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春:采声者路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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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声者路云 李建春
路云像 路云能写出一些很神奇的诗。这种情况大概也只发生在一个仍然在用民谣和童话的语调写诗的诗人身上。童话(神话)的思维适合于一种特殊的变形,即把复杂的欲望立体地、共时地表现于一个单纯、线性的文本中,创造一个天真、封闭的语言世界。这是一种“弱的诗”,善良的意志在不可避免地意识到的社会性或现代性上,采取一种退缩的、弱者的姿态。华滋华斯的“露西组诗”,童话诗人刘易斯·卡罗尔的“胡话诗”,或许可以从某些侧面,与路云的倾向略作参照。他的写作植根于楚地深厚的巫觋文化遗存,笔下的动植物大多是有灵的、拟人化的,不同于在一个主客分明的理性世界,自然物之作为“意象”,这就是为什么他诗中的“物”,经常是一种“称名”,而没有按照主流的方式成为审美客体。这是路云难以理解的地方。 巫的世界是一个万物浑然的、灵性的和谐的世界,被路云带入当代这个整体上极端的环境中,他并不真地服膺于童话世界清纯童稚的美,相反地,却颇具雄心地试图营构一个让人联想到波德莱尔《拾破烂者》的“收荒货的人”的泛神论美学,“抚摸那些作为替罪羊的桥墩”,这一类诗人要经受长期焦虑的代价。他的早期诗中有一些过分具体的指示、即“胡话”,比如什么“第一千零二个冒牌货”、“今夜仅有的三根肋骨”之类的提法,像海子的某些诗,细思之下有某种强迫症的味道。在知识论上若一味地采取低端的民间姿态,过分疏远人文立场,就会产生语言问题。这种谦卑在多数情况下能收获一种出人意料的纯朴的效果,像下面这样的句子,竟流畅到让人意识不到其中的陷阱: 路云善于在一首诗的开头部分引入一个张力,然后渐次展开叙述,更具特色的是,他喜欢把自己想象成遇到某种尴尬,或作为一个可怜的、渺小的人,这个特点也像童话,路云的缪斯是一个卑微、边缘、尴尬、痛苦、自惭的精灵。下面都是诗的第一行:“今夜雨滴是一群挨骂的蜜蜂”《采声者》,两个小东西,挨骂了;“长沙只是一面小镜子,6月10日出生。”《我赞美女人必定从镜子开始》,连他的住地长沙也变得忒小;“我不想哭泣,只想借用你的几滴泪水”《望月湖》;“我愿意是一只癞哈蟆,跳到一个人的秃顶上说”《5.12悲歌》,对汶川大地震无能为力的感受竟使诗人如此自惭、自丑;“上帝把装糖果的篓子,放在大年初一的脚下”《糖果》,在上帝面前成为孩子当然是大年初一的好开端。 现在且让我们欣赏一下路云的一些诗是怎样给人“神奇”的阅读感受的,这需要挑出其中的一首来细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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