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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昌雄:读李少君《大雾》及其他

2013-05-02 09:24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俞昌雄 阅读

  倾心自然并不仅仅是一种策略
  ——读李少君《大雾》及其他

  俞昌雄

  我从未见过李少君。在我粗浅的意识里,我只保留着属于这个诗人的众多身份符号。我始终认为,这些来到诗人身上的符号,它有亮光,但不一定闪烁。直到这两天,读到诗人李少君刊发于今年《大家》第二期上一组关于自然的诗作后,我才有了清晰的判断:这是一个令人敬仰的诗人!

  这是一个若隐若现的叙述者,一个随时可能站在我们面前但也可能随时消失在自然微光中的诗人。对这个世界而言,更多的时候,他并不在人群当中,他在自然倾斜的倒影里。他和自然有着秘密的契约,他对自然的理解并不仅仅是因为倾听,不仅仅是一厢情愿的投入,更像是一种有着血脉相连的呼应。或者可以这么说,在李少君看来,贴近自然、倾心自然,那是作为诗人可以获得无限伸展的一种方式,可以无数次抵达,但又时时处于原点。他看重的不是诗歌文字里随手就能勾勒的自然,而是自然赋予的无处不在的诗意。这决定了他的创作态度。与同一时代的诗人相比,面对自然,李少君有着自己独特的方式,不屈求,也不妥协,他要做的或者正在做的是,于不同的时间进入不同的空间,而后交织、融合,从自然那儿要回那被世人所忽略或遗弃的光芒。

  我这么说,并不等于我对作为诗人个体的李少君与自然的关系有着多么深刻的理解。在自然面前,我们说出的每一句话势必都能听见回声,我们为每一句话所事先准备的那副躯壳,也定然存在着不被我们轻易看见的附体。

  而这样的附体就在自然当中,我们尚未知觉,而李少君已越走越近:

  我心神不宁,倾听着她迟疑的徘徊的足音
  我倾听了一上午,终于按捺不住
  那足音似乎一直隐隐约约没有过间断
  那大雾也久久盘桓,不肯消散
  ……
  大雾隐瞒了她已经远去的真相
  大雾掩饰了她早已消失的身影
  ——《大雾》
  
  “大雾”是自然现象,雾气缭绕,成团,挥之不去,原本熟悉的事物进入无法辨认的状态。这是自然给予的信息,而李少君写下的这首《大雾》则蕴藏着巧合,“她”因争吵而离家出走,恰逢大雾,在山中,竹林、溪石、果树、草地等一切自然景象似见非见,而“大雾”就是一道屏障,作者心中的那个“她”由此显得隐秘而多维,没有踪迹可寻,但又无处不在。这种碰巧的艺术源于作者的精心架构,通过自然点位的不断游移,促成“大雾”与“她”的惊人的重叠。当然,或许有读者会因舒缓的词句而忽略了作者的意志,但不得不说的是,作者那不动声色却又充满力量的对自然的模拟,让我们感到意外,并对自然滋生了新的渴求。

  每当面对自然时,任何人(“她”也不例外)都显得弱小。自然存在着无可比拟的现实,看不清由来,更无法洞悉去向,而诗人能做的就是保留一份纯真的情感,规避或接纳,给予赞美或接受惩罚。我很想套用另外的言辞,但有的时候也只能如此:毕竟,诗人眼里的自然往往不是自然本身,它是自然的一次幻影,这种状况可能更多意味着,那个把自然搬到纸面上来的人,他正进行着对自身的一次密不可宣的造访:

  黄昏,渡口,一位渡船客站在台阶上
  眼神迷惘,看着眼前的野花和流水
  他似乎在等候,又仿佛是迷路到了这里
  在迟疑的刹那,暮色笼罩下来
  远处,青林含烟,青峰吐云

