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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有鲁迅的苦,朱安有朱安的痛

2017-12-20 08:32 来源:烛下检书 作者:阎海军 阅读

朱安也试图改变自己,但似乎难以奏效。她看到越来越多的新式女性前来拜访鲁迅,鲁迅喜笑颜开;看到有一天鲁迅为许广平剪头发,毫无避讳。她彻底绝望了:“我好比是一只蜗牛,从墙底一点一点往上爬,爬得虽慢。总有一天会爬到墙顶的。可是现在我没有办法了,我没有力气爬了。我待他再好,也是无用。”

撰文▼阎海军(检书作者)

朱安的隐忍与绝望

鲁迅是谁?几乎尽人皆知。但如果问朱安是谁?相信大多数国人并不清楚。

朱安是鲁迅的妇人。

“为尊者讳、为贤者讳、为逝者讳,”大抵是朱安不被世人知晓的根本因由。关于鲁迅的研究,新论跌出,经久不衰,已经作古的鲁迅为很多活人造就了“饭碗”。朱安一直被漠视,为这个“普通人”写一部传记,得有两大突破:一要突破人们心目中“普通人不值得书写”的认知藩篱;二要突破对鲁讯先生半个世纪的避讳。乔丽华创作的《朱安传》的价值,也恰恰就在这个“突破”上建立了起来。

朱安是一个“旧式”女性,不识字、缠足,不美丽、纤瘦。以28岁大龄嫁给小自己两岁的鲁迅(也有说大三岁的),新婚第二天,鲁迅就和她分居了,再过几天,鲁迅就远渡日本留学去了。朱安一生未被鲁迅认可,更未获得正视。从1906年结婚到1926年与许广平私奔去上海同居,鲁迅和朱安名义上生活了20年,这期间除去日本留学的3年,他们实实在在一起过日子的时间是17年。鲁迅母亲形容他们的婚姻是“不吵嘴,不打架,没有感情,各过各的,不像夫妻”。鲁迅自己戏言朱安:“这是母亲给我的一件礼物,我只能好好地供养她,爱情是我所不知道的。”

朱安身上背负的凄惨,是中国封建社会女性共同的灾难。和她一样,有千千万万的妇女受尽了夫权、宗族、社会的压迫。但朱安作为五四新文化运动巨擘——鲁迅的老婆,她一生的遭际和人生意义就更耐人寻味了。

面对鲁迅的冷漠,朱安也有反抗。私下里的抗争外人不甚清楚,鲁迅亲友亲眼所见的两次反抗,倒是能看出朱安的用心之处,“一次是绍兴,一次是北京”。两次都是在家宴上,当着众多亲朋友好的面,朱安指称“大先生不很理我,但我也不会离开周家,我活着是周家的人,死了是周家的鬼,后半生我就是侍奉我的婆母(鲁瑞)”。她这样揭家丑,“算是将了鲁迅一军”。一不能离婚、二不能闹腾,剩下的只能是隐忍。朱安的反抗至少能阻止鲁迅休她。

反抗无望,朱安只能努力做好自己,没有挣钱的能力,她极力伺候鲁迅的衣食起居。与周作人反目后,鲁迅带着朱安居住在北京西三条胡同里,朱安每天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朱安也试图改变自己,但似乎难以奏效。她看到越来越多的新式女性前来拜访鲁迅,鲁迅喜笑颜开;看到有一天鲁迅为许广平剪头发,毫无避讳。她彻底绝望了:“我好比是一只蜗牛,从墙底一点一点往上爬,爬得虽慢。总有一天会爬到墙顶的。可是现在我没有办法了,我没有力气爬了。我待他再好,也是无用。”

鲁迅的“人生进步”和对朱安的“反感深化”

