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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访谈:天使不阡悔

2012-09-29 22:56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小凤 阅读

梅杜莎的诱惑

                                            穿旗袍的虹影  

    小凤(以下简称凤):我家里摆着你的几本书,每一本书的封面都是你的一张脸。你曾经用梅杜莎的诱惑来形容自己的笑。在希腊神话中,梅杜莎是一个又美又邪恶的女妖,她的目光能够把一切都化为石头。你为什么要用梅杜莎来形容自己呢?
    虹影(以下简称虹):梅杜莎她把头献出去了来消除魔鬼,拯救这个世界,那种笑声是我最敬佩的。
    凤:她把自己的头献出去了,从她的血液当中诞生了一匹飞马,而马蹄踏处就是清泉,即文艺女神饮水的地方。不过好像不是她自己要把头献出去的吧?我印象中是一个英雄叫帕修斯杀了她,所有的人只要看到梅杜莎就会变石头,所以他为了避免看见梅杜莎的目光,就拿了一个像铜镜一样的盾牌,他从中看梅杜莎的影子反光,这样才把梅杜莎给杀掉的。
    虹:但是他必须用头才能消灭另一个魔鬼鲸鱼怪。关于她的传说太多,总之她得把头献出来。其实我也把自己的头献出来了。
    凤:你献给了谁呢?
    虹:我献给了文学,从开始到现在,我都是把自己的头放在了祭台上——自从被告上法庭之后到现在,我的书被禁,被罚款,还要公开道歉,不就是吗?就是因为我写了我想写的东西,说了我想说的话,所以对这个案子,我内心特别绝望,非常绝望。
    凤:一直以来我觉得你的作品当中也笼罩这一种梅杜莎的气氛,就是又美又诱惑还有一点怨毒,甚至有点诅咒那样子的,你是不是一个内心有着很多风暴的女人呢?
    虹:我想我一点都不怨毒,你看《饥饿的女儿》我有怨恨吗?相反,我认为只有事事仟悔,才能对自己恢复自信。我真实地写出了自己的罪孽,我就能心静如水。我写作时,没有怨恨过任何人。有人说我诽谤,我想不出动机。我刚出版的长篇《孔雀的叫喊》,是献给母亲的家乡的。我6岁的时候被送到忠县那个地方,就像一个农村的孩子一样,做一些特别苦的活,农村的小孩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是我的母亲突然发善心,把我从农村接回城市让我上学识字,我也就是个农村妇女,现在正看着那长江的水往上冒。这没什么,因为这个世界上最不少的就是作家。但对我个人的命运就不一样,我跟三峡、跟长江息息相关,我希望我的母亲河两岸的人民幸福,所以我就写了《孔雀的叫喊》。
    凤:这部书的名字是来自于史蒂文森的一首诗,是吗?
    虹:对的,我写这个作品的时候,心里一直都在回旋那首诗:“从窗口望出去/我看到行星聚拢/就好像树叶在风中翻卷/我看到黑夜来临/大步走来,像浓密的铁杉的颜色/我感到害怕,我记起了孔雀的叫喊。”孔雀是因为美被摧毁才叫喊的,我听到美在呼救。

私生女

    凤:《饥饿的女儿》是你的自传,你在里面写了一个私生女六六,其实也就是你本人。你18岁的时候知道了私生女这个身份,这样一个秘密,它会是一个永远的阴影跟随你吗? 
    虹:当然,一个人在梦里是最真实的,梦里或者临死的时候他喊出来的,不管喊妈喊爹喊什么,都是心里最想说的。在梦里或临死状态,是无意识的状态。回想你做梦的时候,你明白你想要什么。在梦里我经常回到我的家乡重庆,回到童年,我觉得我还是那么一个孤苦的女孩,我知道那过去永远像一道阴影在我的生活当中。我该怎么来面对它?有一段时间,就是在写这小说时我得了很严重的忧郁症,需要看心理医生,写完书后许久,我才觉得我不用再去看心理医生了。
    风:写作就可以医治你。
    虹:它起码可以医治我一部分。
 
