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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芝诞辰154周年:墓碑下并非叶芝遗骨,但它仍是一座“神殿”

2019-07-04 09:29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阅读

1865年6月13日,爱尔兰诗人叶芝出生。沉迷于超自然学、神学、灵学之中的他,23岁受到王尔德提携,42岁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被艾略特称赞为“当代最伟大的诗人”,去世时仅收到来自乔伊斯的花圈。然而,我们对他的认识,大都还停留在那首风靡一时的《当你老了》。

叶芝

“通灵”诗歌:“有才的失败者”遇到“有趣的灵魂”

叶芝出生在一个非常具有艺术气息的家族。

叶芝的父亲和弟弟都是画家,在绘画曾是奥林匹克常规竞技项目的年代,弟弟获得过奥运奖牌,两个姐妹都参加过著名的“工艺美术运动”。早期学习绘画的叶芝,后来投身于诗歌创作和编剧事业中。

1887年,叶芝随父来到伦敦,置身于新思潮大爆发的时代,无政府主义、马克思主义、社会主义、上帝之死、进化论……22岁的他将这些主义和理论照单全收的同时,还沉迷于超自然学、神学、灵学之中,做过不少巫术实验。直到他被一个“有趣的灵魂”盯上,和诗歌“通灵”了。

在唯物论还没有成为主流思想时,物理学家牛顿曾是炼金术师,意大利数学家卡尔达诺是精通占卜的大星象家,而叶芝则是沉迷于通灵学说的通神论者。据他在回忆录中透露,叶芝有过多次被魔鬼附身和“通灵”的经历,还被当地村民称为“魔法师”。

1884年,高中毕业的叶芝与同学成立了“都柏林秘术研究会”,研究东方宗教和秘法。后来在伦敦加入通灵学会伦敦分会,学习“七元”(金木水火土日月)与七色、七音以及人体七种器官与之相应的东方象征体系。他由此对象征的理解,成为后来诗歌创作的理念之一。

叶芝并不满足于抽象的神秘知识学习,还进行过一系列的巫术实验。他曾和研究会的成员将花烧成灰烬,然后放在月光下的钟形罩下边,试图引出花的幽灵。巫术实验的结果是他被研究会开除了。

叶芝沉迷于超自然学,并没有给诗歌创作带来多大的现实成效,后来还是靠一个“有趣的灵魂”实现了自己和诗歌的“通灵”。

1888年圣诞节,王尔德邀请叶芝共进午餐,两人首次见面,王尔德评价叶芝是一个“有才的失败者。”在此之前,王尔德就读过叶芝的《奥依辛漫游记》并给了这本书“无条件的激赏”(叶芝回忆录《四年(1887-1891)》)。

王尔德在餐桌上告诉叶芝:“我们爱尔兰人过于诗化因而成不了诗人,我们是一个悲壮的失败民族,但我们是继希腊人之后最善言辞的人。”多年以后叶芝不无感慨的说:从未见过一个人像他那样言谈高雅遣词完美,仿佛这些语句都是他连夜费功夫写好然而却好像当场流露那般自然。

王尔德还给当诗人的叶芝建议:“不只是当一个诗人那么简单,你得看起来像诗人,你的行为要像诗人。”还说,只有肤浅的人才不会以貌取人。

叶芝为王尔德的思想所震动:“我必须重塑自我”。从那以后,他就终其一生痴迷于对自身形象和诗歌创作的自我重塑,试图通过诗歌寻找自己的民族身份。从发展王尔德的面具学说,到以其毕生之力勾勒出的神秘主义体系,直到1923年获诺贝尔文学奖,肯定其“以高度的艺术形式表达了整个民族的精神风貌”,叶芝终于完成了自我重塑的历程。

叶芝常借助王尔德的家族历史理解他的思想。叶芝也承认,自己并非为其才华倾倒,而是仰慕王尔德“表现出巨大的勇气”和“对智性如此忠诚”的机智。每当有人诋毁王尔德,他总会站出来反驳:“他是我们的错生在这个世纪中的18世纪的决斗士。”(《叶芝文集·卷二》,东方出版社,P4)。

叶芝和王尔德两家算世交,王尔德的父亲和叶芝的祖父是旧相识,后来王尔德面临“严重猥亵罪”指控,叶芝的父亲还建议他应该去见王尔德,询问其是否需要出庭作证。

叶芝与王尔德来往期间,经常为了每月几先令的酬劳,给一家地区小报搜罗文学趣闻。这件事被王尔德知道后,郑重其事地告诉叶芝:撰写文学趣闻不是一件绅士做的工作。在王尔德眼中,叶芝可以与荷马相提并论,这一评价源于王尔德经常让叶芝给他讲长篇累牍的爱尔兰故事。

后来,被王尔德评价为“有才的失败者”的叶芝,对王尔德也进行了评价:是个颓废的行动者,并把它带进了他的文学生活,王尔德对他的天赋和生活是如此挥霍,最后同时丢弃了两者。这一评价,未尝不是揭开了王尔德隐蔽的一面。

