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晨骏 | 孤独者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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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游离的第一次见面，是在2003年春节的假期里。那时游离在厦门工作，我和好友叙灵去厦门玩，游离带我们走遍了鼓浪屿上的街巷。我们在岛边转悠，隔着大海向金门岛方向看。那一年他27岁，我37岁。此前我与游离有过书信来往，我知道他写诗有好几年了，他是一个早熟又聪慧的诗人，他对世界有他独特的理解。 我再次见到游离时，已是2019年夏天，游离早已离开厦门，到杭州定居了。游离从杭州坐高铁来南京找我玩，我们与孟秋、罗鸣等几个文学朋友，一起去鸡鸣寺山顶上喝茶，并去紫金山里走了走。这一次，我了解到，我与他分别后的这16年里，他一直坚持写诗，并在绘画上也取得了不小的成绩，他的“卡夫卡系列”绘画作品，在国内外都很有影响。游离热情地鼓动我也画画，我被他说得有些心动，不过我到现在仍没有进入绘画的状态。 从2019年夏天开始，我与游离才算真正地开始了心灵的交往。我们在微信里阅读对方的诗，我可以充分地知悉他的写作和绘画。他是一个诗人画家，要探究他画作里的思想，可从他的诗作入手。游离近期的诗，语言简洁质朴，思考有深度，反复吟咏人性中的善恶，时常发出黑色幽默般的苦涩的笑声。比如他这首写于今年5月的诗，其中的情绪很能感染读者： 暴雨 暴雨 2021.5.18 诗的前半部分写暴雨的肆虐，后半部分写喝茶的他自己。这首诗，以暴雨来比拟人间的某种粗暴力量、某种恶的势力，而作者自己冷眼看待这种强大的恶，不以为意。尽管他自己没有直接与恶对抗，但他诗中流露的态度则是很鲜明的，他不想站在恶的一边。 为更好地走近诗人和画家游离的思想，我翻阅了游离2018年出版的诗集《非个人史》。这本诗集是游离2001年到2018年间的诗选。整部《非个人史》用大量的细节，刻画痛苦和孤独，处处表达出对人世的控诉。游离在年少时，似乎缺失了母爱，他由做木材生意的商人父亲抚养成人。他从小跟随父亲的卡车东奔西跑，这造成了他孤独的性格，同时在心理上使他对自己的出生有了质疑。他比同时代的作家和艺术家多了一层反思：“我”是否应该出生，没有“我”的世界会不会变得更好？至少，没有“我”，就没有“我”的怨恨，就没有对“我”的遗弃，也就没有“我”对母爱的渴望。游离在诗中写到，他消失了，像回到了母亲的子宫。 游离常称他自己是隐逸派诗人，我猜他与意大利隐逸派的主要代表诗人蒙塔莱、夸齐莫多、翁加雷蒂可能有师承关系。隐逸派诗人喜欢描写个人情感的世界，通过片断的自然场景，抒发人的瞬间的感受、幻想和隐藏在内心的微妙情绪，表现人生的孤独、忧郁和生活的邪恶。游离诗中的愤怒、绝望和怜悯，很大程度来自他对生活的即时性反应。生活很残酷，他在内心寻求某种平衡感，来缓解生活对他的伤害。比如他的这首诗： 老屋 坐在老屋里，整个下午都像 我发出一声嗷叫，先辈的沉闷 人们转过头来，用目光寻找着 我知道格子窗外的天空，是疼痛的。 游离的画，同样是他内心世界的写照。他的“卡夫卡系列”，画了一系列面目模糊不清的人，画家游离把他的情感困惑和对生活的认识投射到他的画幅上。卡夫卡在小说《变形记》中写人在生活的重压下异化成甲虫。而游离的画，则表现完全失去个性（个人面目）的人，在面对色彩斑斓的生活时，那种茫然失措、无知无觉、无动于衷。人与现实生活的隔离，是人之孤独的深层原因，游离的“卡夫卡系列”画出了未来电子世界里人类的凄凉境遇。 游离在绘画上的创作量很大，除了他最知名的上百幅“卡夫卡系列”，他还画了“荒原系列”、 “悲伤墙系列”、“涂抹系列”、“水墨雕塑系列”、“色相系列”等等，每个系列都有数十到数百幅画。游离尝试使用各种绘画材料来完成他的画。而无论使用何种技法，画面所呈现的个人情感方式都烙上了游离的特征：在理解和爱的高度上去表现人性。 画家游离参加本次由扬子江诗刊社主办的第二届当代中国作家书画（太仓）邀请展的三幅作品，其共性是把丰富的前景色彩，覆盖在绝对黑的背景色上。前景的复杂变化，使人眼花缭乱、心神迷离，然而也许这前景只是一种幻觉。 游离是闽南人，闽南的巫文化、佛教文化，或许还有少量存留的阿拉伯文化，都或多或少地影响了游离画面的呈现。作为一个成熟诗人和画家的游离，会带给他的读者和观者更多的惊喜，和情感的震撼。
吴晨骏，1966生，1989年毕业于东南大学动力系，现居南京。著有小说集《明朝书生》、《我的妹妹》、《柔软的心》、《对一个人我们了解多少》，诗集《棉花小球》，长篇小说《筋疲力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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