镜子

    凤:在你的诗歌和小说当中,镜子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字,你说你很害怕看镜子,为什么?
    虹:因为镜子把现实世界和虚幻联系在一起,我们看镜子的时候就看到了自己。我们看到了自己,我们能不能承认这个自己就是自己,这是个特别哲学的问题。我写《饥饿的女儿》,它就像一面镜子,我在镜子里看到的我是真实的我。看镜子其实是这样一个身份的认同,对于一般人来说很难有勇气面对真实的自己。镜子很神奇,可以照出一个人内心的妖魔。如果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妖怪,照照镜子!
    凤;其实如果真的是妖怪的话,是从镜子里是看不到自己的。记得以前读鬼故事读多了,学会了这个辨别人鬼的方式,鬼在镜中是没有映像的。
    虹:对啊,如果你应当消失,镜子可以把你照出来,照成一滩水,然后你就蒸发,无影无踪。
    凤:你为什么说每次照镜子都能看见自己脸上还保留有18岁知道身世真相时那一刹那的神情?
    虹:对,因为我照镜子的时候我看的只是我的眼睛,不看我的其他的五官。我的眼睛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不知道的人以为在送给他一个什么意义暖昧的秋波。非也,别上当:此乃与生俱来的一种眼神。每次照镜子,我都发现自己就像《夜访吸血鬼》里的小女孩,自从18岁知道身世真相那一刻起,我的生理年龄在变,但是我的身体永远都是那个样子,长不大了。
 
河流

    凤:接下来我真的是想和你谈谈你的河流。《饥饿的女儿》的英译本是《Daughter Of the River》,《K》中也有长江,另外一部《F町难》里写的是印度的恒河,曾经有人用紫薇星斗给我算命说:“你有像流水一样漂浮不定的运命”,这句话我记得很深,其实这句话送给你才是最合适的。
    虹:河流是我生命的象征,也是我的生命本身。你看我的名字,虹影,它在天上,没有雨水不可能存在的,不然你就看不见我,但是没有太阳你也看不见我,我的生命里必须要有阳光,也要有水,仰天之水。而我出生在长江边上,我对江水的感情胜过了一切。我的父亲是长江上的一个水手,我的母亲就在长江边干苦力,几乎我的每一部小说都是建立在河流上面。无论后来我到哪里,西方或东方,我依然是长江的女儿。我感觉自己永远站在河流边上,永远是那个在江边奔跑的5岁的小女孩,希望有一个人来救我,把命运彻底地改变,让我的母亲,我的姐姐,和我身边没有办法喊叫的人可以发出一点他们自己的真实的声音。结果我发现来救我的人,只可能是我自己。
    凤;河流就像你的图腾一样吗?
    虹:是图腾,是生命的一切,是我的名字。我看见河流光明的一面,像今天晚上我闭上眼睛,就觉得自己坐在长江边上,江上夜幕降临之后,万家灯火照在江面上,所有肮脏的不想看到的东西,都在黑暗、灯光或者在水波之中掩盖了,偶尔会传来你最喜欢的人的歌声。河水它不仅是流在你的身边,而且是流在你的心上的,是流在你的梦里的,流在你的枕头上的,就像你最爱的人一样,这是它美的一面。
    凤:它不美的一面又是怎样的?
    凤:江水给我的另一面是恐惧。我小时候是“文革”时期,经常看到有人奔跑往江边而去,跳江自杀,然后死的人都很奇怪,女的都是脸朝上仰着的,而男人脸都是朝下。
    凤:女人都是躺在水上,男人都是趴在水面上。
    虹:当他们浮起来的时候,一旦他们的亲人或仇人来,他们的七窍都会出血的。我看见船翻了,很多的脑袋在江水中浮沉。我每天都提心吊胆,我想我的母亲如果坐船回家来她会不会出事,如果我的母亲从山上回来我就会非常的安宁。
   
人生自况

    凤:上大学时读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当时我就想也许我就是爱玛,一个活在情欲和幻想中的女人。如果让你在文学中选择一个人物来自况,自我譬喻的话,你觉得哪个人物最像你呢?
    虹:很难用某一个人物来形容我。其实我的生命可以分成四个10年。第一个10年是童年,就像大家都知道的,我母亲怀过8个小孩,我是最小的一个,我的出身是一个秘密,我给很多人都带来麻烦,我是一个多余的人,我觉得我就是《红字》里的珠儿:第二个10年是我上学,那个时候经常被送到工厂被送到农村去,18岁那年我知道我是一个私生女,我跟我的生父见了面,我也不肯叫他,到死都没有认他。所以在第二个10年有点像《简爱》,也有点像高尔基的《在人间》,高尔基的《三部曲》跟我都有点接近:第三个10年我觉得是我一生当中最重要的10年,我在全国到处流浪,拼命地写作,有些像茨维塔耶娃,我老拿她来对照自己的经历;最后一个10年,我感觉我在赤手空拳打江山,在世界各个地方出了很多书,非常不容易。我的写作是一个隐士的写作,我觉得很像一个人,就是狄金森。
    凤:艾米里·狄金森,那是一个患自闭症的女诗人。
    虹:她的心境跟我写作时是非常接近的,我写作时其实跟人绝少往来,非常地孤独。