当“他”老了:毕生追求的爱情,封藏在诗里

在上世纪80年代的大学校园里,《当你老了》是许多人背诵的叶芝经典诗篇之一。后来这首诗歌再次风靡,则是以歌曲形式被传唱。著名诗人、翻译家黄灿然说,“光是读过《当你老了》还远远不够,叶芝的每首诗都好,他是完美的诗人。”

这首诗歌和歌曲的背后,诉说的是一位伟大诗人经历了三次求婚、三次被拒的爱情悲剧。《当你老了》正是叶芝为自己终生爱慕的女子茉德·冈而作。

1889年,仰慕叶芝诗才的女演员茉德·冈走进叶芝的生活。茉德·冈非常喜欢叶芝的早年诗作《雕塑的岛屿》,因此主动和叶芝结识。在叶芝眼中,茉德·冈是一位“颀长而高贵,胸房和面颊/却像苹果花一样色泽淡雅”(节选自《箭》,《叶芝诗集》P175,河北教育出版社,傅浩译)的女神。叶芝对她一见钟情,一往情深,却又一厢情愿。

两人初识时,茉德·冈曾在伦敦小住了九天,经常邀请叶芝到位于伦敦伊伯里大街的她的住处吃饭,两人几乎每天都在一起谈论戏剧。还是穷学生的叶芝告诉茉德·冈,自己希望能成为爱尔兰的雨果。但是在回忆往事时,叶芝怀疑自己说的这些话不过是因为一个尚无成就的青年渴望得到茉德·冈的认可。

生活中的叶芝是“脸盲”,总会忘记别人的名字和相貌。和茉德·冈在一起的时候,叶芝总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搞得她都不好意思吃饭。多年后,茉德·冈回忆起1889年的伦敦说,“那是一座燃烧的城市,燃烧得像热恋中人的眼睛”。其实那是叶芝的眼睛,一双藏不住任何秘密的诗人的眼睛。

虽然叶芝对茉德·冈爱得执著,却一直没有向自己的女神坦白爱意。他觉得,这种把他的身体要烧成焦炭的炙热的爱,马上就会成为过去,成为茉德·冈生活中一个无足记忆的插曲,也将会成为自己一辈子刻骨铭心的思念。

多年以后,叶芝时常想起他们在伊伯里大街共度的时光:“一切都已模糊不清,只有那一刻除外:她走过窗前,穿一身白衣,去修整花瓶里的花枝”。叶芝后来还在诗里念念不忘当时的情景:

花已黯淡,她摘下黯淡的花/在飞蛾的时节,把它藏进怀里。(《叶芝文集·卷二》,P26)。

两人交往两年后 ,叶芝第一次向茉德·冈求婚,但遭到拒绝,于是叶芝将第一次求婚失败的心情写入《白鸟》中。茉德·冈曾说,若能做一只鸟儿,她愿意做只海鸥。

此后,叶芝先后两次向茉德·冈求婚,都没有成功,但叶芝对她的爱慕终身不渝,甚至贯穿诗歌创作终始。如果说,王尔德引导了叶芝的诗歌创作方向,茉德·冈则成为他持续写诗的精神动力。

茉德·冈曾许诺过叶芝,不会嫁给别人,但最终没能坚守这个许诺。1903年,茉德·冈嫁给了爱尔兰政治家麦克布莱德。当时还在都柏林演讲的叶芝突然收到这个消息大为震动,他虽然继续了演讲,但已不知所云。后来,他把当时混乱、冰冷、伤心甚至无辜的心绪收进诗歌里:

而我承担了一切的伤害,无缘无故/我嚎啕、颤抖、瑟缩/被日光刺穿。(《苇间风》,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李立玮/译,P113《冰冷的天空》节选)。

这一年,叶芝去了美国进行一场漫长的巡回演讲,其间和奥莉薇亚·莎士比亚有过短暂恋情,奥莉薇亚知道叶芝深爱着茉德·冈,主动提出分手,这段恋情体现在长诗《一个男人的青春与暮年》第三节《美人鱼》和第五节《空杯》中。

婚后第二年,茉德·冈与丈夫有了一个儿子,后来成为1974年的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也就在这一年,茉德·冈决定离婚。整个离婚过程中,与之相关的指控材料都是由叶芝完成。经历过离婚被判无效的波折后,两人于1905年正式结束婚姻。

茉德·冈曾对叶芝说,她对肉体之爱怀有抵触与恐惧情绪,不能嫁给他。叶芝一度认为,这是对他们之间一种圣洁关系所做的誓言。这个“誓言”,最终也没守住。三年后,叶芝和茉德·冈有了肌肤之亲。

