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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作家当过副总统,得过西语文学诺贝尔奖

2018-02-11 08:44 来源:腾讯文化 阅读

塞尔希奥·拉米雷斯 拍摄:Daniel Mordzinski

塞尔希奥·拉米雷斯 拍摄:Daniel Mordzinski

  2018年2月,2017塞万提斯奖得主塞尔希奥·拉米雷斯的《一千零一次死亡》将在中国问世。这是他的代表作之一。此前,他的另一代表作《天谴》也出过中文版。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可以有中国读者。”隔着电话,75岁的拉米雷斯告诉腾讯文化作者。他读过李白的诗歌,也读过莫言的《红高粱》。莫言对中国北方小村庄的塑造,以及运用空间和时间的技巧,让他印象深刻。

  拉米雷斯是当今拉丁美洲最重要的作家之一,生于尼加拉瓜的马萨特佩。在他读书时,尼加拉瓜正处于索摩查的暴虐统治之中。拉米雷斯弃笔从戎,参加了反抗索摩查的桑地诺运动,并成为革命新政府的领导人之一。

  推翻索摩查政权后,拉米雷斯在1984年成为了尼加拉瓜的副总统。在任尼加拉瓜副总统期间,他写出了酝酿多年的长篇小说《天谴》。

  1996年,因为与领导者的意见严重分歧,拉米雷斯退出了政党,开始专心写作。他写下了自己对革命的热情,写下了对理想的幻灭,也写下了尼加拉瓜的民生百态。

  到目前为止,他一共发表了近50部作品。其中,《天谴》获得达希尔·哈米特奖,《玛格丽特,大海多美》获得西班牙丰泉小说奖。他还获得过法国政府颁发的文学艺术骑士勋章,以及智利何塞·多诺索拉丁美洲文学奖、墨西哥卡洛斯·富恩特斯文学奖。“他是一位与时间和遗忘对抗的有耐心的斗士。”对于拉米雷斯,塞万提斯奖评委会如是评价。

  以下为腾讯文化与拉米雷斯的对话。

  如果主人公没有异化成大甲虫,就没有人会欣赏卡夫卡

  腾讯文化:塞万提斯奖有一个不成文的约定,即奖项会交替颁给西班牙本土作家和拉美作家。尼加拉瓜的官方语言是西班牙语,那么,尼加拉瓜有自己本土的语言吗?

  拉米雷斯:今天,传统的尼加拉瓜语已经基本消亡了。在尼加拉瓜历史上,有一种语言叫曼格语,它源于古代墨西哥,非常古老,有一千年的历史,但今天,它只有一些词汇保存了下来,在日常生活中被使用。

  幸运的是,在尼加拉瓜的某些地区,曼格语的变体——麦吉塔语还存活着。它融合了非洲黑人奴隶的语言,是现在尼加拉瓜最主要的原住民语言。此外,还有一种原住民的语言叫苏姆语,它也在很小的范围内被使用。

  腾讯文化:作为中美洲作家,你如何看待西班牙语这一欧洲殖民者和移民者的语言在拉美的发展?

  拉米雷斯:西班牙语一直以爆炸模式扩张。这种语言今天已经跨越美国的边境线,特朗普先生的高墙也无法阻挡。(笑)它的生命力极强,可以从墙壁的缝隙里钻过去。西班牙语目前是美国的第二大语言。

  西班牙语是多变灵活的。在古代,西班牙语是指卡斯蒂利亚语,即卡斯蒂利亚地区的语言,西班牙其他地区和拉美地区的语言都是蛮族的语言。今天,它们则不再被视为蛮族的语言,而是被视作拉美化了的语言。拉美地区西班牙语的特有词汇也被合法化,收入西班牙皇家学院字典。

  西班牙语也是非常开放的,或者至少说,在拉丁美洲的西班牙语,比在西班牙的西班牙语更开放。南美拉普拉塔河流域的西班牙语受到意大利移民的意大利语影响,产生了拉普拉塔河流域的俚语(Lunfardo)。巴拉圭的西班牙语融合了瓜拉尼语。玻利维亚的西班牙语融合了克丘亚语。美国、古巴和加勒比海地区的西班牙语融合了非洲黑奴的语言。因为地理原因,加勒比海地区的西班牙语还保存了古荷兰语和法语的词汇。

  拉丁美洲和西班牙隔着大西洋,但就像墨西哥著名作家卡洛斯·富恩特斯说的,从美洲大陆到欧洲大陆,从阿根廷到西班牙,都是西班牙语的领土,它们的艺术都创建在塞万提斯的艺术土壤之上。

  腾讯文化:你在2017年获得塞万提斯奖,这使得中美洲文学再次被关注。有人说,独裁和不公一直是中美洲文学甚至拉美文学的主题,你同意这一看法吗?为什么?

