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格调
信息时报:有没有一两本小说是你经常放在身边的?
魏微:如果一定要我选,我选《红楼梦》和博尔赫斯的小说。
信息时报:这两种书的风格反差很大,很难想象你读完《红楼梦》后再读博尔赫斯,是一种什么感觉?
魏微:反差的确很大,不过因为我长年阅读它们,已经习惯于这种思维转换。红楼梦的格调是非常中国的,所以当它被翻译到国外以后,外国人并不十分喜欢,因为它变成英文后已经失去中国味了。
博尔赫斯给人的感觉是奇妙的。我很喜欢他的故事,但是我读博尔赫斯读得太多了,以至于我已经不在乎他写的是什么故事,而是喜欢阅读他叙述的口气。那是一种花里胡哨的老人腔,读上去特别亲切,而且独一无二,任何人都学不来。
信息时报:所以对你来说,重要的是叙事格调,而不是故事本身?
魏微:没错,我觉得文学的动人之处全在于细节,托尔斯泰式的宏大打动不了我。每个作家都拥有自己的叙事格调和体温,他的风格才会显现。
举个例子来说,塞林格写过一本《九故事》,里面的故事都有一种历史背景,就是二战以后年轻一代的彷徨。塞林格的魅力在与他从不强调这种历史背景,而是靠对话和细节在支撑叙事的力量,是自然的呈现。十多年前我第一次读《九故事》,还感觉读不下去;几年前再读的时候,我读懂了这种格调,那种激动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
信息时报:可能许多人都知道塞林格写过《麦田里的守望者》,但很少有人知道《九故事》。
魏微:这两本书的风格完全不同。《麦田里的守望者》人见人爱,小孩子爱看,我这样的专业读者也爱看。《九故事》里的小说几乎没有故事,全都是对话和场景描写,看上去好像很平淡、很日常。你读的时候可能不知道他在讲什么,但是看完之后会感到特别悲伤,然后你会惊奇地发现:原来小说是可以这样写的。
当代小说很难做到雅俗共赏
信息时报:不少当代小说都有一定的阅读难度,你觉得大众读者应当怎样去阅读它们?
魏微:对于大部分当代小说,我觉得必须是经过文学训练的人才能读。拿我母亲来说,她以前很少读书。在我当了作家以后,她也开始越来越多地读书。她爱读《红楼梦》,爱读《围城》,她觉得《围城》是最好的小说。我觉得她读的这些作品确实是可以做到雅俗共赏的,但是当代小说很难做到雅俗共赏。要想既能在专业范围内得到称赞,又能为大部分读者所喜欢,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或许写出这样的作品是作家的理想,只是这个标杆可能太高了。
信息时报:但是市面上有些当代小说的销量依然不错,比如《百年孤独》。
魏微:和其它当代小说相比,马尔克斯作品的故事性可能更强一些,但他肯定卖不过村上春树吧?我觉得马尔克斯不算是一个大众作家,我不太清楚他的读者具体是哪些人群,或许他的读者数量和米兰·昆德拉差不多。
信息时报:我接触过一些大学生,他们其实并不拒绝当代小说,只是不知道怎么读,也没有老师教他们怎么读。
魏微:我身边有朋友在大学中文系教书,他们对此也感到困扰。或许他们的说法有些片面,但他们说近几年来即使是对中文系的学生讲当代文学,学生也感觉到陌生,许多作品都没有读过。
对于当下阅读的情况,我并不乐观。我觉得年轻一代读书相对较少,也许他们在网络上逗留的时间更长。即便是中文系毕业的学生,如果四年阅读仅仅是为了完成学业,大学以后不继续读,也就全丢了。我也曾经想过,如果我不是从事这个专业,很难想象自己现在是否有闲心去读书,这的确是个令人困扰的现象。记者 徐培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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