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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阳明:不做空头文学家

2018-09-10 09:13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姜志平 阅读

阳明是由文学青年成长为思想家的。少年时代就展露出卓越的文学才华。《评释巧对》载:八岁的阳明跟着父亲游山,看到弄撮戏高杆的,父出上句:百尺竿头进步。阳明对:千层浪里翻身。或游园,父出上句:一年春长长春发。阳明对:五月夏半半夏生。诸如此类,还有《金山寺》,“金山一点大如拳,打破维扬水底天”,都见其出手不凡的才气。他科举不售时,曾回老家组建过龙泉诗社。

29岁,正式“授刑部云南清吏司主事”,他是京城少壮派文官了,格局和平台都是“国家级”的了。他遇上的文学总形势是李何之前七子要取代三杨之台阁体的复古思潮。三杨因所辅皇帝年幼,又能与太监周旋,遂在位久,任阁臣都在40余年,从成祖始历事四朝,是历史上罕见的长命宰相。杨士奇、杨荣、杨溥,能久立不败之地,是因为他们“能原本儒术,通达事几,协力相资”(《明史》本传赞)。台阁体的最后遗响是李东阳,他因一篇文章被弘治“称善”,遂“入阁专典诰敕”,不到三年就成了文渊阁大学士, “为文典雅流丽,朝廷大著作多出其手”,“自明兴以来,宰臣以文章领袖缙绅者,杨士奇后,东阳而已”(《明史》本传)。

他是王阳明、李梦阳、何景明这一茬人的宰相。阳明弘治十二年的长诗《坠马行》中对东阳频频致意:“西涯先生(东阳)真缪爱,感此慰问勤拳情。入门下马坐则坐,往往东来须一过。词林意气薄云汉,高义谁云在曹佐。”东阳半看王华情面,半赏识阳明,对阳明是有过帮助的。他本来是阳明的恩师和榜样,后来因为他能与刘瑾周旋获得“伴食宰相”雅号,阳明对他便有讥评了。这是阳明当不了宰相的地方:豪杰有余、圆融不够。

东阳已有点求变之声,论诗多附和严羽,自然还端着讲究形式的台阁大架子。李梦阳讥笑他太“萎弱”,梦阳以他特有的嚣张气质,位卑言高,勇于拉起杆子来大干,与何景明、徐祯卿、康海、王九思、边贡、朱应登、顾磷、郑善夫、陈沂等号“十才子”,又与王廷相再加上十才子的前六位,号“七才子”,皆卑视一世,而李为领袖。这一彪不可一世的文学好汉,除了梦阳比阳明小一岁,别人都比阳明小五岁以上。中举中进士的年头也相若,梦阳与阳明是同年举人,次年就及第了。何比阳明小11岁,中进士只比阳明晚一科。他们相互唱和,诗酒酬对,声气相投。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王新建守仁》:“先生在部署,与李空同诸人游,刻意为词章。” 他当时投入了相当的精力和热情。

总想与人不同出奇制胜的青年阳明,加入李何一路,并不为了来赶已成时髦的复古思潮。他倾向复古是其心路历程的内在需要。当他不满足文必秦汉、诗必盛唐,要复古就复到“三代之治”的时候,他就不想做空头文学家了。

李梦阳等人的集子里保留着与阳明赠答的作品,而阳明的集子里没有他们的只字音耗。因为阳明后来“幡然悔之”:“以有限之精神,蔽于无用之空谈,何异隋珠弹雀,其昧于轻重亦甚矣。纵欲立言为不朽之业,等而上之,更当有自立处。大丈夫出世一番,岂应泯泯若是而已乎!”(《王龙溪先生全集》卷一六)《传习录》(上)有这样一段话,包含着他对泛滥词章的悔意,也是修炼心意的紧要节目:

种树者必先培其根。种德者必先养其心。欲树之长,必于始生时删其繁枝。欲德之盛,必于始学时去夫外好。如外好诗文,则精神日渐漏泄在诗文上去。凡百好皆然。……树初生时,便抽繁枝,亦须刊落,然后枝干能大。初学时亦然。故立志贵专一。

黄绾在王氏行状中说:“日事案牍(做本职工作),夜归必燃灯读《五经》及先秦两汉书,为文字益工。龙山公(王华)恐过劳成疾,禁家人不许置灯书室。俟龙山公寝,复燃,必至夜分,因得呕血疾(这是他吐血原因的又一种说法)。”文字益工是练出来的,他作文总是反复修改,到他老而益工、几达化境的时候也是反复修润,以他英敏的才智,如此刻苦的力行,造诣令人瞩目是可想而知的。黄绾说他此时与李何诸公“以才名争驰骋”,于是有了专门来找他作序记的四方之士。

现在的阳明全集中,序,是其散文(不及其公文的五十分之一)的大宗:给别人诗文集作序,还有一些送赠序记,都写得真诚自然、古朴灵动,比那“七子”、“十子”都写得好,就是在整部中国散文史中也有一种别样的好。不仅词工而且义高情腴,还活泼清新,最不可及的是尤能体道慕德,追求形而上的体验。他已被朋友视为“粹于道”者。就说怎么当官吧,他主张为了行道:

古之仕者,将以行其道;今之仕者,将以利其身。将以行其道,故能不以险夷得丧动其心,而唯道之行为休戚。利其身,故怀土偷安,见利而趋,见难而惧。(《送黄敬夫先生佥宪广西序》)

