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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亚平:欧阳江河后期诗歌的深层重构

2018-06-12 09:33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陈亚平 阅读

新一代长诗:诗化和思艺的古今相接
——欧阳江河后期诗歌的深层重构

陈亚平


陈亚平,独立学者,意识空间哲学创始人。著有《内空间意识哲学导论》、《生成的哲学》、《过程文学论》原创学术著作。学术著文在《学术理论与探索》、《符号学论坛》发表。与20所大学学者合作编撰出版《新世纪中国后先锋文学编年史》专著。与学者王岳川等合编出版《中国学者新世纪学术贡献》学术专著。2015年受邀于美国过程哲学研究中心-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联合主办——美国克莱蒙大学“世界过程哲学论坛”。2016年学术研究成果入选《第一届文化与传播符号学国际学术研讨会》学术文集。

 

欧阳江河1984年提出的长诗看法不是荷马和巴门尼德式的,他擅长尽可能抛开《孔雀东南飞》、《玛纳斯》、《浮士德》偏重抒情叙事的这一类长诗,在里面找不一样的东西,诗的心脏跳动的,是比过去长诗远为不止的心力。让长诗对自己的着眼点,一直努力放在80年代利奥塔的思想之外,和中国当时的分类学的策略性,没有一点牵扯。我想,长诗是整个人类心灵的稀有生活,有渊源,又永远连着未来。长诗起因于人类文化母源所凭附的枝干和旁系,是很广的,不能随便从某一面去做整个的评判。不管是叙事、抒情、宣喻、演述……,长诗咋个都算是人类占主导性特征的精神宫城建筑术。20世纪80年代中国新传统主义现代史诗“寻根的神话”,很像80年代中期版本的长诗断代史。我读到了《悬棺》这种用神话和历史虚构写出的长诗,用现代思想的方式,做出了“历史的文本性”和“文本的历史性”的完美结合。特别是“文化遗俗渊源地”,这种对历史的发现而产生的历史,把民族的文化溯源和那种时间中回响的诗性,连在了一起。新传统主义现代史诗看得很重的本体论,是一个活在历史原居中的超验之父,像在静卧中被唤醒。一个民族内心的精神事迹,是这个民族心灵真正地融入了活的诗性历程的深层,而眼中发生的事件,只是被心智判别,挑选出来的一段可死也可活的历史。长诗到底能不能用故事来制作,也全凭心智来支配。比如,拿现代长诗心智的推演性和故事的语文性历史相比,总是心智用来掌握故事,并把它当成一个心灵上的故事所要表现出来的历史。但绝不是故事本身的产生过程。看这段诗:

雨中堆沙,让众水汇聚到沙漏之塔
 的那道不等式,
是一个总体,还是一个消散?
(欧阳江河长诗《宿墨与量子男孩》)

再读另一段:

这时,在弯翘的海船边,阿开亚人正武装起来,
围绕着你,阿基琉斯,裴琉斯嗜战不厌的儿郎,
面对武装的特洛伊人,排列在平原上,隆起的
那一头。
(希腊史诗《伊利亚特》)

前者是“反思”、“感发”、“启示”三大思议题材的现代长诗,后者是“创世”、“战争”、“英雄”三大史事题材的古代史诗。在我本人嘴里,在长诗和史诗两个的区分这一点上,世界不是被说,而是改变被说的对象。长诗不是起始和延伸之间的对等,而是世界整个的投影。我觉得,凡是不能说的就能够发生。欧阳江河长诗《宿墨与量子男孩》,能感觉到一个诗的性质的民族,必须要去经历的事迹,那种远光交织的活的流动。好的长诗这种从内心漫长生长出来的音韵回响、喉舌和眼睛,绝对是代言人类心灵世界史的回响、喉舌和眼睛。最重要的是,它有一个在民族实体放在那里的深层,深深掩藏着的禀赋,而这个,不止是人类农耕时代、牧歌时代和英雄时代才有的。大诗气质的目标,只有在它的题目亲手演绎到很远的征程中,才能求得不可停下来的一个篇章迂回的顶峰。可以想象它们,咋个在无常的映像中悬空地对应天空,从澄澈中现身词源学最远的起伏线。从长诗《宿墨与量子男孩》这一舒展幅员的天际尽头来看,我们不能指挥长诗在吐嘱心象的兼程中,仰身急停,控制它。心和诗都是连着未知那边的。长诗《宿墨与量子男孩》恰恰是欧阳江河近年主动想去找的那种随心觉走得很远的类型,喜欢把抽象的游思当成长诗平常的魂身。这种凭心穿空的飘逸诗格,可能是今后一门东亚长诗的专学。

