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欢迎光临:中国南方艺术(www.zgnfys.com)!收藏我们 [高级搜索]

陈亚平:欧阳江河诗歌艺术哲学综述

2018-04-09 09:01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陈亚平 阅读

我和亚里士多德会谈艺诗
——欧阳江河诗歌艺术哲学综述

陈亚平


亚里士多德:关于诗艺本身和诗的类型,每种类型的潜力,应如何组织情节才能写出优秀的诗作,诗的组成部分的数量和性质,这些,以及属于同一范畴的其它问题,都是我们要在此探讨的。

陈亚平:我觉得你这一套理论和伊壁鸠鲁不一样,你这个说法,当然还会培育出更深的道理。你说的诗艺和诗类型,是凭希腊智慧演绎的。

亚里士多德:一般说来,诗的起源仿佛有两个原因,都是出于人的天性。人从孩提的时候起就有模仿的本能。人对于模仿的作品总是感到快感。模仿出于我们的天性。

陈亚平:我凭直觉讲,模仿,是指人和对象有一模一样的存在原理。可是,人能产生和自然一模一样的想法,也是从自然中变易出来的呀。自然,它发展出了人的心灵这个可判别自然和人的一个更深层。实质上,人做出和自然相像的结合,是模仿。可是,人求得和自然保持离开的某种状态,就高于模仿了。这也是人心灵的天赋所附带来的。人为啥凭模仿,最后就能摆脱模仿呢?是人的心灵能摆脱自己先在的自制,做出了最后摆脱模仿。这个能最后做主宰的自制的心智,一直就高于模仿。

虽然人的心灵是从自然转化的,可是心智的变化,是可以摆脱自然的有限状态。这也是天生的。我给你举个卓越诗人欧阳江河的例子,他在长诗《看敬亭山的21种方式》中是这样写的:

“……
建议一只飞翔的鸟
从词语的鸟换出真身
……”

“从词语的鸟换出真身”句中读出的第一层意思是:鸟叫的重音透过山影的隐蔽,让气韵的停顿段,转化出一阵尾音的滚奏,又在空中发出扫弦一样的颤动……。“从词语的鸟换出真身”第二层意思是:凭思想才能转化出思想的更深层。“从词语的鸟换出真身”第三层意思是一种象征:词语凭附很多修饰成分的在场,会阻碍词中事物显出本体的真相。我要说,象征,是高于模仿的。古老的象征照样能到达超验的彼岸,它是现身者做出不现身的超越。

对摆脱了模仿的好诗,必须要凭思议的灵性,来做衡量尺度。哪怕只是对词语的一番研究,也要做出匹配的神思。心灵中看到的东西,总是有同一个运动状态。就像天籁的声音,云一样的音阶,气流一样的词准。比如《看敬亭山的21种方式》的第5段和第10段:

晨雾般升起的记忆
双脚埋入土地
像树一样扎下深根
词,不过是随风摆动的叶子

幻象:飞翔只是一个幻象
必定不是它看起来所是的样子
可难道没有不伴随幻象的飞鸟吗?

“可难道没有不伴随幻象的飞吗?”这段苏格拉底式的追问和沉思的诗句,让我感觉到,动词就是潜在的一种在。动词是一个当前的正在运动,到一个即将的变换运动的存在,它本身可以不凭附过多修饰词的磁力来作助手。动词在诗的征程中,传递着灵性和知性两个运动的步伐,让诗会动的气息,连着悬空的妖韵,让宾词的骨头弯曲。就像神的第三韵律,穿过整个词语修辞的闪电。

亚里士多德:修辞术是有用的。修辞术是论辩术的对应物,是以命题的可信性和可能性为前提。一种能在任何一个问题上找出可能的说服方式的功能。

陈亚平:我指的修辞只限于词的范围,和你说的“修辞术是论辩术的对应物”这个题目,不大相关。可是,和汉语词那种找出可能的说服方式的规矩,倒相关。

我要说,一种可能性,只要它能通向事物,就会包含内在于可能性中的不可能性,这个活的矛盾。你说的说服方式的可能性,只有矛盾的单一方,没有会变易的第三方,更没有心中能够直看的东西呀。我想起后来英美的新批评派,不用先验思辨,只把眼界大部分限制在语言外在层次的试验上。这个,是不是和“可能的说服方式”的道理有关呢?我向来喜欢思辨,专门从内在创造的更深层,去讲语言的可能是咋回事。思辨这种道的幻化,可以补充任何客观原理的那种语言形式的课题。

