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啊妮 | 荒蛮而明亮的民间立场：王老莽诗歌考察
|
王老莽，重庆城口人，中国作家协会、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写诗也写歌，上过刊出过书获过奖。读诗写诗都是为让自己活得更有意思。 阅读诗歌，我们要看诗歌的审美性，基础的审美包括语感，思想和情感，也更侧重它的生活性和写作的时代背景，因为每一个诗人都竭力试图在作品中传递与自我、时代契合和融合的部分，即独标情愫的个体诗歌理想。而在诗人王老莽的诗歌秉性和成长历程里，在久远的七八十年代由于特殊历史原因和个人所处的地位，源自他性情里的粗犷、豪放和耿直，让他的文本葆有了一种浓郁粗野的乡土气息，鲁钝中的质朴，憨厚中的爽朗，某种钝悟中的锋芒，拙朴本真的民间立场让他的诗歌通过其独特的发声，传达出他所从属的时代的新鲜语息。 崇尚真实，独立思考，对于空虚和颓废的东西有着近似直觉的反抗，无疑他的文本与他的庸常表象的生活是骨肉相连的，他的诗歌在不断趋于自由而野性的精神扩张，自由和自洽都是王老莽笔下凹凸不平的情感足迹，甚至包括他赤裸裸的原始心理语境的探求和无畏。无疑他把自我内心的“遮羞布”真诚地奉献给了他生命经验下的词根。他不需要哲学观念去维系诗的形象，他注重的是如歌如泣的人格精神重塑，如泥塑般拿捏，烘烤和回炉人性化的觉醒，因此他始终拒绝愚昧的表象认知。认识诗人王老莽，可以先读他的诗，他的全部人格，他的思想和艺术，诗歌可以见证。他的诗歌是一丛野生的地火，忽明忽暗间棱角分明，他是暗处的自醒者和举灯人，他的诗学精神足以涵盖他孤难、良知、苍悯和豁达的人生。 从《灯草》《铁匠》《雪在燃》《月亮是一个弧证》《信则灵》等作品的思想反馈来看，诗人王老莽根植于乡野，他的诗歌自带浓重的乡土气息，有来自底层鲜活的生命体身上的血性、汗渍、烟火、雾气和奶香，这些始于母体的词根原汁原味的保留了诗人强大的底层民间立场，也更有语言的情感根基。王老莽是乡间自然生长的生活的观察者，记录者，歌者，也是思想者，他用乡音叙述故事，在乡间广阔的寂静，火热的田间地头，永恒旋转和流远的磨房和水边，用质朴辛辣而饱满多汁的语言，成就了他标识性极强的，野性十足的地域性铿锵诗章。如《雪在燃》中诗人写到： 雪在燃。在大寒里燃 炊烟，奄奄一息 母亲，走在自己的背影里 我被自己的喊声喊醒 在这首作品中，诗人以概念化的幻境呈现“母亲”的形象，“雪在燃/大寒里燃故乡”这一神秘的语境勾勒思乡之深切，诗人将沉重的思索缓缓垂于思想的枯井去打捞葳蕤的情感，并在结尾落于一种反向递进的亲情彰显。“没有转身”是一个刻意的行文推进，也是诗人内心冲突的自难在淋漓尽致的抒发。 王老莽的诗歌是面向生活自身的，他利用生动形象的细节刻画，一步到位的犀利，不避讳和无遮蔽，让一个个乡间人物诗性而率真地活跃纸面，足见诗人独到老辣的取镜功夫以及令人叹服的近景图像能力。须知乡间万事万物和代代相传的人们，可以归结为一种自然力或自然现象，他们的受苦、挣扎、欢欣、哀伤，在事实的弯路和低矮的土屋前，唯有诗歌能够激活、复合为语言的现实和精神化的现实，无疑诗人王老莽在真切地俯身泥土般的亲情中做到了。 从《大嫂的腰磨》这首诗，是以忆念串联的童年往昔，能够感受到诗人泼辣洒脱的描述看似一种随性或不经意，实则他是在场者也是入场者，他的一双眼代表了更多乡间的眼睛，他的关注和趣味亢奋与更多人共频，所以类似“一头榫住磨盘，一头/锁住大嫂的玉臂。一推/大嫂的蛇腰，就呼啦圈的转动/大奶子和大屁股，反时针晃荡”的叙述，更显真实、可靠，经由语言事实激活了所有人的身心体验。