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毅:关于中国画艺术的须知与须思
|
中国书画艺术历史悠久,博大精深,遗产丰厚。它的生存、发展、兴衰、演变、一直受到文化、科技、政治、经济、教育以及自然、地理等诸多因素的制约与影响。因此,中国画艺术在过去、现在所发生的任何现象,往往都具有复杂的内因与外因,其昔日的、未来的演变与发展都始终贯穿着自身的规律性。 当代社会的每一位公民都可以依据其文化权力,基于各自的审美习惯与偏爱及其修养水准,按个人意志作出不同的艺术选择,发表不同的艺术见解。但是,任何人、任何单位(无论是平民百姓或名人权贵、业余爱好者或专业研究者、民间组织或官方机构)面对中国画作品的认证备案、真伪鉴定、优劣评论、学术定位、价值评估等专业问题,都应以学术研究的科学态度,力求认知的精确性、系统性,确保策略与计划的合理性、可行性,而绝不可受个别人或个别单位、个别领导的主观意志与利益之驱动。中国画艺术研究是一门学科,中国画艺术管理是一项专业,中国画艺术事业需要科学发展观引导。当代中国画艺术发展与繁荣的局面,不是仅凭热情和干劲就可以迎来的。为此,中国画艺术的创作者、收藏者、管理者以及热爱中国画艺术的大众,都要以敬畏艺术的心态,遵循精确认知、理性思维的学术原则,精确认知中国画的画种特点和形态架构,及其诞生、优化、传承、演变的规律性;并针对当下中国画创作、研究、宣传、交流、交易、收藏等方面的认知缺失与管理混乱等问题,认真探讨中国画辨伪、防伪的方法与策略及其学术价值、市场价值的评估准则与体系;并探讨如何建构中国画管理体系,抵制学术腐败,改善艺术生态环境,推动中国画艺术事业的发展与繁荣的路径与策略。从中国画艺术的不同领域、不同层面、不同角度入手,可以让我们更全面更精准地了解中国画艺术。 中国画艺术进入20世纪后,其赖以生存的文人贵族圈伴随着封建社会的终结而消亡了,它却在由古典形态向现代形态转型的大变革时期,有幸步入了当代社会的大众艺术圈。中国画艺术经过一个世纪的风雨洗礼,裂变,蜕变,迎来了千载难逢的历史机遇,逐步形成了多元化发展的新格局,涌现出诸多名师佳作,铸就了这一画种的空前发展与繁荣。而今的中国画已伸延到了当代社会的各个空间,成为大众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它不仅参与在精神文明的架构之中,而且进入了投资、收藏、交易的价值系统和商业领域。这首先是一件令人振奋的事,同时也是一件让人操心的事。因为有众多投机者跨过了中国画绘制、宣传、经营的“低门槛”,并力图在搅混其水之后追名逐利。炒作“画家”、炒作“画派”的伪劣艺术活动大量涌现,伪劣的中国画画家及其伪劣的中国画作品已泛滥成灾。发生在中国画领域中的学术腐败现象和市场欺诈行为,日积月累,愈演愈烈,已成为当代画坛之重病,严重影响到中国画的整体形象!既然中国画是中华民族为之自豪的一种艺术,触及到人民大众的精神生活及物质利益,那么就应该让更多的人更全面地了解它,我们既要看到辉煌业绩的一面,又要正视乱象丛生的一面,对其历史与现状进行全方位的观察,力求精确认知,并在理性思维的轨道上推动其发展与繁荣。 当我们步入现实生活中的某一个场所或某一个区域,往往会看到“入园须知”、“参观须知”、“乘客须知” ……生活在当代文明社会的任何人,都将面对着诸多陌生空间或领域,都需要辅以“须知”,并启发其“须思”。在越来越多的人涌入中国画神圣的艺术殿堂或进入其混乱的艺术市场之际,此文将呈上关于中国画艺术的“须知”与“须思”。 一、 关于中国画画种培育者的“须知”与“须思” 中国画被称作一个画种早已是既定事实,但这一画种的发明者是何人?培育者是何人?其研究脉胳尚存在缺失。 决定一个画种客观存在的主要因素是什么?是特有的绘画材料与绘画方式,以及采用此材料、运用此方式创作出来的有别于其他画种的一系列作品。也就是说,这种绘画材料与绘画方式的发明人以及最早以此进行创作实践的艺术家,便应是此画种的培育者。若能将这些发明者的科研过程和相关艺术家的创作历程考证清楚,该画种的培育情况也就会清晰了。