  拉米雷斯:在我看来,文学的主题是不会随着时间和地域的改变而改变的,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无论是欧洲文学、阿拉伯文学,还是中国文学,文学的主题是爱,是疯狂,是死亡,是权力。在这些母题之下,受区域和环境的影响,每个地域或每种语言的文学,会向某一个题目倾斜。

  当然,“爱”是所有小说都没有办法躲避的主题,但对于拉丁美洲来说,“权力”是最主要的主题。为什么这么多拉美文学作品都与“权力”这个主题相关?因为这种权力是异常的。它不是一种严格制度体系下的有条理的权力,不是一种平稳、安静的权力,不是一种有可预见性的权力。

  在拉丁美洲,如果对不同国家几个世纪之内的宪法进行研究,你会发现,这些国家的权力体系,对于文学写作来说是一种完美的存在——异常的情景让文学创作更容易。

  如果一切正常、平淡无奇,文学创作就很难展开。如果主人公没有异化成大甲虫,就没有人会欣赏卡夫卡。一个穿着睡衣的人早上起来一切正常,这就不是文学。文学的趣味来自人变成大甲虫、变成怪物的异化过程。而美洲国家的政治正是这种异化了的、不正常的政治。不仅仅是国家权力,社会各阶层的权力都是异化了的。我们可以在马尔克斯和略萨的作品中看到这一点。

  今天,除了政治权力之外,大毒枭的权力也统摄着拉美社会。所以说到中美洲或者拉美文学的主题,我认为是异常的权力。异常的权力给文学创作带来了很多方便。

  希望将来以作家而非政治家的身份被人们记住

  腾讯文化:你一直说你参与了尼加拉瓜革命,而不是投身于政治。你说你对政治不感兴趣,尽管你做过5年的尼加拉瓜副总统。这是为什么?政治生涯为你的文学创作提供了什么不同于一般作家的角度?

  拉米雷斯:首先,我想说的是,我一生有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政治家和作家。这两个身份在我的生命里奇异地交织在一起,而这一切,源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发生的尼加拉瓜革命运动。

  我想把从事政治活动和参加革命活动分开。我对正常运营的政治体系不感兴趣,对参加和运营政党、对参选和宣传活动都不感兴趣。革命爆发前,我就是一位作家。革命开始以后,我放弃了文学创作,因为在当时的情况下,我别无选择:推翻索摩查家族几十年的统治,让人们可以在一个不同的环境中生活。

  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事件,我决定退出政治舞台。我问自己:“现在我做什么?侍弄花园,还是继续从事文学创作?” 我决定重操旧业。就是这么简单。

  与此同时,我也问自己:“政治生涯让我得到了什么呢?”在政府里面,成为权力的一部分,让我与其他的写作者不一样。在政治游戏里,你最能看清楚的是什么呢?是权力。这是其他作家无法获得的条件。

  一个神父没有办法谈论爱情,因为他没有爱情的体验。一个没有政治经验的作家也不能谈论政治。我觉得,作为一个作家,我获得了这一部分经验。今天,我可以说,无论是革命性的权力、反抗的权力、民主的权力,还是独裁的权力,它们的规则都是相似的。权力间的竞争、对抗,因权力而生的腐败,都非常相似。政治和权力为我的文学创作提供了真切的体验。《天谴》的主人公,就是死于尼加拉瓜独裁者和危地马拉独裁者共同设下的圈套。

  腾讯记者:你希望成为丘吉尔那样的写作者吗?

  拉米雷斯:(大笑)不会。我觉得丘吉尔获得诺贝尔奖,是因为他是一位重要的历史人物。但那是诺贝尔文学奖颁得很奇怪的一次。他的回忆录写得很好,但在他那个时代,很多作家的文学成就更高。

  说到我自己,我不希望在将来被作为政治家记住,我希望我作为一个作家被人记住。作为政治家被记住并不是什么好事。拉丁美洲的政客是一个非常奇特的物种,抗击打能力极强,倒下了还可以再站起来,哪怕被群殴、暴打,还是可以存活,因为他们有着鳄鱼一样的皮肤,他们没有任何顾忌。我做不到这样。

  或许文学也是一样。一个作家写了一本书,然后他的手稿被发表,或者被埋没。被埋没的手稿在地下室里继续坚持,坚持,直到有一天被发现,被发表,被阅读。我唯一能把文学和政治领袖联系在一起的地方,就是这种抗挫折的能力,这种坚持不懈的能力。

  腾讯文化:你在公开场合经常发表对政治的看法。你怎么看待文学与政治的关系?

  拉米雷斯:现在我坐在电脑屏幕前面,与你谈论我的工作,谈论我的文学创作。我坚持每天早上都写一页,高质量的一页,但是我不期待说服任何人。我不期待我的小说改变这个国家的政治局面,这不是文学的作用。

  文学的作用是表达,是讲述,然后让读者自己去感悟。的确,有的小说可以给读者一个结论,给他们上人生的一课,但这是文学之外的东西。一个人不能因为他的政治主张和个人理想主义将文学污染。

  我坚信文学应该与政治分开。在公共场合,我经常发表政治看法,但我对政治的表述不是作为作家的,而是作为一个公民的。有很多作家不愿这样做,这没有任何问题,这并不削减他们的文学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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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2-11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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