长诗有自足的变换力,不能用死框架来制作规矩。凡是读过欧阳江河长诗《古今相接》的,会感到诗本身释放出了那种震动时间的思索力量。拿长诗《古今相接》来比,我可以把《宿墨与量子男孩》诗作长度的艺术势能和流向,分成五个阶段:

诗在情节构架的各个支点,专门设定了诗化的叙事和思艺的颖悟二者压缩连接的形式特征,让一种诗化和思艺结合产生的语义模型、结构比例、织体对称,构成一个扭结式释义空间。为第一阶段。这阶段,是用哲学的凹形构造,把层层人物观念铺展出来的细节,为中心叙述点,来统领1-2-3-5-6节那种有速写式飘逸轮廓的内容,散点地织入到诗的各段落中,不让一个实在而完整的事件从头说到尾,更不让浪漫主义设下抒情的织网。用1-2-3-5节来读解:

雨中堆沙,让众水汇聚到沙漏之塔
的那道不等式,
是一个总体,还是一个消散?
……
(第1节)
……
思想巨人,需要一个速记员,
以使星际尘埃落在纸上,
(《第2节)
……
今人所读,不及书已读完的古人。
那份万念闭合的心沉和心悲,
(第3节)

1-2节,是全诗的预设之点。凡是拿几个不同的东西预设在一起,就等于在差异中相向一个相关点,但预设的背后总有一个东西更高于原预设本身,在做无形的安排。从1-2-3-5-6节的衔接段,可以看透每一句和每一段,既是一种对无的一维的递进式预设,也是一种对有的三维的穿插式预设,有一种庄子思艺之工里面的一刹那神觉。诗中“是一个总体,/还是一个消散?”这个有数学视角的先验之问,披上了一层苏格拉底的迷雾。就像雨水不等于河流,存在者不等于存在,这个“不等于”本身,它就是连续的一。这种静得延向往远方的氛围,隐含着河流,村庄,乡镇和田野的光影。“幻化为一小片闪存/思想巨人/需要一个速记员”这一量子式的思议刹那,我在《灵魂意识?还是量子意识》里说过:对象意识和自我意识两个相互穿插的层次,总是在更加超越的先识中被预设。收拢诗的第一阶段篇幅,从1-2节对庄子和李白思想踪迹的追问,到第3节对历史事迹大理石纹路的游思,再到第5节对古希腊酒神和当前诗歌的联想,最后到第6节对康德自在之物和爱因斯坦先验时空的的剖思……,欧阳江河都把诗句,弄出字面和字背两个层次,在词峰交错的名词和动词字面的空白处,游动着一层没有现身的意涵。句子“以鱼的目光看天/看反眼被看的自己”字面意思是:天启降临的物之眼,不是人看见的对象。“看反眼被看的自己”字面隐藏的意思是——意识可以对意识自己,改变思和再思的角度。相当于追问,意识的最终意识又从哪来?

1-2-3-5-6节中可以感觉,决定性的诗和决定性的思本身,就是卓著的思和诗最自足的标准,不需要学海德格尔希腊式的思与诗。我要说,脑海之流,既是产生空隙和次序的预设之流,又是从次序自己内在本性中产生出的一个差异。意识空间中每一凹层,都被更多的广延点预含,这不是单凭胡塞尔、海德格尔、梅洛-庞蒂的时间现象学角度,能够解决的。诗段1-2-3-5-6节,用一种雨前的旷世之净,让大地沿着天边走动,有一种异乡的倦怠。在这久违了的淳朴草气的孤寂里,能感到苍翠的水岸。1-3-5节预设了4个意思层次,对流线空间的改变,我建议叫它“隔层语义”。意识从居间点开始那一点,就贯穿了刹那间和后来、纵向的和横向的这些无对象的空间胚体,这正是意识对自己意识形成对象之前的先天点。就像边陲的鹤形之地,从词义逶迤的地幔,绵亘到五十公里外的山地,昭示着西南方向的星宿运行。1-2节,欧阳江河在诗句奥义笑着的山顶上,和维特根斯坦逻辑哲学,梅洛-庞蒂身体现象学,禅学和道学浮云般的相遇了:

