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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荡漾》:用文字打败情色

2018-03-12 09:02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贾雪 阅读

作为一个1994年出生的晚辈,大卫口中的“小屁孩儿”,我委实是觉得自己十分有资格对《荡漾》这本十年磨一剑的诗集做一番小小评论。以下言论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且请诸位看官当个笑话。

刚拿到这本书两天,翻来覆去翻了有十多遍,在苹果实验室剪辑的时候也不忘揣兜里随时瞧两眼。好吧,我承认我沦陷了。这是一本很贱很贱却又令人欢快的诗集,它系统而全面地展示了大卫的多重分裂人格以及凄惨身世,最重要的一点是,它很坦诚。从段落,到句子,到字,到标点符号,都绝对坦诚。它坦诚得就像大卫拿一把锋利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挑出自己红彤彤的心,眼都不眨一下地给你看。

坦诚,其实是需要莫大的勇气。

在知道大卫本尊之前,有人发给我一首诗,叫《闪电》,说好像写的是我一样。我一看,可不就是我么。你听听——

是我摘走了你胸脯的桃子和苹果
腹部的丁香与百合
花蕊因风而颤抖
你不是水果,更不代表万物
你是我的常识课,一个人的植物学
你是辣椒,茄子,小葱,你是
上帝的一畦菜田……

我很傻很天真地把这诗放在我的荔枝FM电台上(我实在是太喜欢了啊),后来,剧情很狗血,大卫听到了这段录音,还对我评论了几句,而我那时候压根不知道作者本人就是他!!!这是,赤裸裸的盗版?!

这算是我们结缘的开始。后来我果真在《荡漾》上看到了这首诗,我这小心脏呀,又跟荡秋千似的。《闪电》甜而不腻,恰到好处,就像拿羽毛在你腋下轻轻一挠,痒到心里去了。他把情侣间的抚摸比喻为“摘”,把优美的肉体巧妙地形容为“桃子,苹果,丁香,百合,花蕊”。这些比喻,已经不能仅仅定义为比喻,因为它们充分地展现了人类与自然界的交汇贯通,人体之美与水果花卉之美并列统一,真真是妙不可言。更妙的是这其中蕴藏的轻微的情色暗示,如隔靴搔痒,欲罢不能,让我瞬间眼前各种情景浮现,可供想象的空间极为开阔。“留白”的艺术让诗意泛滥成灾。

当然,我并不是为了夸赞大卫才写这篇评论的。没错,我要批评他,挖苦他,讽刺他,因为他把色情还原到“美”这一境界,他把纯粹的色情变成了纯粹的“美”。在一般人眼里,色情必然是肮脏的,丑陋的,见不得人的,甚至连我这样欣赏人体美学的人也这么认为。但是在大卫这儿,色情是最自然的,色情就是美的,色情就是人性,色情就是爱。我这么说一点儿也不夸张,不信,你来看。

当你像一座午夜的城池躺下
我就是那个最不讲理的拆迁公司
扒了你的长街,刨了你的小巷,推了你的厢房
小小的卫生间也不放过
胯骨间的十万匹豹子更要轰隆隆地铲去
所有的夜晚都是同一个夜晚
就是要把你拆成一个高贵的废墟
就是要疯狂而野蛮地要你要你要你

——《喜悦因过浓而产生盲目》

我自认为不是一个纯粹的女人,但是这样的句子让我动容。它们充盈着原始的冲动力量,就是要不管不顾,就是要爱,什么都阻挡不了。这力量如此强悍,在这力量面前我毫无招架之力。我相信任何女人都毫无招架之力。

色情是广义的,色情本身就包含爱情。爱情反倒是狭义的,它限制了自由表达的种种可能。只有通过色情,人,才能褪下人皮,“进化”成动物。没错,人在很多方面连动物都不如。所以,何不放下“人”的口是心非和阳奉阴违,痛痛快快地,酣畅淋漓地就只为了一个单纯的目的去行动和追求,做一只纯粹的动物也远胜过做一个虚伪的人。所谓的爱情往往以种种纠结,欺瞒和扭曲的方式进行。与狭隘的爱情相比,我更爱这坦诚而炽烈的色情。

浑圆的屁股是我一个人的国土
你是我的党团
我的班主任。政治。纪律。华东或者华北。微凉的灯光
国际歌。歉收的麦子。没完成的文章。分管的街道
……个人崇拜。劳动模范。你是我最温柔的母亲/21点09分的月亮。只为我升起
我爱你,一厘米一厘米地爱你,如果一个夜晚被我/爱了两回
那你就是我的平方厘米,一个人的爱国主义

——《一个人的爱国主义》

读这一段,特别舒畅,你想啊,一个人,视自己的爱人为国土,这是怎样至深的用情?国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强权政治和霸权主义,意味着神圣不容外敌侵犯。瞬间让我想到了诗人奥登在写给他逝去的同性恋男友的《葬礼蓝调》中的句子——

“他曾是我的南,我的北/我的东,我的西/我的工作日,我的星期天/我的正午,我的子夜/我的谈话,我的歌吟”

