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南方来信 南方美术 南方文学 南方人物 南方评论 南方图库

南方评论

孔锐才:冷暴力,冷电影

2012-09-28 11:51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孔锐才 阅读

  原刊《看电影》
  
  电影越来越与真实没有什么关系。它好像自恋的猫一样自我满足。对于在漆黑的电影院中偷窥着它的眼睛,它不再表演什么,不再表示什么,它这样做不是为了拒绝,而是为了冷冰冰地保持着尺度勾引你。电影的责任是诱惑。

  我看完一部叫《狗牙》的电影,它有低迷的情绪,低迷的反抗,低迷的控制,低迷的色调,低迷的速度……我不知道暴力电影还可以拍得这样低温。它不是麻木不仁,只是低温,但还是敏感,却不愿意暴露它的敏感,过于敏感容易伤人,它要有分寸地算计你的反应。它也不是冷静地旁观或批判,仅仅是不在乎,无所谓。对于观众,它不会刻意地讨厌或热情地招徕,但它却不自暴自弃地漂流,它保持这种若即若离的距离,它轻悄悄地保证不打扰你。

  有人说《狗牙》是《1984》的翻版。其实这部电影与那种带着精英态度的批判题材没有太多的关系。现在的电影只是想保持低调的立场,即使是文艺片和实验片,也要带着黑色幽默或轻喜剧的小资成分,以放下过高的姿态和增添亲和力。作为影像,作为西方的表象的暴力,电影批判的职能不能行使得太过分,因为它本身就是视觉暴力的一种。更为重要的是,到了这个世纪,电影已经不想批判,不想与批判拉上关系,这种沉重的道德使命会拒绝越来越多的观众。更何况,在一个图像的时代,当什么东西都和电影一样被虚拟化时,批判者不可能找到一个立场,找不到一个敌人。如果它一定要找一个敌人,那么这个敌人就是电影自身。

  在《狗牙》里面,它明确告诉我们,我们意识中的世界和现实世界没有什么关系。要认识一个世界,需要媒介,需要词语,需要电视,需要电影。这些工具都可以重新被安排和操纵。母亲告诉孩子们“高速公路”是“强风”,孩子们就真的以为高速公路是强风。父亲告诉孩子们猫是邪恶的吃人肉的动物,孩子们接着就可以用猫来编出很多恐怖的故事。但家长将唱片中的声音解释为天堂中爷爷的问候,孩子们就觉得唱片的声音是真人的声音。这些可笑的东西也是我们生活的自身。当吴彦祖在《窃听风云》中说了一句“手机关机都可以被窃听”(大意)的台词,我们不禁上网四处打听是否是真的。克隆人、外星人、911、生化危机……所有这些东西,很早已经在银幕上表演过,比现实走得更远,更真实,细节更加丰富,甚至远远抛离了现实。

  《狗牙》不是《1984》的翻版,如果它是《1984》,那它也是后现代版的《1984》。它不再隐藏什么,不隐藏性镜头、不隐藏乱伦,它像电视一样只要打开按钮就可以得到,它是短距离的观察,直接的满足,不需要延迟欲望和快感。因为没有过强的压抑,因而可以随意地暴露。而羞耻等道德心理只是压抑的现代性产生的畸形的快感。

  越是没有隐藏的东西,越是谜一样吸引人们。电影就是这种什么都可以暴露,什么都可以满足的制造梦的地方。它的背后就像银幕一样空白,什么都没有。《狗牙》这个电影没有什么秘密。它就是我们枯燥的生活世界。我们也靠着家长的指引生活,我们也什么都得到满足,我们也在选秀的电视节目中看到自己的面孔,我们也在MV中看到过世的MJ的歌舞。图像永远是满足偷窥者的,这是鲍德里亚所形容的冰冷的淫秽(obscene),暴露永远不足够,它要求更多的暴露。《狗牙》暴露给我们的答案是:我是你的镜子,我所展示的只是你的欲望:你在镜子中看到你自己,听到你自己。它的实质是无聊,或者冷漠。它的暴力是冰冷的,因为浪漫主义的激情年代过去了,我们对暴力变得麻木,甚至病态地需要暴力去感受自身的存在——就像《搏击俱乐部》一样。电影就是这样的暴力。冷电影就是这样的冷暴力。

  和后现代的图像世界一样,《狗牙》是自足的世界,不仅物质丰裕,而且有着自身起源和发展的合理解释。甚至,连这些解释都是多余的。激情过去后只有一种倦怠。鲍德里亚不失时机地问道:“在纵酒狂欢(orgy)后,我们干什么好?”这包括是对体制的抗议,也是在一种被动的方式中进行。问题是,一旦这个体制是完美的,好像电影一样,它基本上解决了所有的问题,包括性欲,包括暴力,包括恐惧,包括快乐,那么反抗就没有了目标。其实,自己是自己永远的敌人,也许剩下来就是反抗自己的身份,就像猫一样追着自己的尾巴不放,并且从这种伪装的游戏中获得自我嘲弄的快乐。

  美国新具象主义画家Eric Fisch的油画作品与这部电影分享着同样迷离的色调。同样,鲍德里亚的摄影也属于这个纯净唯美风格的阵营。它包括迷离的泳池、沙滩和倦怠,以雪白为主色调的极小主义室内装修,草坪和白T恤,这些都是后现代消费文化的标志,电影的最小公倍数。

  在电影中表达现实越来越力不从心。如果戛纳电影节还给这个电影一个奖项,这是现实中的体制还想表明自己的真实的存在,或者证明自身的存在,他们仍旧希望用一种现实主义的眼光来看这部电影,希望将它描绘成富于战斗精神的意味深远的文艺片。这些举动都是一种自卑的挣扎。如果电影真的还有一个现实,也许在第三世界或者发展中国家才有这种异域带来的真实感。可能,希腊的经济危机能够让西方社会在疼痛中触摸到自身的存在么?这里面已经包含着心虚的成分了。

0

热点资讯

© CopyRight 2012-2020, zgnfys.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电话:13882336738 QQ:906001076
电子邮件:zgnfys#163.com、zgyspp#163.com、zengmeng72#163.com(请将#改为@)
蜀ICP备06009411号-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