子非鱼,男孩以空身潜入鱼身,
且以鱼的目光看天,看水,
……
这道奇异的量子目光,
与不可说、不可见连成一片,
(第1节)
……
因为鱼和萤火虫对换了活法,
任由先生在焚书的琥珀里,
 幻化为一小片闪存。
……
这道奇异的量子目光,
与不可说、不可见连成一片,
……
何以李白不读,不写?
因为故纸堆里已无薛涛笺。
而你的电纸书,已非今生今世。
(第2节)

以上两节,用不同哲学凭附的思觉,而不是思艺来完成的诗,凭啥子磁力来吸引阅读呢?很大原因是1-2诗节说出了,思想与诗化非常切近的“不可说和不可见”这个世纪重心的永恒热题。我说,在造化与语言之间,永远有一个既不能显出,同时又不可说的中介尺度,它超越了可说适用的范围,处在可说的最大包容线之外。当“可说”是“不可说”的界限时,“不可说”又是“可说”的界限。好比万物虚空又实在;但同一座纵观之城永远在建造。1-2节用量子一般穿空的诗意遍历的闪思,敏先地发现了通向意识空间腹地的一条险路,量子一样的闪映,有可能和意识的起点、边界有很微妙的相像。

根据诗人思想和诗化彼此混合的模型,作品中大量使用片段性、空间化的板块型句群、不流畅性、极端古汉语、自创气韵、语音和节律不对称、追求事物瞬间印象、语境和词境飘忽朦胧的技术形式,表现处处互不相连又相隔很近,但结构上没有后现代主义的整体碎片性,也没有新古典派的逻辑诗意。诗每一句都在扮演,被古今连着的有机性所伪装过的构句角色,好像专门要展示最跨界的敏感点为己任。为第二阶段。诗段的4-7-8-9-10节中,“量子人/你就吞下这粒秋水碱的/时间胶囊吧”这2行子句,包含的预设,就是对全诗4个阶段思议框架的总预设。第7节,用突变、反复、对应的形式,把“忽必烈汗/不过是勒马回天的片刻执念”这种跳跃的因素,做了很连贯有序的组织,成了4-7-8-9-10节独特的技艺。4-7-8-9-10节对全诗的推进,是让一些心灵事迹和心灵的动作,尽到逻辑的用处,不去列出人物事情的后续发展场景,让眼中事物本来的排列和联系,完全按照精神游走的旅程进行。从4-7-8节可以读出,心智的远方游吟性,让9-10节成了一个波形,逐步多起来的回流和漩涡,让诗向更高波次的觉思提升:

这天象在地,
 对忽必烈汗
不过是勒马回天的片刻执念,
却扰乱了年轻的麦克斯韦
 对永恒的看法。
(第4节)
……
老康德也得搁笔,
不死不生,也不抬头仰望,
 因为纸上并无星空。
量子人,你就吞下这粒秋水碱的
时间胶囊吧,
(第7节)
……
入世,而非隐世:
 宁可尽瘁于斯,
 也不得略过不表。
(第8节)

4-7-8节,以动感为特征,着重显出它很跳跃的致思节奏,和致知动势的起落,让诗被脑海加工了的思想漫游出去的着力点,有隔空跨出去的那种紧张、对峙、高悬,又意外的着陆,形成了句义很弯曲的,以主、属为结构的明暗思索带,再经过分割、失真、戏化、拼贴,完全颠覆了过去长诗那种夹叙夹议框架、故事框架、抒情框架的黄金分割的常规。试读:

