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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春短诗10首

2014-11-12 08:48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何春 阅读

何春


  何春,1967年出生。现居成都。诗歌民刊《东方》诗社创始人、社长 。现供职于成都大西南广告公司。作品散见于国内外各类专业刊物。语言的守护者,诗歌的原住民。   

  致爱人
  
  我首先要与星空谈一场恋爱
  其次是河流
  然后才是黎明
  
  假想你是我的爱人
  我要把夜晚当作礼物
  送给你
  从此,星星只属于你一个人
  
  我还要山上的野花为你独自开放
  要月亮为你绕道而行
  我要带你到遥远的海边
  写下我的幸福
  并请潮汐
  传播我的誓言
  
  如果羞怯要成为我的情敌
  我一定要杀死他们
  我要用木星作一枚戒指
  为你戴上
  并请珠穆朗玛
  为我们
  作证
  
  月亮说
  
  我说爱
  月亮
  溪水中揉碎的影子
  那些睡眠着的影子被搅醒后
  我斟上一杯新酿的酒
  一口,将桂花的香气
  吞尽
  
  我说爱
  月亮的爱
  
  那时月亮在洞庭湖缓缓开花
  在渃水中如银梳梳过沫水两岸的头发
  在树的枝桠上放钓
  望月的人
  如上钩的魚
  
  我说爱
  月亮不舍的江南
  
  那时月亮修筑过苏堤
  临空如一纸灯笼照耀西子的脸颊
  苏小小的背影如一支木㯍
  划过夜夜笙歌
  赶考的才子
  将功名视为虚无
  
  我说爱
  月亮的边关
  
  那时月亮点亮过胡人的帐篷
  急旋的舞蹈如喝醉的马蹄
  狼烟遮不尽宫廷弦歌
  那时月亮
  是帝国唯一的痛
  
  我说爱
  月亮的圆满
  
  那时月亮曾在峡的对岸
  没有破碎
  摔在地上的磁片
  割伤的不是手指
  是月亮的心肝
  和诗人满地的伤
  
  我说爱
  那时月亮
  象汉语一样纯粹
  
  那种爱,复杂的爱
  仿佛离我们远去,又仿佛还在
  
  睡莲
  
  面向群山,我要放下所有的语言
  并将我的祖国暂时忽略
  和所有身心疲惫的人
  对山峰和古柏
  保持肃穆
  
  我将守候在一池春潭
  与一朵睡莲对望
  如同注视自己
  正睡在水的表面
  
  我要很小心地凑近一片青荷
  并让时间静止
  再使双手充满凉意
  闭目,合掌
  
  这时的凉意多么重要
  些许的鸟儿和落叶也很重要
  此时的访客
  以敬畏的态度也很重要
  
  而更重要的是
  此刻我必须忘掉祖国和功名
  我只能用睡莲的方式
  与莲一起沉睡
  或在某一阵不确定的风穿过
  我的身体
  与她一同苏醒
  
  关于秋天
  
  我曾经像想念亲人一样想念秋天
  而现在
  我与一个秋天抵抗
  如同正在抵抗它的崩溃
  
  亲爱的 
  这个秋天
  鸟群像人类一样盲目
  田野像知识分子不知所措
  粮食是一张废纸
  乡亲们跌入了慌张的理想主义
  
  秋天是时间的果实
  我是秋天最后的果实
  城市在秋天之外像块魔镜
  农民在镜中居无定所
  
  没有人看到这个秋天的背面
  也许
  你正歌颂着黄金的秋天
  而我
  看到的是疼痛
  
  尊重
  
  大伯二伯还在的时候
  犁和锄头每天都象新郎似的
  牛就是伯父们的兄弟
  总要在大人小孩上桌前
  享受着长辈一样先吃的权利
  
  而狗或者鸡们
  也象长住在家的亲戚
  大多时候都会领到意外的奖金
  一块浓汁的骨头
  也许一大盆新鲜的蚯蚓
  
  当然,计划生育之外的野草
  野花也必须让路
  最肥沃的地方必须让给粮食
  大伯说
  粮食就是我们的祖宗和命呵
  
  当他伤感地扶起一棵折断的麦杆
  望着我步履蹒跚的奶奶
  一动不动,那一刻
  在他们心里 盛满了对故乡的
  尊重
  
  抒情诗人
  
  堂兄很小的时候厌恶读诗,
  一度憎恨女人,
  甚至,只要是女的
  
  但他会在夏夜,用一晚上的
  时间给月亮说话
  他说,月亮才是最美的女孩子
  
  堂兄没去过唐朝,但他喜欢李白
  他把整簇的鸡冠花,栽插在麦苗的最中间
  让那些艳得流血的花儿啊
  开得象一首首唐诗
  
  当他从外省带回日本录音机
  他就成为村里先锋的广播站
  并象传唱度很高的香港歌曲
  在女孩中疯狂流行
  
  他把未过门的媳妇藏在玉米地深处
  象当年把花安排在麦地中心位置
  听歌,亲嘴,也有了他们的孩子
  
  他这些月亮,这些花儿,
  这些孩子都是抒情的诗呵
  
  直到今年春节,
  在老家 临别时堂兄拉着我,说
  每年春节我都要守在这个路口
