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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普曼:川沙的诗意之思与汉诗的期待

2012-11-16 09:40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李普曼 阅读

  在生存的原野上感受美丽与激情
  ——川沙的诗意之思与汉诗的期待

  李普曼
  (作者为中国杭州,浙江大学人文学院中文系教授)
  
  一、激情与力量:诗人的意志

  像无边无际的原野上飞翔的雄鹰,川沙的诗歌充满了野性与力量。作为一个力量型的诗人,他的诗歌虽然也可以温柔地抚摸,但更需要你充分地感受速度、热量、激情与美丽。他的诗人形象,总给人以倔强的感觉:在英文世界中生存,却书写着汉语;以汉语书写,却坚定地要让汉诗在英文世界中发生影响。如果说,《拖着影子的人群》1还有些迟疑,那么,《春夜集》2则是相当成功的标志。这部汉英对照的诗集,是川沙精心选择的结果。不知他是否有意,整部诗集呈现出独特的思想情调,从体裁意义上说,他主要以“酣歌”为主调。其中,直接以歌为题名的诗,就有《夜歌》、《船歌》、《山鬼的歌声》、《雪地鼓声》等,另一些没有以歌命名的诗,其实,也暗含着歌唱的寓意与节律。从汉语意义上说,川沙的诗歌,符合我的审美理想:以“诗集”的方式完整地呈现着自己的思想与情感,追求原野放歌的韵律和节奏,呈现对生命与自由的独特而神圣的理解。他的诗不只是为了呈现一个个意象,也不只是为了营造意境,更主要是追求通过歌唱的方式释放思想的力量。从川沙的抒情诗本身来看,歌诗通体弥漫着一种力量,越是深刻地读解,越是能够重新燃烧起诗的激情。

  川沙自信地寻找诗歌的梦,聪明地面对物质生活的诱惑,闲庭信步地唱着自己的歌;在欧美的文化与自然景观中周游,思绪在情境与回忆中展开,故国与故乡经常与异国情调交融在一起。他有意识地寻找诗的对象,构造着富有中国思想底蕴的诗境。是的,在能够自由享乐的生存境遇中却不追求物欲享受,在能够自由表达却又无人喝彩的语境中能够坚守正道,在美丽的寂寞中无畏地寻找着思想与存在的梦境,正是诗人的作为。应该说,川沙获得了许多大陆诗人所无法获得的思想境遇,即他可以自由地选择,也可以自由地追求,不会有人来干扰他的自由。他没有生存的或社会的压迫让他必须呐喊与哭泣,也没有现实焦虑与痛苦记忆必须通过诗歌来表达,生命记忆与生命境遇决定他乐于通过原野上的自由地放歌,表达爱与生命的渴望。

  他是真正的诗人。他不追求物质生活的先锋体验,只是在自由境遇中真正地歌唱,以美与力量感动人。真正的诗人,肯定不会太富裕,也可能贫穷寂寞。他有能力维持基本的生活,也有能力获得更富裕舒适的物质生活,问题在于,他乐于从容面对基本的物质生活,冷淡财富与权力,不求世俗的荣耀。在那个实惠而自由的社会里,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价值,甚至可能会有人轻视。这是诗人在任何时代难以逃脱的命运。在追求财富和权力的时代,诗人只有落寞,然而,川沙不怕落寞,他充分享受在自由思想语境可能有的权利来表达诗思。这是他让我有些肃然起敬之处。我们的诗人太苦了,有时要面对残酷的生活挑战,还要受到思想与语言的桎梏。与此同时,有些人并不真心热爱诗歌,但总希望保持诗人的头衔。据川沙自述,他从寻找财富与权力的道路上回到了寻找诗歌的道路。他感到,财富追求满足不了他,只有诗歌与文学才能更好地安慰他自己。他确认,财富与权力只能使自己加速异化,让诗人失去自我。

  在财富与诗歌的争辩中,我非想论证川沙已经具备了真正诗人的心理与生存条件。接着我要论证的是:他在西方语境中生活,能否像真正的西方诗人?按照我的粗浅理解,我更愿意把他看作是中国诗人,因为汉语思维以及他在大陆30余年的生命经历,使他的诗骨子里融入了汉族的思想血液与价值思维。当然,他虽然有过大陆生活的诗篇,但毕竟是少数,更多的是在异国的土地上思索生命与生存问题。人的生存问题与生命和爱情的咏叹,比民族的生存图像更强烈地出现在他的诗中。

