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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塔斯:文学面临终结时代

2015-08-27 09:13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阅读

腾讯文化徐娉婷

[摘要]大家都能感觉到出版业在衰弱,跟十九、二十世纪文学非常辉煌的情况比起来,现在是在下滑。我们把印刷出来的东西叫做书,但是有一些书并不是文学,甚至不能称为作品。

腾讯文化 徐娉婷 发自上海

在媒体界,如果有人编造名人采访发表,估计这个人职业生涯要判死刑。

但是西班牙“最接近诺贝尔奖的作家”恩里克·比拉-马塔斯(EnriqueVila-Matas)年轻做记者时就做过这档事,连续作案好几次。他不仅编造访谈,在他创作的小说中也植入半真半假的名人典故和引言。

“有一次我编了一句杜拉斯的话,大家都广为引用,多年以来人们都认为这是杜拉斯说的,其实是我说的。”他颇为自豪地告诉腾讯文化作者。

这位文学“老顽童”作为重量级嘉宾出现在上海书展。8月22日,他携新书《巴托比症候群》及《似是都柏林》为读者签售(原作发表于多年前,最近译介到国内)。23日与作家周嘉宁、Btr以“文学的‘病毒’想象”为主题举行对谈。

恩里克·比拉-马塔斯是博彩公司每年诺贝尔奖赔率榜的前排常客,他1948年出生于巴塞罗那,1968年为逃离佛朗哥政府的独裁统治而移居巴黎。一生笔耕不辍,至今已出版二十余部小说和散文集,被翻译成三十多种语言,曾荣获多个知名文学奖项,如法兰西美第奇奖、意大利蒙德罗国际文学奖等。

马塔斯的小说通常讲述的是失意的文艺青年(职业是作家或者编辑)的心路历程,同时文学大师的声音穿插其中,与主人公形成对话。这些大师在《巴托比症候群》中是创造了巴托比的赫尔曼·梅尔维尔,在《巴黎永无止境》中是书写了《流动的盛宴》的海明威,在《似是都柏林》中是都柏林的代表作家乔伊斯以及贝克特。这些对话有如梦呓但不失哲思,耐人寻味。

马塔斯和波拉尼奥(著有《2666》,曾引起欧美文坛轰动)私交甚好,波拉尼奥甚至断言:“在当今的西班牙文坛上,比拉-马塔斯无人能及。”比拉-马塔斯还被波拉尼奥以一个角色写进了短篇集《地球上最后的夜晚》中。

写还是不写,这对于很多作家是一个问题

《巴托比症候群》研究各个国家作家们“不写”(封笔)的主题,更像一部由笔记和脚注构成的奇闻异事集。“巴托比”源自梅尔维尔,他在《抄写员巴托比》中塑造了一个终身不写的人物,他深谙“不”的艺术:他不喝啤酒,不喝茶,从来不谈论自己是谁或来自哪里;而当有人交代他去做一项工作时,他总是回答,“我宁愿不做。”。

马塔斯从此出发,借助一个不成功作家的视角来研究这一现象。巴托比症候群的作家们因为各种原因搁笔——或是对世人失望、或者在等待灵感、或者对“名利巅峰”的畏惧,极端甚至如塞林格隐居避世。

马塔斯四处搜罗“不写”的大师,为自己的“不写”寻找借口,以及思考这些视文字如生命的人为何决绝地与文字决裂。

正是这部以“不写”为主题写下的作品,2001年发表后引起西班牙文坛轰动,并为作者赢得了世界性的声誉。

腾讯文化:《巴托比症候群》这本书聚焦于作家写和不写这个问题,为什么有的作家即使有故事也选择不写?

马塔斯:其实每一个作家的情况是因人而异的,就像自杀一样,每年都有很多人自杀,每一个人自杀的理由是不一样的。所以在《巴托比症候群》里面也是把这些作家选择不写的理由一个接一个地做分析,每一个情况都是不同的。

举一个例子,鲁尔福写了《佩德罗·巴拉莫》这么有影响的一本书之后就再也没写了。他给出的借口是给他讲故事的叔叔死了,等于他灵感的来源没了,所以他就不写了。

这本书出版后引起了巨大的反响,这在我意料之外。很多读者可能自己就是文艺青年,有想写作的愿望,又在想写和不敢写之间纠结,书里的这些故事引起了他们的共鸣,很多读者来信给我讲述自己写作的纠结。

腾讯文化:你自己会不会有这种纠结?你什么时候会决定写?