我要说,凡是有可能的,也可能是不可能的两面中的一面,也可能是两面。可能性里面包含的必能性,就会成了或能性,可是,或能性里也包含着偶然性呀。这样,所有的可能性都不可能不转化成另一种可能性。这个在纯心智中演绎前进和后退的可能性,带有自身的或能性,只是在心中看的,视觉和听觉中是没有的。不过,倒也可以通向事物在视觉中的存在。

你说的修辞的可能性,我发觉,也是包含了处在本质层次上的那种概念上看到的东西,就算它可以附带视觉和听觉的事物状态。那我问,汉语用运动感觉的听觉和视觉词语的技巧,叙述出词语中附带某些说服道理的可能性,到底能不能在我们的视觉和听觉事物中,得到论证呢?我用《看敬亭山的21种方式》第9段和13段来论证:

云中君收集尘埃
且将目光集束在一起
飞翔,露出词的骨骼
仅仅因为
肉身导致精神涣散

落日是一个
静坐在山顶的盲
眼睛,很快就没什么可睁开的了

诗中“且将”这个连词和介词的甩腔,和“集束”这个动词的转调,合并在一起,让听觉组合的动词,和视觉分解的动词,产生了一种滚动金属的慢板。这个声音的滞留点,映射着落日视线的充盈,它超越了,从空中垂直引导的那种欠缺变化的固定修饰的句子直线。9段和13段诗中的9个动词,这种单独的语用地理学的词觉,是皮肤震颤空气的轻轻一划痕,是从虚空中交叉过来的第三条曲线。好比:

词造了一只鸟笼,但鸟儿
会钻进来吗?
黑暗中,能和古人待在一起就够了

我料定,修饰词对一个动词包裹的肉体,会阻碍动词转来转去做出自制运动。有磁力穿越空气的单独汉语动词的词觉,本身就连着原始指派的修饰性质。它不是海洋的,而是凭附大地的,是别的修饰词生长和繁殖肉身的起因,和唯独的种子。欧阳江河在这段诗里,让动词的灵魂,从天边的乌云,化身空中穿过的风吹声,只看到光痕,又感觉气韵里面还有气层。

亚里士多德:逻辑是对命题真伪的判断,表现的是完全的真理,修辞是可然性问题的论证,不能表现完全的真理。

陈亚平:你指的修辞,我想,不是德曼说“修辞功能突出于语法和逻辑功能之上的语言运用”那个修辞。不过,这两个概念都证明了,修辞关系倒是有适当的助手作用。

可我更关心,在汉语诗的创造中,一个单独的词和句子中另一个单独的词,两者之间,自制出一种修饰成分。我拿《看敬亭山的21种方式》)长诗第7段来琢磨:

词坐在云生处
看见山色渐渐长出
水墨般的肉身

诗中“词坐在云生处”把一个眼看和心看的双重图像,变换成另一个垂听和仰看的双重虚影。诗句“词”这一名词,和行为动词“坐”合并成一体,让人的躯身运动,转化成一个眼中影像。单独一个动词“坐”,可以自制出一个独立的运动的词境范围,来带动单独一个名词——“词”,然后装饰着“词”这个抽象图像,从一种静止状态,再到人一样的运动状态,让“词”有了筋骨的卷曲和血脉的热气。再比较《看敬亭山的21种方式》的第6段:

雪如城堡,辞章之美
层叠堆砌
雪意,出现在一个退身
的造像和辨认之中

句中“辞章”这词造成的现实是影像的,又是抽象的,然后诗句用动词——“堆砌”造成部分运动知觉,再和下句“雪意”的抽象概念一体合并,最终产生出一个“出现”、“退身”、“造像”、“辨认”相连着的运动层次。动词“堆砌”,在句子中没有增加一个前后助手的修辞词,可是,能独立自制出一种视觉点多和少,快和慢,隐和显那种夸张修饰的成分。单个动词在欧阳江河诗中的修饰状态,让我从本质上看到了,意识自身运动发生的时间点与空间点,同时又是意识运动占用的外部时间点和空间点。一种意识的运动过程,总会从无形状态的起因,发展到有形状态的凭附。

亚里士多德:在所有形式的发现中,最好的一种是从事件本身产生出来。形式无论如何也比物质更重要,因为一切形式是可以创造的。

欢迎转载分享但请注明出处及链接,商业媒体使用请获得相关授权。
分享到:
|  2018-04-09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最新评论 已有条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