  暮色中的他油然而生听天由命之感
  确实,他无意中来到此地,不知道怎样渡船,渡谁的船
  甚至不知道如何渡过黄昏,犹豫之中黑夜即将降临
  ——《渡》

  这首《渡》短短八行,在整组作品中有着不可抹除的亮色。李少君以旁观者的视觉、以写意的手法为我们描摹了一幅黄昏渡口的景象:一位不知所措的渡船客,犹豫,彷徨,欲渡未渡,而黑夜已降临。这是一首极其单纯的诗,但一个人可以通过单纯接近复杂。生命也是这样,诗中的“他”原本就是另一个“我”,却同时指向任何一个人,身处自然,孤立无援,那种焦灼、无望,无疑是人生的一种真实写照。这里的野花、流水、青林全都是自然独立的一部分,可在那短短的瞬间,它们全都负载着存在的悲凉与痛苦。

  读过多遍以后,我不能不提醒读者进行深入的思考,即我们可以透过具体的诗歌文本中所呈现的诗人和自然的个体关系,来鉴别诗人进入事物的能力。一种情形是,在有些诗人那里,自然仅仅是被赋予生命形式的道具,作品里有轮廓,有属性,有着不可更改的原状,似乎从未迁移,孤立而沉默。另一种情形是,在另一些诗人那里,自然得到了高于生命本身的呼吸,它有丰富的时间,有情绪,有未知的命运,等同于一个正被不断复制的个体。也许,视其为“能力”未免过于武断,但不可否认的是,透过诗人和自然的个体关系,我们总能看清一个事实,那就是有着博大胸怀的诗人,他的博大并非来自于他的肉体,而是源于他融入自然的特定的方式以及他与自然有过的密不可分的生命肌理。

  有人说,自然有着永不停止的运动,因为它看上去从未开始,所以也不会有结束,它是没有方向的运动,所以它能涵盖空间。在自然面前,作为诗人的观察者不能乞求包容,因为他要纠缠于自己的影子和那时时包裹着他的语言。但是,一旦进入自然,或者成为自然的一部分,观察者和他的影子将无限伸展,以获得与自然有着同等色泽的另一形体。
  
  秋天,华北的平原大地上
  已收割完所有的庄稼
  整个田野一望无际地平坦
  只余下一栋房子
  掩盖在几棵金黄的大树下

  白天,屋顶铺满黄金般的叶片
  黄土色的房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可以听到鸡叫声、牛哞声和狗吠
  还有磕磕碰碰的铁锹声或锯木声

  夜晚,整个平原都是静谧的
  唯一的访客是月亮
  这古老的邻居也不忍心打搅主人
  偶尔传出三四声猫咪

  夜,再深一点
  房子会发出响亮而浓畅的鼾声
  整个平原亦随之轻微颤动着起伏
  ——《平原的秋天》

  “平原”是自然界固有的一种地域形态,平坦、宽阔,一眼就可以看到无限处。相对于盆地或高山地区而言,平原略显空荡,有被拔除的感觉,但若身在其中,那种“空”又幻化出更大的实,那是一种承载的力量。可以这么说,李少君的这首《平原的秋天》就被赋予了这样的力量,看似轻描淡写,通过对白天、夜晚不同的场景比对,把读者带入一种忘我的境界。尤其值得称道的是,作者在取景、铺设乃至创意上所具有的独树一帜的眼光以及那胸中囊括天下的情怀,文字饱满,落实到位,大中有小,小中见大,虚实相间,情境卓然。一边是巨大的静(夜晚,整个平原都是静谧的 / 唯一的访客是月亮),另一边动荡而起伏(房子会发出响亮而浓畅的鼾声 / 整个平原亦随之轻微颤动着起伏),相互独立,又互相融合,这就是自然,有反差,有无需雕饰的图景,又有着万变不离其中的旨意。

  诗人李少君曾在一篇访谈文章中说过这样的话,“自然若不为人所照亮,就会处于一个昏昧状态,所以需要我们不断去发现自然,探索自然,照亮自然”。这里的“照亮”带着强烈的主观意识,它意味着作者对自然已有着深刻的体悟,不是旁观,不是顺从,而是更改,一种高于原状的智性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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