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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罗德·品特:“当你不能写作时,就被放逐了”

2012-09-29 23:59 来源:南方周末 作者:夏榆 阅读

    2008年的平安夜,世人在狂欢中迎接圣诞,哈罗德·品特则等来了死神。

    被称为“愤怒老人”的品特经历过长久的病餍袭扰之后,倏然长逝,终年78岁。

    他留给这个世界的孤愤思想和犀利批判就像他已成经典的戏剧一样,成为世纪绝响。

    晚年的品特被世界瞩目是在他获诺贝尔文学奖。瑞典学院公布消息的当天,品特神色憔悴,拄着拐杖,头上贴着纱布的照片迅速登上国际各主流媒体,有人描述他的眼睛“映照着老人的慈祥和忧伤”。

    2008年的平安夜,品特的慈祥和忧伤都不在。给予品特至高荣耀的瑞典学院的院士们对品特的去世来不及反应。学院新近换人,原常务秘书恩达尔·霍拉斯辞职,换了更新的院士,1957年出生的彼得·埃克伦。因为是过节期间,学院不可能开会讨论什么问题。除了新任常务秘书接受采访表示悼念之外没有其他正式反应,瑞典学院网站上没有正式讣告。

    “作为公民,对真理的寻求是必须的”

    在人们沉醉新年狂欢时候,挚爱品特的人也在追念品特的音容。

    斯德格尔摩大学东方系主任罗多弼现场聆听过品特获奖演说,他形容品特的演讲是政治性最强,火药味最浓的演说。旅居瑞典的作家万之也说,利用诺贝尔演讲介入政治莫过于此。

    仿佛为消除外界疑虑,瑞典学院院士、诺贝尔委员会主席帕尔·沃斯特堡当年在颁奖典礼仪式上说:“亲爱的哈罗德·品特,在遴选诺贝尔桂冠摘取者时,瑞典学院只认可个人的创造性才能,不考虑民族性、性别及语言。这一点是需要强调的。不管你在很多人看来显得多么具有英国特点,你在戏剧领域中的国际及民族之间的影响,是与众不同的巨大,半个世纪以来一直在给人以启示。假如有人认为你的获奖来得迟了,我们可以回答说,在任何某个特定的时刻,在世界上某个地方,你的剧作会被新一代的导演和演员们重新阐释。”

    瑞典学院的演讲厅人头攒动,身着礼服的男女来宾等待着聆听品特的获奖演说。

    这是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演讲的地方。以往会在会议厅的中央搭一个讲台,其时被白色的大屏幕遮挡着。品特的DV演讲时间是在下午5点30分,瑞典学院已经做好了各种安排,包括被邀请的嘉宾、新闻记者的采访和摄影。整个演讲厅有三个大屏幕,它们会映现出远在英国因健康原因不能前来领奖的品特的身影和声音。

    瑞典学院所在的办公楼1920年以前是股票交易所,1920年,曾经在皇宫里办公的瑞典学院的院士们搬到这座前股票交易所的大楼。历史上,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会在这里发表他们的演讲。

    也有作家在获奖以后没有到场演讲的,丘吉尔,帕斯捷尔纳克,萨特——他拒绝了诺贝尔奖。在历史上放弃诺贝尔奖的只有获文学奖的帕斯捷尔纳克和萨特,获和平奖的黎德寿。2004年的诺奖得主耶利内克没有来,她是不愿意旅行,不习惯社交,她告诉瑞典学院,她不习惯见陌生人,只要是四个以上的人她就会感觉不安。

    品特也未能到会领奖。医生建议他不要到斯德哥尔摩,他的咽喉发炎,被病毒感染。

    在演讲厅的右侧是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会常务秘书长的办公室。

    在1999年以前每年的10月6日是阿兰·斯图尔从那个办公室走出来,推开演讲厅的那扇门,那个时候他会主持获奖作家的演说。他做了13年,在每年12月7日下午5点钟的时刻,他会准时推开演讲大厅的门,出现在演讲大厅里。2005年,主持品特获奖演说的常务秘书长是恩达尔·霍拉斯,一个身材倾长满头金发的中年人,他解释了品特未能亲自前来发表演讲的原因,他高度评价了品特的创作和为人。

    品特的身影和声音被预先录制在DV里,主题是《艺术、真理和政治》。

    开始演讲的时候,座无虚席的大厅安静下来。人们安坐在各自的位置,目视大屏幕。

    品特坐在轮椅上,他的双膝间围着一块织有暗格的毛毯。他穿着黑色西服,额头高耸,眼睛在镜片之后射出锐利的光,他的形容和身躯投射到大屏幕间,整个演讲大厅充满他浑厚而有磁性的声音。“1958年,我在一次演讲中说:真实的和不真实的之间,没有严格的区分;真的和假的之间也没有严格的区分。一件事情不一定要么是真实的,要么就是假的。它可能既真又假。作为作家我坚持这些说法;但作为一个公民,我不能。作为公民我必须问: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品特的演讲有两个小时,锋芒所及,是对当时国际政治的评析,从戏剧艺术到政治生活,从人道危机到霸权行径,从小布什到布莱尔,都是他抨击的对象。

    他说:“戏剧中的真理总是难以捉摸的。你可能永远也不会找到,但是对真理的寻求却是必须的。”

    大屏幕把品特的身形放大,也把他的虚弱展现无遗。置身于演讲大厅,能听到品特透过麦克风传送出来的喘息声,他偶尔要停顿下来缓和一下气息。品特高大而病弱的躯体,散发出力量,也透露出病容。他的演讲不时激起掌声。演讲结束的时候,全场观众起立,报以持久的掌声。

