着共通的文化和生活态度的同志,因此他的诗作和回忆录里常出现“当然”和“诚如我们所知”这类插入式字句。他的诗充满了与捷克文化相关的指涉,从历史事件纪念日,到布拉格的雕刻和建筑物地标。他述说时,仿佛认为所有的人都知道莫扎特在布拉格时住在哪里,作了那些乐曲,或者谁是卡雷尔.马哈(Karel Hynek Mácha),他的爱人叫什么名字。

赛弗尔特作品背后的诗歌传统有两大渊源:一、捷克的主流诗人;二、法国的诗歌大师,包括魏尔伦、波德莱尔、阿波里奈尔等人。

赛弗尔特的诗风历经数变:从初期为时颇短的无产阶级阶段,经过漫长的现代主义阶段,到最后二十年的简单、平易、对话式的阶段。但萦绕其一生的事物显而易见:他诗作的重要主题自始至终都是爱情和女人之美,布拉格和捷克的命运,以及感官之欢愉和生之喜悦;次要(但亦重要)的主题则是死亡、哀伤和痛苦,巴黎和法国文化,还有莫扎特。

在最后一本诗集《身为诗人》(B ti básníkem, 1983),赛弗尔特重现早期诗作的声韵之美,或许有意向对他创作有启蒙之功的民间诗歌致敬,并藉此总结自己的诗歌生涯。在《查理大桥上所见》这首诗里,我们看到他再次触及他最常书写的主题之一:布拉格,并且传达出他在诺贝尔奖获奖演讲辞中所提到的诗带给心灵的悲怆和抒情这双重质素:

在这座桥上漫步
是何等的幸福!
即便眼前景象常因自己的泪水
而变得晦暗模糊。

赛弗尔特在回忆录中追忆、歌赞生平所遇许多美好事物。但他说,世间万物未必全都美丽;是因为诗人写了它,所以变得美丽。诗人的笔,点石成金,让万物熠熠生辉,让瞬间即逝的短暂喜悦永存于诗里。

以上内容节选自陈黎新书《赛弗尔特诗选:唯有爱情不沧桑》陈黎、张芬龄译,长江文艺出版社

来源:为你读诗企鹅号

0

热点资讯

© CopyRight 2012-2020, zgnfys.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电话:13882336738 QQ:906001076
电子邮件:zgnfys#163.com、zgyspp#163.com、zengmeng72#163.com(请将#改为@)
蜀ICP备06009411号-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