马塔斯:其实所有的作家都有不想写的时候,写作时碰到障碍卡住了就不想写。所有作家在写作这件事上有一个“妖怪”,叫做重复自我,写着写着就会发现开始重复自我了。

比如说像博尔赫斯这种文学巨匠也有这个问题,在他晚期的作品里有一些主题也是重复出现,比如迷宫。人类的本能会导致你倾向于去重复一些主题。

腾讯文化:写了之后发不发表也是一个问题,什么时候会决定去发表?

马塔斯:其实作家自己心里是有数的,你对作品是否有自信。如果你自己都对它不够确信,你就会怀疑这到底适不适合发表。

作家最初开始写作是为自己而写,自己想写什么才写,但是当你写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你会觉得这个东西还是得有人看。如果你只是写给自己看其实是有很大的局限性,所以当你成长到这个程度就会想让更多的读者看到。

举个例子,有一次在巴塞罗那看了一个爵士乐手,这个人很特别,他演出的时候是背对着观众,所以巴塞罗那的民众非常愤怒,觉得是对民众的侮辱,“你怎么背对着我们演奏?”但是我就能理解这个人,觉得我不想面对你们,就背对你们,我是为自己演奏,就像刚开始我是为自己写作一样的感觉。

 

恩里克·比拉-马塔斯发言

恩里克·比拉-马塔斯发言

腾讯文化:对于有一些纠结于要不要从事写作这个行业的青年,你有什么建议?

马塔斯:建议这些人花3天时间诚实地写下你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不要考虑这东西能不能出版,就为了表达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写下你对这个世界的思考,包括对你的家庭、你周围的事物,要尽量诚实地面对自己。在这个过程结束以后你会对自己有新的发现。

文学面临危机,但不是坏事

马塔斯在《似是都柏林》中,讲述了一名文学编辑里瓦的故事。一天,他梦见自己置身于从未去过的都柏林,参加了小说《尤利西斯》中描述的一场葬礼;其间,有个神似贝克特的年轻人总在他眼前出现,又突然消失不见。他是谁?是里瓦一直渴望发掘的天才作家,还是童年时代抛弃了他的本真精魂?

于是,里瓦邀请三个作家朋友,在布卢姆日来到都柏林,为日趋没落的印刷时代举行一场葬礼。他们隐秘地为印刷时代唱一曲挽歌,同时也哀悼自己志业的失落。“谷登堡已经不复存在,愿其安息在虚无中,在天堂里”。

腾讯文化:为什么你的小说总是以“写字人”为主角?这一群体有什么特点?

马塔斯:一方面作家、文艺青年是一个很有趣的群体,我比较喜欢描写他们。另一方面我觉得我们现在生活在文学终结的时代,我有义务要记录下这些历史。

我们大家都能感觉到出版业在衰弱,跟十九、二十世纪文学非常辉煌的情况比起来,现在是在下滑。我们把印刷出来的东西叫做书,但是有一些书并不是文学,甚至不能称为作品。

腾讯文化:文学终结时代是否意味着作家的末日?

马塔斯:虽然在我的书中讲到现在是文学终结时代,但是其实讲这些就是要鞭策年轻人更加积极地去写作。当代年轻人对写作的积极性比我那个年代更加强烈。

当一个作家意识到处于文学终结时代,才可能会写出有趣的东西。对于文学,也要有一种危机感,才能保持活力。对这种危机的抵抗可以从中诞生出好的文学。

编造名人采访和典故的背后

前文提到马塔斯年轻做记者时编造过名人采访,22日在讲座上他“大言不惭”地一一道来:

19岁时帮巴塞罗那的一个电影杂志写稿,那是我的第一份工作。老板要我专访马龙·白兰度,但是我不懂英文就只好自己编了一篇,我想澄清一下,我并不是恶作剧编造,而是为了保住饭碗。编造之后登出来没有人发现是编造的。