还是这首热烈奋发肆意的生活写生，其实所客观呈现和幻化的成色是经由知性、冷静完成的，绝无故作戏虐效果，恰恰增进和厚重并迸发了诗歌整体的张力和活力。 可以想象，诗人在具体词汇的选择及词汇间的布置并放任它们自然交媾发酵上，匠心独俱。如果他没有长时间尤其是少年期乡间的生活经验，绝然很难营造如此密集如雨的意象，更难从纯化的美妙里突然掘出闪电的痛：“青春，就一寸寸/从大嫂雪白的乳沟里流走”，“大嫂推着日出，也推着日落/推苦了岁月，也推老了时光/把没有盼头的日子，越推越苦/把二姑，推成了一方坟墓/把瘸子大哥，推得/再也不能在她身上推磨”。潜心欣赏他的诗歌，平面化的空间转化为立体思维想象空间，这是最原始、最本能、最灵敏的语言直觉，诗人的羞怯已然褪去了少年的忧惧，他在放纵和肆意中陶醉于内心真实情感的临摹，这让他的抒写不是中年油腻，闭塞和同质的迂腐化，反而多了起身底层生活的审美知觉，即一种原生态的深深地扎根泥土的语言哲学。 从 《二姑的坟冢》和《幺爹的杵路杖》这两首诗可窥，是诗人沉淀于内心的精神秘密，也是他心底的精神乡村总让他为之颤抖的诗性材料。乡间让诗人持久发呆的精神性面孔，肯定不是活蹦乱跳的后生，而是一座座坟，一张张变黄变暗直至消失或幻化的老面孔们。诗人用真实和真诚借二姑的坟，还原了他的童年，还原了那个荒唐年代的屈辱和悲惨，但诗人做到了清醒自持，他的压抑、沉郁的甚至是恐惧的场景也是在一种近似低音和零度的直叙中持续穿透过来。说实话，诗人这一手法比呼天喊地的嚎啕更深地打击了读者。“二姑的坟冢/长满苔藓，母子依傍/他们除了聊那些不堪的往事/是否也会聊起黑虎/和我”如一声长叹，如一曲挽歌或咏叹调。而诗人在《幺爹的杵路杖》里用一根路杖，拖了一个更悠长的音，如永不沉坠的人影和往事。 诗人王老莽是当今诗界不多见的纯乡土味的“乡土诗人”，当然诗人也涉及生活中的其他题材，但我们总能从中读到乡野那一张永不褪色的精神背景。他的诗歌在逝去的生活和当下的处境里穿梭自由，相互交汇融合，从而形成了独特的以写实为主但又不失事实提纯的形而上的发声和思考，这是真正的“难度写作”，来不得半点的虚伪和矫情。无论如何，诗人王老莽是一个在火热生活和往事如烟里始终怀着乡愁又禀持愿景的人，在泛黄记忆深处和时光灰烬里捡拾星光和彩色的人，他的挽歌和牧歌一样出色。王老莽始终坚守自我荒蛮而明亮的民间诗歌立场，诗人简明、泼辣、爽朗的句式，情感细节的放大和拨亮以及叙述节奏律感的有效把握上，令人印象深刻。 |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
-
罗桑娜·沃伦诗选首度登陆中国
2025年6月，美国当代诗坛重要代表人物罗桑娜·沃伦的首部中文版诗选《罗桑娜·沃伦诗选》由东方出版中心正式推出。这部诗集的出版填补...[详情] -
第二届阿买妮·甘嫫阿妞诗歌奖征稿｜100行诗，奖金230000元
征稿对象不受民族、性别、年龄、国籍限制，凡用汉语写作的当代诗歌作品均可参评“阿买妮·甘嫫阿妞诗歌奖”。参评作品为没获过任何国内...[详情] -
吕宾诗集《我用阳光洗手》再版
吕宾首部诗集《我用阳光洗手》在北京再版发行，著名评论家徐敬亚评价说，在诗歌易碎、庸常，缺乏突出特质的当下，吕宾笔端上所呈现的高...[详情] -
凸凹散文新著《不可方物》在成都首发
9月23日下午，四川省青年文学协会等机构主办的凸凹首部散文精选集《不可方物》首发分享暨“文学伴我成长”驿都文学营授牌活动，在坐落...[详情] -
《只有一条长江》走进重庆传媒职业学院，受到未来媒体人热捧
2025年10月30日，著名作家、《环球人文地理》刊系总编辑李海洲，携主编新书《只有一条长江》亮相校园，以“中国人必须阅读的长江”为题...[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