无爱之书

    凤:你喜欢的书是哪本呢?
    虹:我直到最近还喜欢的一本书,是新西兰的作家珍奈·法兰姆在60岁时写的自传《天使诗篇》,又译做《天使三部曲》。这本书我很早的时候就读了,非常打动我。只要我现在闭上眼睛,我就能马上想到当日读它的情形,法兰姆是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女孩,家庭背景是铁路工人,后来她也是离家出走,一路漂泊在海外,在伦敦。
    凤:跟你漂泊在一个地方啊!
    虹:最后她选择了回归,这就是我为什么在这里推荐这本书的原因,它跟我的经历相关。
    凤:好像这个《天使三部曲》目前仍然没有翻译到内地来。
    虹:内地没有,台湾有,她应该算是新西兰作家的头牌,她曾经被当作精神病患者。
    凤:她的作品里有没有神经质的色彩呢?
    虹:有。她进过精神病医院,她写的方式也和其他人不一样,包括和她女友分手,她都显得特别平静,就让人觉得这个作家非同等闲之辈,你会联想到维吉尼亚·伍尔夫,西尔维娅·普拉斯,包括萧红。她们始终都为写作所困惑。譬如说一个女作家,钱和房子是她作女作家的条件。
    凤:那么她想要什么东西啊?
    虹:这也是她想要的,她面对残酷的现实,很少有浪漫的事情,她一生惟一有一次浪漫的光彩照着她,就是有一个男人,但又不是她的恋人。,我看重这本书,她有一种自我批判精神,完全是一种自我中心主义者,经常会发现她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她的事情特别奇怪,已经是一个老姑娘了,只是为了性,对性好奇,她才去结交一个美国人,好像以为自己坠入了情网,但最后两个人分手时,特别轻松。后来又非常草率地成为另一个男人的未婚妻,但是又没结婚,最后结局也没有。这个书还有一个方面,她接受另外一个男人的无私帮助,很乐意但又特别瞧不起他。这方面我特别同情她,她没有真正的爱过,也没有被真正的爱过。
    风:她可能骨子里是一个非常冷漠的人,是吗?
    虹:对,但是她把自己给写出来了,这点就不错。
    凤:这本书里有什么细节让你回忆起来觉得是很震憾的?
    虹:她打胎的动作非常奇怪。她一生没有结婚,但她有一个未婚夫,没结婚,书里写到情爱时非常奇怪,特别简洁,不交待,笔触非常冷酷,让人觉得这个女人可能非常狠,而她在文字上又特别有魅力,她能用这种方式写,说明她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凤:也就是说,她这种笔调在自传类作品中是非常罕见的,非常怪异。
    虹:她不按一般的传统模式来写。西方的巴尔扎克,伍尔夫等大都是依循他们的出身、经历,有很多传奇或有很多浪漫,或有很多爱情。而法兰姆呢,她的生活之中几乎没有这种东西,特别平淡,可以说非常没意思,作为一部作品,她接连写了三部,都不很畅销。但是在谈论新西兰文学的时候,都会提到这三部。作为一个女性写作,这是非常重要的作品,整个故事没有多大的商业价值,作为研究一个作家的成长史,研究一个来自新西兰的有流散背景的这么一个作家,它肯定是范本。
 