  我甚至愿意相信,诗人,就是为了诗歌,在原野上寻找诗思的对象。是为了诗歌而到处寻找,还是自然美景与生命情感本来就激发着诗情,在川沙诗歌中可能兼而有之。看得出来,以诗人方式谛视,以诗的方式思考,从不经意地寻找和自由的遐想怀念中,川沙的创作意志特别致力于对自然与生命的理解。这种面对自由的天空或后现代的原野的诗思,从汉诗现代化的意义上,也可以给我们启发。

  川沙是相当有个性的诗人,在诗歌的理解与追求上表现得相当坚定,而且,在诗歌上确有才能。他对诗有特殊的理解,从两部诗集的阅读中,可以看到,他对情诗、恋歌、民歌的理解,决定了他的诗歌主题。我特别愿意说明,《春夜集》很好地体现了诗人对民歌的理解,在这部诗集中,诗人让我们豪放地歌唱。这些诗歌是那么富有激情,而且充满力量。他的诗歌不仅充满着想象力,而且富有一定的哲思,你从他所选择的意象和主题可以看到,他相当关注诗歌所具有的思想深度。他通过民歌风,使诗歌具有豪放的品格,与此同时,他又让诗歌在歌唱中能够自由地呈现意义。例如,在《上帝之手》中,他通过重叠句展开诗思:“上帝之手是一双昼夜之手”,“上帝之手是一双生死之手”,“上帝之手是一双男女之手”,“上帝之手是一双人和兽之手”,“上帝之手是一双战争与和平之手”,在每个主题句之下,是诗思的有力展开。最后一段,是总结,“上帝用双手拥众生入他怀抱看他的和我们的相同的美脸,上帝知道他在生时无人知,上帝知道众生是凡尘是土灰是脏的有眼无珠的瞎子。”3这是悟透生命的一篇相当深刻的诗。

  川沙的诗,更多地像豪情地歌唱,如同一个男高音歌唱家的美妙嗓音。歌唱,还有什么比歌唱能更好地表达生命的力量。从歌唱的角度理解抒情诗,永远是对诗歌的正确理解。我的基本看法是:诗歌,应该在两个判断句中思想。一是“诗是歌”,如果把诗歌写成优美而野性的歌,就能显示诗歌的美丽。二是“诗不是歌,而是诗”,这就需要我们有复杂的诗体结构与思想寄托。从两部诗集的作品来看,川沙显然是从第一个意义上理解诗,当然,他也有第二个意义上的诗,据说还没有正式出版。我喜欢从“歌”的意义上理解他的诗,因为这其中充满了美丽的情与思。例如,《雪地鼓声》对声音的疯狂模拟,“世界听见欢乐的鼓声从寒冷中醒来,她努力睁大爱怜的眼睛,泪水却让她看不清楚,她耳朵只听见欢快的鼓声。”这诗的意味多么美妙。4另外,《蜻蜓》,也是一首很美的诗,“红蜻蜓,绿蜻蜓,蓝蜻蜓,黑蜻蜓,白蜻蜓,花蜻蜓,我想是只红蜻蜓,上帝让我是只黑蜻蜓。”既富有童趣,又具有思想的美感和哲理的寓意。他的诗歌伸展得相当自如,或长或短,字句变化极度灵活,既有力量又有节奏感。例如,《诗王的沉寂》写得相当大气,而且富有力量。《山鬼的歌声》,也是凄美的诗歌,美得奇艳而惊竦。我不知道,在异国他乡的宁静之思中,他竟然能如此优美的想象。两个平行的并列自然段之后,是哲理的呈现,“黎明时分田野的女歌声,是山鬼的歌声,黎明之后,就是阳光之下,丑恶的,人间。”5《墓火》写得相当有正气感,“为张志新烈士祈祷”,“墓火是子夜时分墓地里墓茔上的蓝火,墓火是不死之人的诗和歌,墓火是冤鬼怨魂存在的证明,墓火是人间正义在永恒里燃烧起的火焰的森林。”6

  我更愿意承认:《黛湖一样的秋风里》,《船歌》、《春夜》、《海洋》,都是写得极美的自然诗篇。“春夜,就是春夜,春夜我们唱春夜的歌,春夜我们喝春夜的酒,春夜我们沐浴在澎湃的春潮。”7 “黛湖一样的秋风,黛湖一样的秋风哦!黛湖一样的秋风吹出,黛湖一样那个秋天的你。”8 “沙滩唱,海风唱,海水唱,海鸟唱,海鱼唱,海底下人骨头在唱,海底下绿黄红黑白灰麻花皮人的骨头都在唱。”9 “海洋,海洋,你这丰腴的美妇,你这金发蓝眼的骚妇人。”10在这主题句的简单而动人的歌唱中,你会被诗人的真情所打动,这就是诗歌的伟大与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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