    次日清晨,斯德哥尔摩街头的电视报章都被品特演讲的新闻所占据。

 “具有鲜明地形特点的品特之地”

    “愤怒的老人”,这是很多评论家对品特精神特质的描述。

    瑞典学院把品特的戏剧生涯概述为“具有鲜明地形特点的品特之地”。

    品特于1930年10月10日出生在英国伦敦东区一个叫哈克尼的地方,是一位犹太裔裁缝师傅的独生子。在成长过程中,品特深受反犹太主义思潮的影响。他所生活的东区街道是各地流亡来得犹太难民的聚居区,其间充塞着种种暴力。新旧犹太难民之间,犹太人与其它种族穷人之间的争斗似乎永无宁日,使得该地区成为“一种充满血腥气的政治战场”。

    二战爆发时,9岁的品特被送到英国康沃尔郡的乡下避难,躲避德军的空袭。14岁时,他被家人带回伦敦,在其间他亲眼目睹纳粹德国投下的炸弹在头顶上呼啸而过的恐怖情景,这在他幼小的心灵留下阴影和难以修复的精神创伤。19岁时,品特就读于英国皇家戏剧艺术学院。在这一年,因反战思想,拒服兵役,差点坐牢。他曾经说:“我很清楚战争所带来的灾难和恐怖。无论如何我也不会为战争出力的”。品特在晚年成为坚定的反战斗士,强力反对美英出兵伊拉克,并指控布什和布莱尔为战争罪犯,跟他青年时代反战立场紧密相关。

    1954年,品特采用大卫-巴伦的艺名,作为一名演员,随着剧团到爱尔兰及英国各地巡回演出。1957年应朋友之约,创作并上演了他的首部剧作《房间》(The Room),从此开始了戏剧生涯。作为当代世界戏剧界的重量级人物,品特被评论界誉为自萧伯纳以来英国最重要的剧作家,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崛起的“新戏剧家中最富创新、灵活多变并具有挑战性的一位”。他创作了29部剧本,自己导演或在其中扮演角色的作品达百部之多。他的代表作《生日晚会》(The Birthday Party,1957)、《看管人》(The Caretaker,1959)及《回家》(The Home coming,1964)等剧作代表了西方现代派戏剧的最高成就,进入当代经典之林。

    对于剧作和生活的关系,品特在回答访问者时说:“比起我知道的,它们要更多地与我的生活相关。我知道的人物就是我生命的一部份。以前我不知道他们,但现在知道了。他们存在着。要说我是在写我个人记得的事情,那是不对的。这是所有发生在我们大家身上的事。”

    在获诺贝尔文学奖之前,他几乎获得了英国及西方所有相关的文学奖项,包括莎士比亚戏剧奖、欧洲文学大奖、皮兰德娄奖、莫里哀终身成就奖及欧文诗歌奖等。

    “阐明幻想及现实的梦魇般冲突”

    对于作家在世俗生活中的境遇,品特有清醒的意识。“作家的生活是脆弱的,几乎是没有保护的行为。我们不必为此事掉眼泪。作家做出了他的选择,就义无反顾地走下去。你必须面对各种各样的风浪,有些风浪的确是冰冷刺骨的。你完全得靠自己,你完全处于一个孤立无援的境地。你找不到遮风避雨之处,找不到保护伞,除非你撒谎。”

    一般认为,品特致力于政治来得较迟,但是品特自己描述其最初创作时期——《送菜升降机》、《生日晚会》以及《暖房》——就颇具政治性。在品特的戏剧创作生涯中,一个重大的转折是1984年(《送行酒》的上演)他从前期的“威胁喜剧”和“记忆戏剧”向政治剧转向。对于政治他有着强烈的个人态度,“根本来说,政治令我感到厌倦,尽管我认识到政治要对许多苦难负责。我对任何形式的意识形态的声明都不信任”。

    2004年做了一次癌症大手术后,品特不顾身体虚弱,猛烈抨击美国攻打伊拉克的外交政策。

    他把自己从手术台上回到公众生活,目睹美国战争行径的经历,称作“从一个个人的噩梦进入一个更深的公共的噩梦中。2005年3月,品特在英国广播公司的电视节目上说:”我已经创作了29部剧作,觉得已经足够多了。现在我已经找到了新的方式释放能量。过去几年中,我曾在不同地方发表过不少政治演讲,今后我将把更多精力放在政治事务上。我认为目前的世界现实非常令人担忧。“

    晚年的品特似乎找到了更适合表达自己思想观点的方式和方法,他公开宣布停止自己的戏剧创作,走向另一个更现实的舞台,发表政治演说,参加政治活动,彻底变成了强权政治的对立面。他对自己的国家的首相及美国总统进行了言词激烈的批评。

    品特在获诺贝尔文学奖的演讲中说:”尽管存在着巨大的可能性,作为公民来讲,要有坚定的、始终不渝的、强烈的、精神上的决心来界定我们生活及社会的真实真理,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义务,落到了我们大家身上。这实际上是强制性的。如果这样的决心没有体现在我们的政治见识之中,我们就没有希望恢复我们几乎已经丧失了的东西——人类的尊严“。“当你不能写作时,就被放逐了”——这是品特对自己的宿命观察。

    2008年最后的时光消逝的时候,品特的灵魂也归于虚空。然而,他的思想和戏剧会作为经典恒久留下来。如同诺贝尔委员会主席帕尔·沃斯特堡说:”亲爱的哈罗德-品特,你的作品,既诱人般令人想进入其中,又令人恐惧般充满神秘感,帷幕在浓密的人生风景中及令人痛心般的禁锢上升起。你用充满诗意的意象,阐明了幻想及现实的梦魇之间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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