天使不忏悔

    凤:如果再回到《天使诗篇》,那么这部小说带给你的最深刻的冲击是什么?
    虹:法兰姆的那种冷漠,对性的无所谓,对爱的无所谓,那种自私,好像别人都应该给她做一切,而她反而瞧不起人家的时候,这个人她要具有一种勇气把这些写出来。这个人敢于承认她做过的一切,你明白吗?你想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你想哪有一个中国作家在这样写作?她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而且把自己做为一个现象写下来。法兰姆难道还不是优秀的吗?难道还会成为二流的吗?
    凤:我在想,同样是回忆录,她写自己自私、阴暗的一面,却没有一种忏悔的姿态,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对吗?
    虹:对。这部书要评它的缺点,就是它太细碎、哕嗦,它实际上有太多的创伤感,并且过分强调了她的个人力量,这是我对她这本书的批评,其它我都觉得她做得特别独到。
凤:这其实是本伤痕累累的书,对吗?她把这些伤疤拿出来,一个一个指给人看,我想她的冷漠可能跟她的伤疤过多是有关系的。
    虹:对,她不相信生活了。
    风:所以说到最后,这是一个非常苦涩的灵魂。
    虹:但这是一个非常真实的灵魂,所以她呈现给我们了,让我们明白如果我们也有这样的境遇,我们应该怎么办,我们是否应该被爱,或者应不应该给予爱,或者可不可以让生命重新开始。回到大陆,在商店里,我经常可以听到那首歌,叫什么“爱可不可以重来”(笑)那首歌,特奇怪,非常有意思。
    凤:“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值得期待”?我想,这也许就是你可以超越法兰姆的地方,她呈现了这种哀痛,但她没有超越个人的这种哀痛,而你可以,对吗?
    虹:我想这一点,我做得比她好。
    凤:我记得我说你的作品当中有一点怨恨,你还不愿意承认,说“我有怨恨吗?”但我看《饥饿的女儿》,我觉得它至少不是感恩型的,你的叙述也是很冷静、很冷冰的。这一点好像跟《天使诗篇》有点相似。
    虹:但它是不一样的,你读完我的东西,你为什么会哭?你可以感觉到我的爱是水下的火焰,水就是你的泪水,火焰就是你心中的感情,你感觉到了,所以你哭了!所以这种爱是无法用任何语言去表达的。别说你了,我的爱人看这本书也会哭,他是看着我写出来的。那么多年过去了,有一天我不在他身边时,他又看这本书,等我回家后,他跟我说:“虹影,我的眼睛都是湿的,你的文字有这样的力量。”最近因为要再版这书,出版社让我校稿,我自己就又看了一遍,忽然有一种飘然脱体的感觉,就是说我整个灵魂脱开了。而且我的神经树、满脑子的神经就是像一束一束捆起来的树一样,我一下子有个共振,我就像是看到有个5岁的小女孩走过我家天井,去打开院子厚重的大木门,然后她回过头来,她想她看到的其实就是现在的我。

拉瑞·安得森

    凤:你在写宏大叙事的东西的时候就听瓦格纳的音乐,如果是写一些比较阴郁、优雅的东西就会从拉赫玛尼诺夫那借来一些灵感。我想知道你最喜欢的音乐究竟是什么?
    虹:最喜欢的是说唱的,譬如拉瑞·安德森的音乐,美国的一个女人,她的音乐像说唱这样的。
    凤:她一直在念白。她一直在不停地重复这句话:“我在寻求你,但我不能找到你。”
    虹:我—;直在找你,我整天都在找你。但是找不到你。听她的歌你会觉得,这是怎么了?这是在唱歌吗?还是在做什么?正因为你不知道,才是真实的。
    凤:她就像一个失魂落魄的女人,像美国祥林嫂。
    虹:她带有一种对灵魂的渴求或对自己的心的寻找,好像你的心灵丢失了一样,你的心非常的孤独。这样的效果会让人觉得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个人是拉小提琴的,自己做各种音乐,玩各种乐器,然后她自己表演。她经常戴一个墨镜,永远是短头发,穿男人的西装,这个女人特别奇特,造型也特别奇特,而且非常前卫,前卫得让你觉得她像一个男人。所以在她那个时代,也就是六七十年代,她跟重金属那种最新摇滚完全不同,她的愤怒是跟“垮掉的一代”完全不一样,非常另类,但她一直都受欢迎,一直到现在这么多年。
    凤:这是她60年代做的东西啊,现在听都特前卫。
   
莱恩科恩

    虹:另一个是我在《阿难》里提到的莱恩科恩,他是个男的,安得森是女的,一男一女,我都特别喜欢,他跟安得森一样也是说唱乐,嗓音都是那种非常清脆的,用类似谈话的方式进入你的内心,而且一样也是生命力特别长久,一直到现在岁数特别大了,还在出新的带子,一样仍有很多的歌迷,所以特别奇怪。你听他的音乐,你不会忘记,这是音乐还是天外之音?你不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是一个万人迷,很多女人为他着迷,他也爱很多女人,后来他干脆出家做和尚,住禅寺,但他继续唱。
    凤:看来他还是一个很传奇的人物啊!
    虹:非常传奇的一个人物,一个佛教徒,“出家”在山中寺庙,做些杂事,夜里就独自一人面对明月做曲。
    凤:他是一个美国人?
    虹:他不是美国人,他是加拿大人,他既是诗人,也是小说家。
    凤:他“出家”就是遁入空门,我们说出家一般来讲就是皈依佛教,是佛门弟子了。他的音乐里有没有像佛教那种梵乐啊。
    虹:对,非常奇怪,出家前就带有禅意,你可以说看起来像爱或感情,但实际上不是,就像是生活中我们一直没搞懂的一些,爱你或是对你忘记,或是另外一种秘密生活。拉瑞·安得森的音乐更生活化一些,比如说她给你打电话,说:“母亲吗?我不在家里,请你留言。”很多是生活语言,特别仔细,她把生活变得比较烦碎,比较亲切,这一点就特别打动女性们。她的歌有女性的那种细微或细腻的那种情感打动人,莱恩科恩的声音则带有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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