但是,实际情况并非许多人所想象的那么简单,想考证一个画种的诞生过程绝非易事。在人类的自然科学史上,各类科学技术发明往往会有较具体的初步构想以及雏形产品,甚至会呈现出较清晰的标志性发明人。而画种之发明之培育之优化,或者说绘画材料与方式的更新,往往是在原有材料、原用方式的基础上众人参与,逐步改造,不断优化,经了漫长而复杂的历史过程才逐步形成的。尤其是在文明程度不高的古代社会,既没有研究绘画的专业人员,又没有专门研究美术历史并及时为之备案的专家与机构,中国画科研与创作的诸多历史信息,早已伴随着历史烟云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尼德兰画家凡·艾克兄弟于15世纪初期首次运用自己试验成功的鲜丽油画色,为根特市圣贝文教堂创作了三叶式祭坛画《根特祭坛画》。这是标志着油画艺术诞生的一件作品,但并不意味着构建油画艺术的全部因素都由此作发端。此作从素描、色彩、构图、造型以及人物形象与性格刻画都十分成功,技巧娴熟,功力深厚。显然,凡·艾克兄弟发明并采用油画新材料之前就已有了相近的绘画方式及材料,《根特祭坛画》背后所蕴藏的艺术传统,绝非凡·艾克兄弟一代人或再上溯几代人的绘画实践就可形成的。所以,油画艺术的培育者不可能只定位在某项材料发明人及最先采用新材料的个别艺术家身上。凡·艾克兄弟作古已600多年了,尼德兰作为国家也早已退出历史的舞台了,但是油画艺术的材料科研和艺术创作一直在继续,由尼德兰漫延到了欧洲各国、世界各地,逐步成为世界公认的大画种。 中国画虽然诞生得很早,但是得其名却较晚。学者们曾根据历史文献考证中国画得名,目前查找到最早连用“中国画”三字的出处是明顾起元《客座赘语》,意大利传教士、学者利玛窦言及中国的画和意大利的画时曾言:“中国画但画阳不画阴,故看之人面躯正平,无凸凹相。吾国画兼阴与阳写之,故面有高下,而手臂皆轮圆耳”。显然,利玛窦此言中的“中国画”尚不是表述一个画种所用的专业名词,所表述的仅是“中国的画”之意。20世纪初,中国开始有了模仿西方美术教育模式的美术学校,其教授课目中有了“洋画”、“国画”之称。同时也由于国外的油画、版画、日本画等画种纷纷传入中国,为了与之区别便逐步叫响了“国画”与“中国画”。1957年,周恩来在北京中国画院成立大会上表态,认为“国画”的称谓不妥,提议使用“中国画”之名称,于是“中国画”之名才被美术界以及全社会普遍接受,“国画”则作为简称也被社会广泛采用。由此可见,“中国画”之名被广泛使用仅仅是上个世纪的事,但是在未用“中国画”名称之前叫“画”的历史岂止千年。此类起源于中国的画,作为一个画种并以“中国画”为名,与油画、版画、水彩画等画种相对应,显然存在一定问题,并早在学术界存有争议。但这不是此文要探讨的内容,所以恕不在此赘述。那么,中国画是于何年代怎样培育出来的呢?它是怎样伴随历史进程而不断优化至今的呢?能否紧紧围绕中国画这一画种的诞生与演变,呈现出一个较精准、较完整的中国画艺术谱系(包括材料与技法、画家与作品、风格与流派各子系统)呢?为此,我于三年前便组织了该项研究的专业团队,虽然在汇编美术文献及考古资料的工作中取得了一些成果,但是随着研究的展开及深入,显现出来的残缺和暴露出来的疑点越来越多,甚至越研究越感到距离结题目标越遥远。我经常围绕这项工作与一些资深的中国画创作者、研究者交谈,却发现在这些专业人士中也有许多人对中国画缺乏正确认知。有一些人在高谈阔论中国画时常常会说:“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培养出来的中国画艺术……”这已是当下颇为流行的一句“行话”了,但我要提醒人们,这华而不实的语句中存在偏见及误导,须知此言略去的一些重要的历史信息。同时值得大家须思的是,某种文化培育了某个画种的观点,是否是具有学术支撑的精确认知? 中国画这一画种的培育过程及其不断优化的漫长历程,始终贯穿着科技发明与艺术创新的相互融合、相互支撑。中国画(包括绢本、纸本等载体上的工笔画、水墨画)所用的工具(包括毛笔、毡等)、材料(包括墨、色、纸、绢等)和托裱工艺,都是决定其成为一个画种的重要因素。