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三坡:不懂诗歌就是没文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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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业革命以来的短短一百多年里,相信每一个关注自然与熟知乡村的人,都会惊奇地目睹这样一个事实:我们的自然环境正在经历着它的沧海桑田,经历着它前所未有的痛苦的巨变。与其说我热爱诗歌,不如说我热爱山川之美,这些一去不返的伟大的美,让我疼惜、流连。我希望用我的写作来提醒人们:在背离自然,追求繁荣的道路上,走得愈远,就愈愚蠢。 吴怀尧:在你的诗集封底,我看到诗人莫妮卡的一句话:“我唯一担心的是,当今的中国已没有欣赏它们的心境与教养了。”这句话振聋发聩又让人伤怀,你认为当今中国,还有欣赏诗歌的心境与教养吗?作为诗人,你怎样面对自己的命运? 何三坡:在这个广大的世界上,美好的东西总是稀缺,它命中注定它只会属于无限的少数人。我并不伤感。我记得去年夏天,我在当代文学馆的一次发言中,表达过我对诗歌命运的见解。我愿意在此再说一遍:在一个诗歌备遭羞辱的时代,我不觉得做诗人是羞耻的。恰恰相反,羞耻的是他所遭遇的时代与人民。即便没有了菊花,没有了酒,只要还有明月,我就会喜悦,就不会羞愧。我就愿意像一只喜鹊,哼着小曲,度过这缓慢的一生。 吴怀尧:在你年轻时代,几乎籍籍无名,年过不惑,却突然间声名赫赫,这种境况几乎与写《尘埃落定》的作家阿来的境况差不多,今天,几乎每个阅读过你文字的人都会为你的文学才华所折服,你如何看待这种转变? 何三坡:我年轻时无心功名,由于一个特别的原因,几乎整整20年,拒绝在任何公开刊物上发表作品,因为互联网上的一个博客,这一切都被打破了。我说过,它带来了艺术创作中最宝贵的种子:广阔的自由。而这样的种子,在纸媒体的世界里,基本上被消灭殆尽了。我看到了它的燎原之火,正在随风蔓延,它的光芒在夜色中闪烁,给黑夜漫游的人们带来了无边的道路。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它。 “不懂诗歌就是没文化” 吴怀尧:1978年诗人芒克和北岛创办民间诗歌刊物《今天》,高举诗歌理想的旗帜,推出了一批优秀诗人的作品,如北岛、杨炼、顾城、 江河、舒婷、芒克、江河、严力等,并且引发了诗歌界乃至整个文学界的一次历时数年的声势浩大的关于“朦胧诗”的论争。三十余年过去了,现在回头看,你如何评价《今天》以及它的创办人芒克及北岛对于中国当代文学的意义? 何三坡:《今天》杂志的创办带来了中国文学的又一次启蒙,它的意义之大,完全可以与80年前的新文化运动相媲美,它对于汉语,有着起死回生的贡献。作为《今天》的创办者,本周,芒克刚度过他60大岁的寿辰,在三里屯黄轲的酒吧里,我再次见到了我最喜欢的诗人,我专程去向他老人家致敬。在他放声高歌的那一瞬间,我想起诗人吕德安的句子:像过冬的梅花,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但近乎一种灵魂,让人肃然起敬。我看到人们争相朗诵他的诗篇,几乎所有的人都喝醉了,都由衷地热爱他。而上周,在北京老故事酒吧,帕米尔国际诗歌颁奖典礼上,北岛的答谢词中有这样一句话让我印象良深,我愿意在这里复述一遍:“我们至少做了一件事,恢复了汉语的自由与尊严。”我以为这是最恰当的回答。 吴怀尧:1999年,王朔、阿城、丁天、马原、徐星、陈村等国内著名作家开了一个笔会,讨论“这个年代还有没有诗意”,整个讨论过程构成了一部电影的纪录部分。十年过去了,面对日趋物化欲化的社会,你觉得“这个年代还有没有诗意”? 何三坡:一个人无法选择他的家国、他的性别、他的传统、他所身处的时代,但他可以选择他的快乐与幸福,他的友谊与爱情,他的喜悦与悲伤,他的高贵与卑俗,他的智慧与愚蠢。苏东坡说,耳得之而为声,眼得之而为色。天空就在头顶,月光就在窗前,诗意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只是可怜的人们看不见它。 何三坡:我喜欢的中国作家,还应该补上曹雪芹,200多年前,这个旷世天才因为诗才盖世而无人赏识,他决计写一本畅销书,希望据此让自己的诗歌永世流传,伟大的《红楼梦》由此得以诞生。结果,人们却因为着迷于他编排的这个故事而忽略了他的写作初衷。我相信如果他老人家地下有知,一定会流下辛酸的泪水。 我固执地以为,世上只有一种作家:会写诗的作家,因为只有把诗歌写好的人,才配去做作家。而不会写诗也不愿读诗的人,只配叫写字师傅,他们可以去言情,去恐怖,去侦探,去八卦,去故事大王,去卖字商家,去琼瑶奶奶,去金庸大侠。他们前途更广阔,道路更光明。但我不认为他们是作家。我以为,连诗歌都不懂的人,就是没文化。 “最伟大的艺术只在民间” 吴怀尧:你有阅读文学刊物的习惯吗?你觉得《诗刊》对中国新诗是否起到推动作用? 何三坡:记得去年春天,我与同学阎连科相约在三联韬奋中心碰头,因为提前赶到了,趁闲翻看了几乎所有的文学杂志,差不多20年没看过杂志了,仿佛旧爱重逢,很兴奋,握手,寒暄,寒暄后的感想是:她这么个老年妇女了,怎么敢出来晃荡呢?真是太大胆了。 当时我在想,光天化日里的文学是如此不堪,是谁的灾难? 灾难与编辑相关。当所有的编辑们都愚昧到只信任名气与年龄的时候,文学差不多就完蛋了。我忍不住怀念起80年代,那时候毕竟有几个编辑敢相信年轻人,敢喜欢新玩意。现在呢?偌大一个中国,暮气沉沉,一个像样的编辑都没有。 官家的杂志,早已沦落为上等青楼了,几乎是中国三流文人的集散地,平庸文字的天堂。看到它们,你很容易对中国文学绝望。至于说到推动作用,更是荒天下之大唐。 吴怀尧:照这么说,表面上的中国文学都是三流文学,那么,真正的一流的文学在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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