鲁迅既然态度坚决地不认可朱安,那当初他为什么要答应这门亲事呢?这个问题必须梳理鲁迅的出身和成长,以及后期的进步。1899年,鲁迅与朱安订婚。鲁家原本小康之家,这一时期,鲁迅爷爷周福清给儿子行贿乡试,败露后被关在大牢里,已落入破落境地。所以鲁家为鲁迅择偶不挑不捡,选了已过20岁且比鲁迅大两岁的朱安。从朱家的角度看,尽管周家破落了,但毕竟是去做元配夫人,觉得不失体面。1899年订婚,直到1906年结婚,婚事拖了七年。鲁迅在日本不想回来,鲁瑞骗说自己病危,鲁迅才赶来被迫完婚。

对这桩婚事,周作人记述媒人所言“人极漂亮能干,有王凤姐之风”,实则“极为矮小,颇有发育不全的样子”,“上了本家极要好的妯娌的当”。周建人也有类似态度,可见周家人都觉得上当受骗了。

反过来,朱家也觉得上当了,认为既然母亲鲁瑞同意婚事,则鲁迅当然也没问题,可是此后鲁迅又表示反对,朱安嫁过去受冷遇,有了受骗的感觉。朱安的侄子朱吉人记述“姑母和鲁迅的婚事,是老太太(鲁瑞)骗的,害得双方都不高兴”。

鲁迅一开始并不是那么伟大的,至少在1899年订婚或者1906年结婚的时候,鲁迅只是一个破落家族的少爷而已。他和朱安的结合基本是“门当户对”。鲁迅生在一个旧时代向新时代过渡的“革命”年代,他后来的成长和进步,促使他不仅要参与革命,更要引领革命风潮,而领母命成婚的他却要面对一个“一成不变”的旧式女性,这是悲剧的根源。从订婚、结婚时的家道破落,到后来鲁迅成为五四新文化运动的旗手,鲁迅的成长和发展是呈上升趋势的,鲁迅的这种“人生进步”对应的是朱安的原地踏步:她四门不出,无交际;不识字,两耳不闻窗外事。随着时间推移,最后只能变成“反感深化”。这种“反感深化”绝对和他的“人生上升”有着密切关联,且是循序渐进演化而成的。随着思想意识对旧式女人的反感愈深,鲁迅最终突破舆论和道德的包围,带着许广平奔向了上海滩。

反过来,如果当初朱安嫁给一个普通人家的普通人,或者再降落一下台阶,选择一个更落魄的人家,或许朱安和另一半整天围绕柴米油盐酱醋茶过活,倒是幸福的。这种假设没法成立,朱安只能是朱安。鲁迅和朱安的婚姻,鲁迅有鲁迅的苦,朱安有朱安的痛,他们的苦痛只能归罪于时代,归罪于社会。

遗物保存与“我也是鲁迅的遗物”

鲁迅一生,实则是穷死的,他的死与经济压迫有关。在《死》中,鲁迅呼号,只有死了才能免于经济苦恼。许寿裳在《鲁迅传》里感叹:“他大病中之所以不请D医开方,大病后之所以不转地疗养,……多半是为了这经济的压迫。”

尽管经济压力大,但鲁迅对母亲和朱安的供养一直很积极。他唯有拼尽全力写作、上课赚钱,尤其生命的最后十年,全靠稿费维系一大家子的生计。

史料阙如,年代久远,朱安研究的细节是难以还原的。朱安的生命故事,抖落起来,满是家务事,家务事是清官也难断清楚的。

鲁迅去世后,鲁瑞和朱安的生活陷入了困难。再后来,鲁瑞去世,日寇肆虐、物价暴涨,朱安的生活更加困难。为了苟且活命,她度过了一生最艰难的岁月,晚景异常凄惨。围绕生计,朱安和许广平的信件交往大致还原了一幅清晰的“家务纠葛”,尽管存世的信件只是他们交往的凤毛麟角,谁是谁非根本不可能理清楚,但透过已有的信息,我们还是能从中看到人性的复杂和保存鲁迅遗物的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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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12-20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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