这些工具、材料和工艺的发明人,均是培育中国画这个画种的群体团队中不可或缺的成员。虽然这些昔日的发明在今人眼中技术含量并不高,技术难度也不大,甚至会被某些人认为不足挂齿;然而就是这些不起眼的科研成果集结在一起,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中国画的基本样式与特征,使其不仅成为一个画种,而且是在艺术特色和表现力方面具有一定优越性的一个画种。如果没有中国特色的笔、墨、纸、绢等绘画工具材料之发明与更新,就无法形成中国画独特的绘画方式与样式,何谈中国画的民族风格、美学特色、独特的艺术体系?又如何能与世界美术大家庭中的其他画种“拉开距离”?怎能有中国画昔日之辉煌与今日之繁荣?由此须知:中国画这个画种,是众多不知名的发明人与众多知名的艺术家共同缔造的,是与之相关的科研活动及其艺术实践共同培育的,是文化与科技成功融合的产物。中国画缔造者群体为这一画种确立了极佳的绘画材质与方式,并在漫长的创作实践与科研创新中对其不断优化。使其超越了描摹物象之识,在追求理、趣、意、韵的层面,艺术性得到充分的发挥,从而使中国画艺术更加特点鲜明、优点突出。 由于中国古代社会在中国画认知方面缺乏科学观念与学科意识,旧文人与官僚们视中国画为供皇室宫廷、达官贵人、文人墨客们把玩的“玩物”。中国画创作者被视为艺人,而那些发明制作笔、墨、纸、绢的人则是小手工艺者,在世人眼中充其量是些匠人,社会地位更为低下。受此传统观念影响,现当代出版的一些论著中依然忽视中国画缔造过程中的科研作用及其群体贡献。曾有文章把唐代画家王维称之为“水墨画之父”。王维作画利用了水墨材质的特性,改单线平涂的画法为墨色深浅层次的画法,以求水墨浓淡渐变相互渗透的效果,创“渲淡法”,创“泼墨山水”,确实功不可没。但是王维之法仅是中国画创作领域中的一类绘画方式的一种技术性突破, “水墨画之父”仅可作为后人对于王维的一种美誉,开创水墨画这一画种之荣誉不是他一人所承受得起的。在此,我并不想否定或者降低王维在中国美术史上的重要地位,而是以此为例告人须知,不要以较早较有影响力的一位艺术家创作实践取代一个画种的科发团队及科研历程。 画种如同艺术之舟,画家是艺术之舟的驾驶者。艺术之舟的诞生需要有绘画材料与绘画方式等各环节的发明与设计,缺一不可。中国画材料的发明者和将其材料应用于中国画的设计者,以及每个作出贡献的参与者都是中国画艺术之舟的缔造者。然而,我们在整理中国画艺术谱系的工作中,查阅了中国美术史著作的诸多版本,却从中找不到这些缔造者的身影,仅有的是中国画之舟的诸多“驾驶者”及其笔下的不朽之作。这样的艺术史观察是不够客观的,其学术架构必然是不够坚实的,这正是艺术史学科中有待补充的一个遗憾! |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
-
鬼金的小说与绘画
它们以慢的形式推进着,就像刀子,在某一个虚构的想象中,在推进,推进,直到划开皮肤,呈现出白色的茬,然后才是肉,才是红色,破裂的...[详情] -
刘川 译 | 弗兰克·比达特:夜的第四时辰(长诗)
弗兰克·比达特,1970年代出版的首部诗集《黄金州》与《身体之书》虽获评论界关注,但其作为不妥协的原创诗人之声誉真正确立于1983年问...[详情] -
清静 | 深入解读王老莽诗作《三元塔》
这种深度并非老莽刻意为之的深奥,而是源自诗人对生活的敏锐感知和对人性的深刻理解,让读者在阅读中能够获得启示和感悟。其洞察犹如一...[详情] -
美国当代诗人弗朗兹·赖特诗选
美国诗人弗朗兹·赖特,1953年生于维也纳,2015年因肺癌去世,2004年诗集《走向葡萄园岛》获得普利策诗歌奖。他父亲是著名诗人詹姆斯·...[详情] -
马嘶诗选:不与他人同巾器
马嘶,生于四川巴中,现居成都。著有诗集《万古与浮力》《热爱》《春山可望》《莫须有》。曾参加《诗刊》第三十三届青春诗会,获人民文...[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