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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兮：泉子诗歌中江南精神地理的重构(2)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余兮
2026-02-02 1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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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子的诗（10首）


我已活过了我自己

我已活过了无数的时代，
活过了世世代代的喧嚣
与孤独堆砌出的，
这宛如最初的城池，
我已活过了这最初的山，
这最初的水，
这最初的
由海浪馈赠的淤泥堆积出的寄居之地，
我已活过了我自己。


旧日

当花瓣落尽，
当斑驳的荷塘向我描述残缺的美
同样蕴藏着动人心魄的力，
当我转身，
并从你的红唇上，
看见一个完整，而不曾消逝的旧日。


保俶塔

不要成为他人指尖的一根刺
也不要成为自己手中的一把匕首
如果必须如此锐利，或许
你可以向宝石山顶那瘦削的塔尖学习
并从中获得某种启示
千年意味着什么？
是另一个瞬间，还是我们一直以为
仿若永恒的世代相续？
当它伫立着
当它把针尖般的塔顶融化在了
那湖水般稠密而通透的蔚蓝里


忘了吧

忘了吧，忘了这尘世，
忘了这尘世中曾有的悲伤，
忘了这尘世曾有的欢愉，
忘了你曾是那生长的树木，
忘了那含苞待放的花儿，
忘了那黄过又绿的草地，
忘了那些盘旋的翅膀，
忘了夜莺在黑暗深处的啼鸣，
忘了你曾经是一个那么弱小的孩子，
忘了你已为人父，
忘了你的孩子正代替你的生长，
忘了她终将拥有她的孩子，
忘了她的孩子终将获得你曾经的悲伤与欢愉，
忘了这仿佛无尽的人世。


雾中划桨

在雾中划桨的人，他们并没能撕开浓雾。
他们一次次把手臂伸出身体之外。
他们不断地划，不断地划。
他们满载着雾，
他们的身体也是雾做的。
他们的脸是雾，他们的眼睛是雾，
他们的心何曾不是白茫茫的。
他们不断地划，不断地划，
他们一次次将白色的枯骨举过头顶，
又一次次探向水之深处。


马蹄

我们去钓鱼，
我们去钓雨，
我们去钓大雁落入水中的倒影，
我们去钓漂浮过千年的长堤，
我们去钓古人的马蹄，
我们去钓
一颗如此年轻的心。


风景

正在争抢一尾鱼的鸭子，
它们因顾不上眺望，而成为了风景。
而我们又是谁的风景？
当一棵树看着我们，
当一座山，当一条河流看着我们，
当夜晚，当星光从树枝的缝隙间落下来，
并看着我们。


不自由

野鸭时而泅浮于水面，时而飞上了天空，
它们时而并行，
时而向两个相反的方向奋力而飞，
并共同描画出了
一个巨大的圆
得以显现的细微的弧线。
而你一直矗立于堤岸，
并沉溺于这一刻，
或许是那永远的不自由。


年轻的妈妈

在北山路沿湖一侧的木椅上，
一位年轻的妈妈在奶她的孩子，
我在道路另一侧的露台上，
看见了衣服皱褶间，
那道若隐若现的光亮！
而我也曾有过一位这样年轻的妈妈，
而我
也曾如她此刻怀中那块肉团般柔弱，
并把那对丰满的乳房
等同于宇宙的全部！


受苦

你为在酷暑的烈日下，
一朵无法搬动自己的鲜花而受苦；
你为你置身的一个喧嚣的时代，
而又不得不永远去承受这寂静之渴而受苦；
你为你是那被缚的普罗米修斯，
同时又是必须日日用尖喙从普罗米修斯的胸间取出一颗滴血的心脏，
以汲取那幽暗之力的雄鹰而受苦；
你为你是你，
而又从来不曾是你而受苦。

 

选自泉子《杭州书》

泉子

泉子，浙江淳安人。著有诗集《雨夜的写作》《与一只鸟分享的时辰》《秘密规则的执行者》《杂事诗》《湖山集》《空无的蜜》《青山从未如此饱满》《山水与人世》《圆月与枯荷》《杭州书》，诗学笔记《诗之思》，诗画对话录《从两个世界爱一个女人》《雨淋墙头月移壁》，作品被翻译成英、法、西班牙、韩、日、拉脱维亚等多种语言，曾获艾青诗歌奖、刘丽安诗歌奖、储吉旺文学奖、陈子昂诗歌奖、苏轼诗歌奖、十月诗歌奖、西部文学奖等，现居杭州。

余兮

余兮，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嘉兴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桐乡市凤凰湖诗社副社长。作品见于《草堂》《延河》《诗潮》《诗江南》《星星》《浙江诗人》等刊物。入选《2005年中国诗歌精选》《中国新诗年鉴2004-2005》等，著有诗集《春天的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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