扰乱了年轻的麦克斯韦
 对永恒的看法。
……
入世,而非隐世

句中浮动的思辨,就是由数的矛盾所推前的空间运动。欧阳江河在7-8节中原创了一种成体系的“人文术语的思化诗句”,让诗节、诗句、诗行在某点抽象到抽象攀升的句层上,既有出世般的异彩,又按一定的动力比例,下降到感官图层的并列点。诗句:“天象在地”隐喻了占星迹象预兆的地脉政象,感觉“天象”的诗意直观是思化的。“片刻执念”暗示了意识中心造的刹那,那历时的闪逝的一念,恰恰留下一点心力痕迹的境地。“不死不生”预示了不在场是对在场的不在场的某个在场。“天象在地”、“片刻执念”和“不死不生”这些凝涩句,表面说的是,禅门和道源的云天,但放在7-8节整个句义回旋的群波中,就可听到松林中的鸟虫发出喉音,听到逻辑在跑的诗气。它构成了7-8节意识空间中的思点对称、思线扩展和思面压缩,思辨的音层和逻辑的弯身,形成了错位中高潮和退幕的冷节奏。第9节思辨气层中的各个点,从主气点的后退到空缺,都排列成多回点的阶梯:

小的美好,以及无限小的困惑,
 弥漫于难言的袖珍神学。
(第9节)
……
独一,并非无双。
(布朗肖说:有两个托拉,
因为必然地只有一个。)
核裂变如此渺茫:
 伊比鸠鲁的原子
持续分裂,词,拔出万物的神经刀。
词非物,但众词之外空无一物。
尼采回眸,狂怒超出了末日的刻度,
必死,以不死为代价,
取得了双重否定的自否。
(第10节)

9-10节,维持着它主宰三面群峰那种奇异的布局,再往前一百米,云气中耸立着一座青铜的哲学氛围中的宫殿,它的飞檐包含着暮光和晨云。再读:

独一,并非无双。
(布朗肖说:有两个托拉,
因为必然地只有一个。)
核裂变如此渺茫:
 伊比鸠鲁的原子
持续分裂,词,拔出万物的神经刀。
词非物,但众词之外空无一物。

第10节中,思辨的气势总会压倒事件本身的气场,“独一,并非无双”和“词,拔出万物的神经刀/词非物,但众词之外空无一物”诗中层层语矿进深的变换,和走在幻觉层云中的升浮,让诗句像牧师说话一样的空灵——“独一,并非无双”这一互否的空间,是意识不可或缺的筹设层次,是不能从内在的差别性中消失的。这个差别,恰恰以两方相互产生变化而体现了矛盾,这个矛盾体就构成了起点到进深的空间。胡塞尔说的“意识体验之流”和海德格尔说的“此在”都只是时间性的。我预言,意识空间就算不能眼见,但也属于心灵运动的对象。我们对记忆的线性追溯、联想的穿插跳越、想象的交叠扭结……这些活动着的心观,用自己其中一个因素,在内在上先决于不是自己而作为起点,再后发另外一个,这就成了——自否的矛盾就是自为的空间。有人说中国哲学在先秦就到达顶峰,后来的哲学都是对先秦哲学的阐释。从先秦哲学到当前的哲学,有没有,我说的“意识预设互动的居间”这一观点呢?哲学本身不会死,会死的是解释哲学。黑格尔说智慧的终点,反过来也可以是起点。可是,诗第9节这样写到:

小的美好,以及无限小的困惑,
 弥漫于难言的袖珍神学。
因为诗的声音逻辑,
新知觉的惊讶以及晨星之美,
这三者的连接形成自由的新定义,
以及新的分离与聚合。

这一节,被“因为诗的声音逻辑/新知觉的惊讶以及晨星之美”诗句,这个更先在于这个理解环节进深处的某个永远无验的因果构造体那种范围,在这一理解点的进深处支配着。也就是说,纯思性的主观极端点本身,也预设在一个同时可生成的某先在的因果成分当中,并建立起关联着的有机性。就像“这三者的连接形成自由的新定义,/以及新的分离与聚合。”这种因果的守恒性质,并不是我们对某件事的后验观察,而是我们意识活动产生的永远消除不掉的关联,而表现出纯粹主观性的一种面向。第9节在诗式的表现手段上大体有:错位、变向、交叉,诗节长度的顺时铺展,成了沿空间转折的突然启动的变向幅度,产生了句义空间的多词扭结层。形而上是一门不用故事的诗,但照样能把我们带到和故事相同的高处。形而上是看真理,诗是用想象说真理的看,这成了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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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6-12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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