“行其道”与“利其身”是个永恒的义利之辨。阳明是自觉的“体道慕德”的志士。

他当然也有足够多的文人雅趣,与朋友同志四时赏景,唱和联句。一次,重阳节过了15天,官邸中的花“盛开且衰”,他们的雅集几乎变成了“新亭对泣”:“相与感时物之变衰,叹人事之超忽,发为歌诗,遂成联句。郁然而忧深,悄然而情隐,虽故托辞于觞咏,而沉痛惋悒,终有异乎昔之举酒花前,剧饮酣歌,陶然而乐者矣。”(《对菊联句序》)对时间的恐惧让他“郁然而忧深”。

阳明是个万花筒,横看成岭侧成云。他刚刚中进士后,以极大的热情关注边患,有点大丈夫立功异域的幻想;很快清醒地看到世事难为,如他在《对菊联句序》中所感慨的:“西北方多事,自夏徂秋,荒顿窘戚。”这个极想做一番大事业的人,也不得不有“吏而隐”之思了:“守仁性僻而野,尝思鹿豕木石之群。”各位同道也是虽为国之“利器”,“而飘然每有烟霞林壑之想”。与“让最软弱的也起来反抗说明压迫得过了头”同样的道理,让最有事业心功名心的人生出隐退心,足见世道太难以用其志了。他“观政”的结果是不如归去,然而又不真回去。

一个有牢骚气的隐者绝不是个真隐士,倒是名士气味很足。这个时期,他学习王维的画,画了一些山水画,书法也大有进步,其生活方式颇有江南名士的风格。他多次赞美唐伯虎的画是神品。反映这种名士闷骚情绪的作品不少,仅录《奉和宗一高韵》以概其余:

懒爱官闲不计升,解嘲还计昔人曾。
沉迷簿领今应免,料理诗篇老更能。
未许少陵夸吏隐,真同摩诘作禅僧。
龙渊且复三冬蛰,鹏翼终当万里腾。

因为懒而满意现在的状况是矫情话,这个写八股文能写真话的人,写诗反而不坦白,既然不许少陵夸吏隐就是说我比他更隐,还要学王维做禅僧,那还要什么万里腾?

一有工作他就干劲冲天了,30岁这一年他奉命去直隶、淮安等府审决重囚,“冲冒风寒,恬无顾忌”(《乞养病疏》)。他的人道情怀使他对重囚“多所平反”。也力排众议,伸张正义:“决囚南畿。有陈指挥者,杀十八人系狱,屡贿当道,十余岁不决。王公至,首命诛之,巡抚御史反为力请,而王公竟不从。……竟斩于市,市人无不啮齿称快。”他在巡视一个牢狱时,发现狱吏养猪,他要纠察此事,群吏跪伏请宽。阳明下令杀猪,分食诸囚。(束景南《王阳明散佚语录辑补》)

一闲下来,上了九华山,又有了同龄人如唐伯虎那样的名士的牢骚:“却怀刘项当年事,不及山中一着棋。”(《题四老围棋图》)发狠地说:“吾诚不能同草木而腐朽,又何避乎群喙之呶呶。”(《游九华赋》)同情李白未展其才:“谪仙凄隐地,千载尚高风。”(《李白祠》)

他在九华山专去拜访了一个善谈仙家事的道士蔡蓬头。蔡见了王只说:“尚未。”过了一会儿,王避开左右,与道士到了后亭,再度请教。蔡还是俩字“尚未”。王再三恳求,请道长指点。蔡才说:“汝后堂后亭礼虽隆,终不忘官相。”说完,一笑而别。道士的意思是,他的“底子”可望成仙,但太想当官了。仙人觉得想当官的人是聪明的傻瓜,其聪明与其傻、相资相用,绝难度化,比单纯的傻瓜难度化多了。所以,一笑而别。

他听说地藏洞有异人,坐卧松毛,不火食,只吃天然的东西,如松子瓜果之类。王攀绝壁走险峰,好不容易才找到他,他正装着熟睡,以试验来者的道行。王也不俗,坐在他旁边,摸他的脚。道士觉得他不酸,就“醒”了。问:“路险何得至此?”王说想讨教怎样修炼最上乘的功夫。道士说:“周濂溪、程明道是儒家两个好秀才。”

周濂溪融化释道,开辟出宋代理学新世界。明道是大程,与弟弟伊川同受业于周濂溪。周的《太极图说》被公认是从道家宇宙论模式中深化翻转而来,其《爱莲说》则融合了《华严经探玄记》的基本意思。这两位大儒与道家相通,所以这个道士说他两个是好秀才,也暗示王应该当这样的好秀才。

阳明又转悠了许多地方,如池州青山,他真切地感叹:“岂尘网之误羁,叹仙质之未化。”(《游齐山赋》)八个月后,他果然筑室阳明洞了。

他31岁这一年五月,他才回到京城复命。他对一度热衷过的诗文复古运动,失去了兴趣。用王龙溪记录阳明后来的话说是:“使学如韩、柳,不过为文人,辞如李、杜,不过为诗人,果有志于心性之学,以颜、闵为期,非第一德业乎?”(《明儒学案·浙中王门二》)

来源:现代阳明书院,作者系:现代阳明书院创始人、中国传媒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著有《孔学儒术》《王阳明传》《儒林外史与中国士文化》《影视艺术哲学》《水浒智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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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9-10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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