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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秋短诗九首

2017-03-30 09:56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江秋 阅读

  幻灭
  
  被幻灭打倒的那个人,成一滩水
  渗入石头和铁器
  石头腐朽,铁器,变为一堆泥
  这其实比死亡更可怕,类似于
  残废,类似于破碎
  我们拒绝被肢解,然后拼结
  取出内心的所需构造完美
  取出内心的虫蚁
  构造危险的大地
  这么多孔隙、这么多灯
  被吹熄,我们摸索着黑
  我们被伐倒,斫去枝叶
  我们被埋入地底,活着,还能呼吸
  
  潜伏
  
  潜伏期足够长,以秒计、以毫米计
  星辰被遮蔽,纤毛,并不能纤毫毕现
  剪开一层记忆
  剪开前方铺陈的大地和横断山脉
  这奇迹、这奇异的冲击
  携带声威
  
  诸天,众神皆在位
  我小成一粒、匍匐成地衣
  须仰面,才能看到云和翳
  须挣扎出灌木的低、须脱下须臾
  这奇迹、这向上的升起
  以史计、以光年计,直达内心的虚空和神祗
  
  
  
  瓶,它里面装着昆虫、泥鳅
  千足的爬行和一截乌有
  森林的翻涌,大海释放
  鱼群和风暴
  在形同冠冕的云层上面
  光芒多么神圣,世界被挖空
  
  瓶,在所有建筑物的尖顶
  黑暗的午后,是什么
  突然高耸,天空放下一条河流
  天空透明、敞亮、有些浮肿
  城市巨大的影子上
  伸出触角,上帝显现其中
  
  这些年
  
  这些年,天空已经生锈
  看不到蔚蓝和神祗
  历史不过是重复,哪来史无前例
  我和你的迷恋略有区别
  我迷恋死亡、迷恋黑、迷恋有罪
  迷恋到迷惑不解
  书籍和现世都尽收眼底
  太浅、太匆匆、太苍白、太无趣
  我站得太高,其实不是天堂、是地狱
  风就是剑,削落我的脑袋
  我只用躯体走南闯北
  我饮下江河、饮下大海
  却渐渐失水、失去自己
  这些年,我的身体渐渐干瘪
  我的思维已成为一具木乃伊
  
  彼岸森林
  
  彼岸森林,突然看到它的名讳
  在流派纷呈中,突然看到落英缤纷
  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一锅沸腾的大海,釜底抽薪
  
  彼岸森林,它是否是我内心的明镜
  照见我的冷、照见我的安静
  我站在你的原上
  孤寂的原,原下有沉默的苍生
  
  彼岸森林,我不要陌生,我只要亲近
  为你沏上一壶茶
  是茅峰、龙井、铁观音
  酸甜苦辣麻涩都在杯中杂陈
  
  彼岸森林,我在此岸的峰顶
  纵身一跃
  大海柔软、大地坚硬
  圣曲和葬曲的邑音都在大地上和鸣
  
  
  
  独自一个人,把自己当成一根针
  当成一件物品,从西到东开始一次搬运
  把天空和大地都打捆
  装进内心,从黄昏的空气中
  卸下黄鹂鸟和森林
  带走它们,擦亮一个人灰黑的行程
  
  到处都死沉沉,需要点燃一个雷霆
  雷霆万钧
  到处又都灰蒙蒙,需要激浊扬清
  独自一个人,小得像一粒微尘
  却又胸怀一个宇宙
  用针尖的行走留下脚印
  
  留下痛感,把自己还原成一次生命
  带着物质的重、存在的轻
  带着钢铁一样的飞翔
  和轰鸣
  降落在异域,或如一次神的莅临
  
  山居
  
  山中尚未建国、尚未建立起现代
  山中的日月,略为有些泛黄
  照射一片山野,照射我寂静的前额
  有思想从头顶上逸出
  像山顶上的一棵树,旁逸出枝叶
  
  我居住的地方或可称为宫闱
  其上有天空,与秦汉同为一色
  其下临崖,壁立千韧,也壁立千载
  我欠缺的只是一双翅膀
  欠缺一阵风,就可以迎风起飞
  
  从远山隆起的腹部中,生产出黎明
  远山线条柔美,表面上有绒毛
  泽被一层光辉,我的目光和它相遇
  和万物相遇
  我内心的源头涌出汩汩的活水
  
  我只有平民的血统和身躯
  在山中,我与草木同为一体
  我踩着一地的日月,向前走
  或者原地休息,万物都向我致意
  至高的山顶上正在升起我的帝王旗
  
  春日
  
  春日美好。槐树在天空中跳舞
  隔世的美人,泛出一些白、泛出一些香气
  有一些看不见的滑行
  滑过正在过期的身体
  
  说话声在屏幕上闪,有些远、有些隐秘
  有些枝叶向上达到天际
  我握住它们,像握住一些手指节
  我的脚向下长出新的根须
  
  节日书致亲爱

  斯世,你站在亲人的行列
  你不知道,你的身体里有隔世的仇隙
  像一些影子,深潜在水里
  你不知道它们将发力
  在人生的道路上必有一次众叛亲离
  
  人其实就是草木
  你在草木的中间,保留你的异己
  你给所有无动于衷的事物
  装上轻微的呼吸,披上一层柔软的外衣
  世象葳蕤,你在其中藏住你的悲观主义
  
  我用一些长长的根须
  对接你的身体,用来自深处的涌淌
  连通你的动脉血
  你不能匍匐于地,你也不能被打倒在地
  你要揭竿而起,去揭开天空的秘密
  
  斯世,相亲相爱是全部的主题
  它灌注、冲刷生命的每一道罅斜
  我只需要一片干净的旷野
  结庐而居,头顶上有星辰和日月、身边有你
  你如此亲爱,站在亲人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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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03-30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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