大卫流布最广的一个句子是:亲,我爱你腹部的十万亩玫瑰,也爱你舌尖上小剂量的毒。这句诗已经成为当代爱情诗的名句,这一个“亲”字,也让媒体把他误读为“淘宝体的父亲”——关于之两句诗的评论很茂盛,我就不在这儿饶舌了。我想说的是,大卫的诗,其实更加自由、富于变化,视野也更加开阔。在他那里,比喻不再是工具,比喻本身就是诗的一部分。在读它们的时候,你意识不到这里用了比喻。我想,这可能就是比喻的至高境界吧,浑然一体又不着痕迹,静默无言却自有千钧之力。

对于诗中出现的“屁股”这一人体敏感器官,一些人肯定会感觉不舒服,因为这样的表达太过……嗯,色情?可以这么说吧,对这样的词汇,一般中国是要打马赛克的。我们的臣民早就习惯了打满马赛克的世界,影像,雕塑,甚至课本上的单词。突然遇到赤裸的词汇,十有八九会不忍直视,恼羞成怒。这是一种思想的畸形。当畸形演变成一种常态,原应该是常态的反而成了畸形。就跟乔治奥威尔在《1984》里描绘的那样,极权统治下,做爱也成了犯罪。

我从日本著名作家村上春树那里得到的一个认知是,“器官平等”。这四个字可以贯穿村上先生的所有作品,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他的美学思想。不管是《舞舞舞》,《1Q84》,还是那本最著名的《挪威的森林》,所有的涉性描写都用的是器官的准确名词,没有忽略,没有替代,也没有故弄玄虚,表现出来的就是一种绝对的坦诚,以及无可替代的自由之美。当然,“器官平等”这四个字是我创造并且定义的。

所谓的“器官平等”就是对人体器官而言,不存在高下尊卑之说,大脑不一定比肚子更加高贵,生殖器也不见得就比手臂肮脏。就跟人与人是平等的一样,人的器官之间也是互相平等的。所以,那些觉得大卫写“屁股”就是下流的人,是他们的灵魂不入流。

大卫是狡黠的,他披着情色的外衣招摇撞骗。他说,“圣洁与婊子是同一个词”。这句诗提供给我更多的看待事物的角度和方式。在马尔克斯生前自认为最好的一本小说《霍乱时期的爱情》里,弗洛伦蒂诺阿里萨一生上了无数个女人的床,他干的是婊子的行径, 但他的内心却圣洁如处女。这并不矛盾。色情只是形式,爱才是内核。所以说,大卫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当你沉浸在不可自拔的色情欲海中时,他正躲在诗堆里偷笑呢。

当然,读不读得出来,就是你们的事儿了。同一句诗,一千个人读也会有一千种理解。你看到羞耻,我看到的却是坦诚。

大卫在一个访谈中曾说,惠特慢,聂鲁达,里尔克……是他“精神上的父亲”,鄙人实在才疏学浅,除了老惠与老里之外,聂鲁达是何许人也?一点不知。只好使出了看家本领,求助了百度CEO李彦宏先生,这才知道,噢,此公了不起,代表作《二十首情诗和一支绝望的歌》。

果然,他写道“你那委身于我的姿势就如同大地/我这粗野的农夫之体在挖掘着你/”,“现在复仇的时刻已来临/可是我爱你/”。与大卫“当你像一座午夜的城池躺下/我就是那个最不讲理的拆迁公司”,“你是我的女人/更是我的仇人/”两句意境非常相似。没错,相爱就是博弈和对抗,爱人同样也是仇人。从这里能看出大卫的爱情诗的源头至少有聂鲁达的参与,而且是重要的参与。大卫受聂鲁达的精神影响之深,估计只有我喜欢的烙馍卷饼可以比拟,或者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鸦片。两人在追求诗意的过程中表现出了同样的炽烈和坦诚。但显然两人又是不同的,大卫更加细腻,更加懂得女人的心思,他的劲儿用得巧,更猛,更富于艺术的表达——有力量但却不是蛮力。“你是我的女人/更是我的仇人”——这是多大的爱之切恨之深,这是多大的狂欢与绝望。

在《荡漾》里,有一专辑:《一半是玉,一半是兰》,他写道

所谓床并不是你躺下的地方
而是
你躺下的地方才叫床

吻你的时候是没有我的
吻你的时候我是不讲道理的

这些诗句透着一股朴素的哲理,值得让我一遍遍回味,越念叨就越有意思。你会想着,没错儿,就是这样啊,我怎么没想到这样的句子呢?并不是人人都长着一双发现诗意的眼睛。这也正是诗人在任何一个时代不可或缺的原因。

他抒情,但不刻意。深情,又不滥情。

所有的高潮都与死亡有关,所有的色情都与爱有关。

在最激情的时刻,也同样是爱得最绝望的时刻。读大卫的《荡漾》,就是在读大卫本人,就如同在抚摸他,从头到脚,从肉体到灵魂。

诗,是不懂得欺诈和隐藏的。诗集《荡漾》有多种形式,可狡黠,可温柔,可暴戾,亦可抒情;可孤独,可热闹,可低落,亦可高潮。但无论何种,都是诗,都是大卫之诗,是诗之大卫。
我把这如诗的大卫捧在手里,一点一点剥去他柔软的外壳,露出其赤色的果核来。我想要捏碎了他,又舍不得这色情的诗意。

最后我愿意引用大卫诗集的三行诗结束本文——

没有比激情再冷的冰

必须给你新的孤独

以便你的绝望和我的绝望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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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3-12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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