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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人:那些挺起的腹部

2014-11-03 10:28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远人 阅读

 杜米埃《立法院之腹》(1834年)

【法】杜米埃《立法院之腹》(1834年)

  1830年,杜米埃开始他的版画生涯,仅隔四年,便画出版画史上无法绕开的杰作《立法院之腹》。画面并不复杂,杜米埃画出的也不过是立法院的一个部分。四层圆形的立法院大厅,一层高过一层,画面上出现的三十五名议员各自就位,只有一人站在内圈,其他议员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昏昏欲睡。不管这些人在做什么,杜米埃都毫不客气地将他们画成漫画式的人物,基本上大腹便便,也基本上漫不经心,使得本该严肃的立法院变得和跑马场的观众席没什么两样。

  据说,画面上的每个议员都可供当时的原型对号入座。不论那些人平时以何种身份自居,到杜米埃画面上后,都无一例外地变成画家狠狠讥讽的对象。可以想象,杜米埃这幅画发表之后,遭遇的是什么样的攻击。

  对喜欢画漫画的画家来说,处理手法自然是将所画人物进行夸张,但又让读者能够一眼认出所画之人是谁。这一手法应该并不新鲜,但在杜米埃的版画上,我们面对的人物却在夸张中能觉察出人物性格。这就和普通的漫画有了区别。其中足见杜米埃所下的工夫和匠心。更何况,那些人物的每笔线条都十分精致,也就足见杜米埃对每个人的构思不是随随便便,而是经过一番苦心。

  漫画总是引人发笑,尤其充满讽刺性的漫画,更令人感觉夸张的表达能够超越一些什么,也能够剖析一些什么。

  十九世纪的法国画坛,正是新古典主义与浪漫主义进行针锋相对的年代。但不论哪种主义,都一律将人物画得活灵活现,和真人没什么两样。杜米埃的版画的确在当时有点别出心裁,他夸张的笔法难免令人莞尔,但莞尔之后,却让人忽然感到难受。很大程度上,漫画的性质是幽默,幽默也是人的追求和喜好,但要在幽默中表达出苦涩,就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了。就像卓别林的幽默,摹仿者可以摹仿他的动作,但摹仿不出他的苦涩。

  纵观杜米埃的作品,无不在精确和幽默中让人突感苦涩。苦涩感不是人人愿意品尝和面对的,因为生活本身就溢满苦涩。很大程度上,艺术的功能总或多或少地包含对苦涩的回避。因此,面对艺术的人,也不乏有想暂时回避现实之苦的意愿。但想回避的人忘记了,艺术之所以是艺术,就在于艺术自身的要求是不回避生活。更重要的,是艺术将生活的感受集中在一个表达深处。所以,能将苦涩表达出来的人,必然是那些对艺术有真正了解的人。

  真正了解艺术,首先是真正了解生活。

  没有真正的生活,也就没有真正的艺术。

  不论杜米埃的画笔如何夸张,最终让人感受的始终是真实。这恰恰是艺术的最高要求。夸张也好,变形也好,只要内在的真实不变,就不可能丧失它的现实意义。说一件作品有它的现实意义,当然绝不是单纯地说它在当时的现实意义。只要社会结构不变,现实的内在也就不会改变,因此可以说,即使在今天面对杜米埃的画,也能令人感到它对我们的现实充满针砭。这是杜米埃的伟大之处,也当然是现实的不变之处。

  今天距杜米埃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将近两百年,彼时的读者和今天的读者,都还是有差不多相同的面对感受,就因为那些挺起的腹部,始终在折磨每一个时代和每一种社会。

  2013年1月31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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