过了两个星期又让我当面采访芭蕾舞演员努里耶夫。但是很不巧,在我采访前一天我跟他在一个酒吧吵了一架。第二天就要采访他了,我觉得很可怕,为了避免再次见面被他揍一顿,所以又编了一篇采访。我在编造采访中写道:“努里耶夫说喜欢芭蕾舞,因为跳芭蕾舞就像斗牛一样”。整个巴塞罗那的读者都以为努里耶夫脑子坏了。

第三次是采访美国小说家海史密斯,我觉得她说的很无聊,就没有记笔记,她问我“你怎么不做笔记?你待会儿怎么写报道?”,我说“不用担心,我已经把报道写完了”。然后这样一次又一次,这件事情就越做越顺手了。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所以有的时候人家采访我的时候,可能也已经把稿子都写好了。

马塔斯年轻时的荒唐事说完了。其实这种“淘气”在他的小说中也随处可见。《巴托比症候群》《巴黎永无止境》和《似是都柏林》三部小说都层层叠加了各种真假参半的文学典故,甚至盖过了故事情节的发展。因此读马塔斯的小说,读者如果纠结故事究竟在讲什么,是不是真实的,倒可能会失落。而正是这种虚幻与真实叠加的朦胧感,让读者在文字的迷宫中获得独特的乐趣。

腾讯文化:你在讲座中讲到年轻时编造名人采访,如果有记者这样来编造关于你的采访,你会接受吗?

马塔斯:一般来说不介意,除非你在这个编造的采访里谎称说,我说了某某人负面的一些评论。有一次法国《世界报》的记者来采访我,结束后我对他说:拜托你把刚才一个小时聊的问题都忘掉吧,你自己回去编一篇。那个记者非常吃惊,后来他没有编造还是把采访登出来了,只是最后标了一句:当我走的时候,作家跟我说,你回去编一篇吧。

腾讯文化:你的小说中有一些名家的引文和典故,包括海明威、杜拉斯,是编造的吗?

马塔斯:引经据典里边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这个也是我写作的习惯、方法,当我每次觉得这个地方很难进行下去的时候,就塞一段名人的话在里面,通过这种方式把情节进行下去。

我们都是在记录这个世界、这个宇宙的。有时候想出一句妙句,但是从我嘴里说出没有分量,就假装这是莎士比亚说的,大家都觉得这果然是一句妙句然后广为传播。

腾讯文化:你的作品中真实和虚假是模糊的,你有时候看待现实,是不是觉得没有必要把真实和虚假区分那么清楚?

马塔斯:在真实生活中是能区分的,在小说中把真实和虚幻是融合的,你可以这样做,但要做好是不容易的。当你把这个事情做好的时候,读者会觉得读这些编造的东西真实可信,但是如果做得不好,有可能读者一眼就看出来是编的。

前一阵我有一天出门的时候,马路上有一个人忽然拉住我说,不好意思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哲学是什么吗?这种奇怪的事情,当我写进小说的时候人家以为是我编的,但实际上这是真实发生的。有可能是我讲的方式让人觉得像编的吧。

腾讯文化:你已经获过很多文学奖,获奖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马塔斯:20岁的时候获了巴塞罗那城市奖,那个时候获奖非常激动,因为之前从来没有得过奖。

有意思的是,我获得的外国奖比西班牙奖多,超过一半都是来自外国。西班牙国内的奖可能比较狭隘,国内是一个比较封闭的文学评论圈,像波拉尼奥和我,在国内好像不太受评论家待见。

腾讯文化:你对中国文化的哪部分感兴趣?有没有什么中国文学作品让你感兴趣?

马塔斯:对中国的印象首先来自博尔赫斯的一些小说里面描述的中国,觉得中国挺神秘的。我们家族和中国有一个很奇特的渊源,我妹妹18岁开始学中国水墨画,后来成了西班牙第一个中国画画家,我们家挂的都是中国画。

至于中国文学作品,我在北京书展将和格非有一个对谈,现在在读他的《隐身衣》。格非挺受博尔赫斯的影响,也写过一本关于博尔赫斯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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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08-27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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