  等你回来
  我每天都要帮你守住老家
  直到我死了
  
  祖坟
  
  谁说中国人没有宗教
  在许多日子,清明或春节
  人们用香烛和坟前焚烧的纸钱
  作了回答
  
  老人们常在说别人家坟墓,
  埋的是鬼
  自己家祖坟里住的是仙
  坟上野花是祖先要看看儿孙了
  墓旁大树是怕祖先淋着的伞
  
  做老师的父亲常在奶奶的墓前
  放上几个馒头、白酒、和苹果
  有时也会拿出工资表,好像
  要奶奶 明白
  咱家也有国家的人啦
  晒晒,
  也许奶奶在那边也特别有脸面
  
  这些祖先们
  好像特别不怕饿,也不太爱用钱
  一年只有一两次上点干粮水果或
  零星烧点纸钱,最多
  再烧点汽车别墅上百亿的冥币和佣人
  他们什么都不要了
  除了
  保平安,保富贵,保升学,
  保升官
  
  其实
  这些无限神力的祖坟才是最
  可怜的留守儿童
  当后代们陆续进城写诗、挣钱后
  只是偶尔才会想起他们
  在月辉鸟鸣中
  特别孤单
  
  云的意识流
  
  总感觉云是位淘气的女孩子
  拿着情绪化的盒子
  
  为什么有时
  巧云会象耳垂
  又蓝色的卷发
  仿佛很真实
  
  大多时候,云是很现实的
  更像我后山的邻居
  在节日盛妆
  用蓝色、红色、紫色涂啊涂
  
  有时我会问
  云,为什么会成为春雷的房子
  雨水的布鞋
  一叶树的云剪
  总也栽剪不了月夜的银河
  
  为什么彩云落入眼帘
  在微小的天空里
  我却会看到夕阳中的老者
  点燃了草垛
  
  甚至,黑云也会在七月的下午
  派风和闪电耳语一只远嫁的狼犬
  它甘肃的主人想死了
  一度,我认为云是一个巫师
  
  同时我想,哪一阵春风能送
  我回到故乡
  去看看那少女的云
  处子的云
  多想与她踡伏在院子一角
  安慰一个想妈妈的孩子
  
  童年
  
  童年才是我的校园
  魚儿在水的天空
  蚕在桑叶的教室
  云朵在我的头顶上完成着学业
  
  让那些没心没肺的狗
  离开主人的课本
  带上猫,去看黎明
  请不要去打挠
  拱着一颗白莱的猪
  她正在幼儿园,教孩子们识字
  
  飞鸟就让他们自由阅读
  一颗秕谷或一条虫子的
  营养和内涵
  并请他们独自消化粮食和肉
  的细致章节
  
  猫在春夜要写诗就写诗吧
  麦子、玉米和水稻就让他们
  自在的长着
  秋天的时候,他们知道自己回家
  
  月亮想说话就说话
  太阳要沉默就沉默吧
  因为他们是长者
  通常有自己的权利
  
  要是风,深夜要敲击木门的扉页
  要是雨有意要让长空变成宣纸
  要是他们非要走进图书馆
  那就尽情翻阅吧
  没有人,向你要借书证
  
  新鲜的空气并不会成为奢侈品
  天,是蓝色的,几乎透明
  你可以在空气里读到吟颂桔
  子的唐诗
  水,永远在一方石井等着你
  那甜的形式
  就象在碗里盛开的稻花
  漫山遍野的熏衣草
  在山谷把爱情写进了宋词
  
  呵,童年
  我无法遗传的童年啊
  如今
  当看见儿子,象一根清瘦的
  木杆走进校门
  我就痛心地想起
  我的校园
  我就想问问老师
  你的童年在哪里
  
  问题
  
  故乡害怕城里人下来,如害
  怕小斗放贷,大斗收租的地主
  
  那些人什么都不放过
  土鸡土鸭土猫,甚至土狗
  也要把他们变成,囚徒
  
  公鸡日夜在水泥阳台上抗议
  猫也失业,转行成为玩具
  狗就直接下岗,整天无所事事
  
  唯一的黄桷树也被参加城镇化了
  剩下的几株桅桅花如惊恐的麻雀
  在等判决书
  
  从外国来的玉米无比妖娆
  南瓜据说压碎了石头
  水稻,长得象彪形大汉
  但堂兄说,种子好就是好
  吃着象棉花,也不能生孩子
  
  青石板也被人民币换成水泥路
  如一条鲜艳的伤疤
  惨淡的云
  或如一条白色的大蛇
  将故乡的美丽咬得出血
  
  士兵一样站立的高梁被野草
  抢了地盘 橙子树挂着干瘪的乳房
  月亮合上了开关
  蟋蟀用农药的雾水煮饭
  牛羊已变成皮鞋
  全部躺在玻璃柜里
  
  呵,故乡,我的故乡
  如果不是堂兄
  或例行的祭祖
  谁会是你永不背离的侍者
  还有谁
  是你最后一个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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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11-12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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