1908年某夜,茉德·冈在巴黎允许叶芝同寝,但事后便提出了分手,绝望的叶芝写下“自你去后,我荒芜的思绪一直冷到骨骼”(《苇间风》,P91《和解》节选)的诗句。另外,诗中的“君王、盔甲与刀剑”就是为逃避现实而在诗歌中寻求慰藉创作出的意象。

20年后,叶芝在他的诗篇中追忆着两人共度的那个夜晚和被征服的快乐:

我那荆棘般的手臂,也曾有位美人枕过。那是整个部落最美的人儿,与我欢愉——她曾使伟大的赫克托尔威风扫地,还毁灭了一座特洛伊——而她,“若我尖叫,就再用力些吧”——曾在我耳边这样私语。(《苇间风》, P203《一个男人的青春与暮年》节选)。

有时叶芝也说一些丧气的怪话,如“性交之悲剧即灵魂永保了童贞”——他自感永远得不到茉德·冈的心了。

1917年夏,叶芝和茉德·冈重逢后,两次向她的养女伊休尔特·冈求婚,都遭到拒绝。叶芝曾说:我记得一位漂亮的女孩(伊休尔特·冈),在诺曼底海边且歌且舞,旋律和歌词都是她自己编的。她以为海滩上只有她一个人,赤着脚在沙滩和海浪之间。这个女孩就是茉德·冈的养女,也是叶芝《致一位风中起舞的女孩》中的人物形象。

同年,52岁的叶芝和25岁的乔治·海德·里斯结婚。不久后,叶芝买下了位于库尔公园附近的巴列利塔,更名为“图尔巴列利塔”。在这里,他度过了余生中的大部分夏季。

无处安放的遗骨:墓碑下埋葬的不是叶芝

2008年,一部名为《老无所依》的西部电影获得第80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电影、最佳导演等奖项。或许没有多少人留意到,这部电影的英文名,取自叶芝最负盛名的长诗之一《驶向拜占庭》。

这首诗写于叶芝63岁时。他曾说:“我打算写写自己的灵魂,因为叩问灵魂是一位老者的分内之事,关于这个话题的一些想法我写进了《驶向拜占庭》中。

从早期的自然抒写,到晚年的沉思凝练,叶芝完成了自己在诗歌创作中思想和艺术的“通灵”与修行,正如他在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时的感言:“现在我已经苍老,而且疾病缠身,形体不值得一顾,但我的缪斯却因此而年轻起来。”

1938年,百病缠身的叶芝在妻儿陪同下前往法国休养。由于健康状况日益恶化,叶芝于1939年1月28日留下遗嘱:“如果我死了,把我葬在那儿(注:法国罗克布罗恩)。过上一年时间,等媒体忘了我,再把我移葬到斯莱戈郡。”爱尔兰的斯莱戈郡是对叶芝一生影响最为深远的地方,那里的海崖被叶芝称为给了他“诗歌之舌”。

立下遗嘱当日,叶芝病逝于法国。

一天后,生前曾对叶芝说过“我和你见面的时间太晚了,你的年龄太大了”的年轻人,送来唯一的花圈,这个人就是写出《尤利西斯》的乔伊斯。次年,英国诗人奥登完成了《悼念叶芝》的长诗,其中写道:“爱尔兰刺伤你发为诗歌/但爱尔兰的疯狂和气候依旧/因为诗无济于事:它永生于/它的辞句的谷中,而官吏绝不到/那里去干预。”(《英国现代诗选》,湖南人民出版社,查良铮译,P158)。

按照遗愿,叶芝被埋葬在罗克布罗恩。还没到一年之约,二战的爆发导致叶芝迁灵计划被迫搁浅。这一耽搁,就让诗人等了近十年之久。

1948年9月,法国政府掘出叶芝遗骸并拉到尼斯,以国礼装船,由爱尔兰海军运返斯莱戈郡,重新入土于鼓崖陵园,这座陵园成为斯莱戈郡一处引人注目的景点。叶芝的墓志铭是其晚年作品《本布尔宾山下》的最后一句:“冷眼一瞥/生与死/骑者/且前行!”

叶芝遗骸重新入土67年后,也就是在2015年,《爱尔兰时报》曝出一则新闻,收纳在叶芝坟墓里的遗骨并非叶芝本人。这一震惊世界的结论源于对当时公开的法国私藏官方文档的研究。

根据该新闻报道,叶芝的遗骸早在1946年就已被掘出,与其他死者的遗骸混收于集体骨瓮,所以,“收回叶芝先生完整的和可靠的遗骸是不可能的”,于是选择了“重拼一套表现死者全部特点的骸骨”。这么多年来,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前来悼念的这方刻着叶芝名字的墓碑下,长眠的遗骸竟是后人“胡乱拼凑”的。

在叶芝诞辰150周年之际,被曝出这样的“丑闻”,的确让人无法接受。但伦敦大学英文研究学院教授沃里克·古尔德认为,“叶芝墓是一座神殿,而“神殿关乎石头,无关骨头。它们的象征意义应当比人类遗骸存在得更长久,而人是要腐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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