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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金与一位友人的遗著出版

2012-09-28 09:22 来源:中华读书报 阅读

  巴金与一位友人的遗著出版

  《生人妻》,罗淑著,文化生活出版社1938年版、人民文学出版社2001年版

  一

  1936年一卷四号的《文季月刊》杂志,刊出一篇名为《生人妻》的小说。小说作者以深挚的悲悯心情,描写了一位由于生活无着落,被丈夫卖作他人妻子的妇女一段痛楚生活和心情,展现了那个时代下层人民的凄惨遭际。小说不算长,但文中气氛的营造,人物内心的描摹,十分自然生动;文字虽平实,却相当熟练。小说作者署名“罗淑”,对于读者甚至编者,这都是个陌生的名字。

  “罗淑”是个笔名,是巴金在推荐发表这篇作品时自己写上去的。作者本名马世弥,是巴金朋友,留法学者马宗融的妻子。作者能写小说,是多位朋友,包括巴金不曾料想到的。在他们的眼里,她不过是“普通朋友的太太,觉得她举止大方,谈吐不凡罢了。”(黎烈文语)“世弥是一个平凡的人,甚至在她的外貌上也看不出一点锋芒。”(巴金语)所以当《生人妻》这篇成熟的处女作发表之后,连熟朋友都相当惊讶。著名批评家李健吾后来甚至说自己“做梦也没想到”,“我的蒙昧好象一种过失,惶愧而又喜悦”。他以批评家的眼光对作品做出这样的评价:“她不夸张,然而她有情感;她爱人类,然而她不呐喊;她在默默之中写些她生活过的材料,亲切,因为不勉强;本色,因为她不似若干女子,沿着身世凄凉之感的传统的路子写些哀怨的词句。这是一个正常的开端,也是一个最稳当的开端……”编辑发表此文的靳以评价说:“读着她的《生人妻》的原稿的时候……在她那朴质,优美的文笔之外,还有两处刻心的真情的描叙打动了我……”面对靳以的赞叹,这位新作者还有些不能自信:“我(靳以)坦白地告诉她我的意见,她有一点羞赧似地谦逊着,在我说话的时候,我的头低着,当时我很激动,面对着一个友人来说自己真心想说的话的时节我常是如此,可是当我抬起眼睛来,立刻就看到她那极兴奋的眼光里含了些莫名的感激之光,——那不是因为受到别人空妄的阿谀,那是因为一个苦心的创作者作品中的心血不曾被人忽略时所应有的衷心的喜悦。”

  非常可惜,距这篇优秀小说发表不过两年,作者罗淑竟因患产褥热而逝世。此时,她只仅仅发表了几个短篇小说和几篇散文。这一方面是因为罗淑在动乱之中,颇为繁忙,没有时间写出更多作品;另一方面是罗淑对文学的态度十分谨严,不够成熟的稿子并不想拿出面世。所以在她逝世时,还没有出过一本创作集子,更多的,是在巴金等友人催促下匆匆写出的一些草稿。

  这些发表和未发表的文字,后来陆续到了巴金的手里。对于罗淑的早逝(35岁),一直将其看作大姐的巴金十分悲痛。他当时便写出一篇怀念文章《纪念一个友人》,称罗淑“是中国的一个优秀的女儿”。自己写这篇文章,是因为:“这一个友人的死给我留下的空虚,到现在还不曾被填补。记忆逼迫着我写,悲痛逼迫着我写,为了我自己,为了我的一些朋友,我要写下这篇关于世弥的文章。”在巴金个人:“我们个别的去,常常怀着疑难和苦恼去求助于她。她像长姊似地给我们解决,使我们得到安慰和鼓舞。她的思虑是十分周到,她的话语简单而有力量,我们都相信她,敬爱她。……我是在朋友们的督责下生长起来的。她便是那许多朋友中间给了我帮助最大的一位。但是如今我不知不觉间就失掉了这样一个友人。我的悲痛不是没有原因的。”正因为如此,巴金希望为罗淑做点什么,来怀念这位早逝的友人。

  二

  几个月后,巴金将罗淑已发表和未发表的几篇小说,编成一个集子,以《生人妻》的题目,交给上海文化生活出版社出版。这部集子很小,仅收录了四个短篇小说:《生人妻》、《橘子》、《刘嫂》、《井工》。其中《井工》,是罗淑1937年9月离开上海时亲手交给巴金的最后一篇小说。

  编辑这部作品时,巴金正在广州,当时日本人的飞机在头上盘旋,他在下面努力工作。在书的“后记”中,巴金写道:“飞机在我的头顶盘旋了三天了。谁能够断定机关枪弹和炸弹明天就不会碰到我的身上?然而我活着的时候,我是要工作的。我愿意趁这时机,多做完一件事情。所以我就这样草率地将《生人妻》编成了。倘使这草率的工作使得在另一世界里的世弥感到不满,那么还望她原谅我。”此时巴金还怀着这样的急迫心情:“在这种时候我们的生命犹如庭园中花树间的蛛网,随时都会被暴风雨打断。倘使我们不赶快做完一件事情,也许就永无机会来做它。今天还活着谈笑的人,明天也许会躺在寂寞的坟场里。”

  第二年(1939年)6月,正在桂林的巴金得到了罗淑的一些作品初稿。在日本飞机的轰炸中,巴金又开始为罗淑编辑第二本创作集子。由于手稿中只有两篇较为完整,所以这有限的两篇,就成了此书的全部内容。巴金择取了一个篇名作为书名:《地上的一角》。这两篇作品:“……还是初稿,似乎需要作者的最后的整理,可是她连这样的余裕也没有,就不得不离开这个世界了。”巴金只将文字中略有重复的地方作了删节,在分段方面做了点改动,便交给了出版社。在“后记”中,巴金深情地写道:“‘她并没有死。’是的,‘一个真正善良的人的纪念是永不会死的,’我们都相信克鲁泡特金的话。并且世弥留给朋友们的印象还不只是善良。静静地安息吧,我们大家敬爱的友人,你已经尽了你的职责了。你的美丽的人格将是大家的鼓舞的泉源。唯一的可以补偿失去你的损失(只有在现今我们才能够了解这损失)的方法,便是各人在事业上的努力。”这个罗淑的第二本小说集子,被列入“文学小丛刊”的第一集,仍由文化生活出版社出版,时间是1939年9月。

  1941年初,巴金回了一趟成都老家,罗淑的丈夫马宗融也来到这里为妻子扫墓。他们一同来到墓地:“一抔黄土,一块石碑,一丛矮树编的短篱,这里埋葬了一个年青有为的生命,也埋葬了友情,尊崇和许多朋友们的期望。”巴金见马宗融十分伤感,便小声安慰:“真是个好地方。世弥在这里安息多么好。”他们当时还商议将来在这里种一些名花,放些石桌石凳,使得友人们来扫墓时,仿佛逝者也在其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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