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永明:少就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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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一个图像和复制的时代,文字的作用受到遮蔽。中国当代诗歌,在八十年代焰火般地熣灿之后,留下了新世纪的落寞。在今天,写诗并不像在中国古代一样,诗人能够获得世俗的荣耀或知音的青徕。作为诗人,也许我们的写作,比任何一个时代都更困难。正因为如此,诗是我们反抗一种无所不在的束缚的语言。这种束缚,过去更多地来自体制,而现在,除此之外,还有来自时代、媒体、高科技发展、商业以及语言本身有形和无形的掌控。文学写作的目标是获得自由和想象力、以及精确观察事物的能力。在这个噪杂到多不胜多的信息、信息时代,我更相信建筑师密思·范德罗的一句话:“少就是多”。诗歌里的少,犹如中国绘画的留白;也犹如诗印在纸上,行与行之间的空白。这样的少,如雪泥鸿爪,空谷足音,传递出噪杂生活之上的澄明和诗意。在最美好的意义上,让我们得以抵御物欲时代全面的通货膨胀。 中国古代诗歌既是视觉又是声音的艺术,它最大地发挥了汉语言宽广到无限的能力。白话文带来了中国现代诗歌的不确定性和差异性,形成了汉语诗新的表述形态,这一过程,充满争议。所以,我常常会想到:在今天,计算机的普及和网络的扩张,使得独立发展、形体构造与众不同的汉字文化,再次受到形形色色的网络语言的破坏与重构。中国当代诗歌除了表现对文化、社会,对现代性的追问之外,怎样继承古典诗歌传统的艺术思维,使其在日常表达话语的样式上,产生出崭新的、能够充分展现现代汉语魅力的诗歌,仍然是对我产生吸引力的目标。 在今天,语言与语言之间的隔阂,国界与国界之间的隔阂,都不能阻断诗歌的神奇通道和宽阔视野。诗人通过各自的个人经验,表达着不同国度的语言的精髓。这些诗的语言,在这个世界上循环不已;虽然,古老的诗歌传播方式:印刷、出版,已经很难成为诗歌创作、生产流程中的一个循环装置了。诗歌的命邥随着时代的变化,走到多远,这是我们不能预测和解释的。因为现在世界上生产的一切,似乎都成为了商品,让人们快速消费、快速丢弃。唯有诗歌,因其无用,因其与消费逻辑不同质的特性,也因其存在则必有的批判性功能;尚不能被娱乐和消费。所以我觉得,诗人正是要在一个追求物质化、娱乐化的大环境里,分享和创造一种精神自由、思维独立的语言艺术,正像我们的古人所说:“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 (原载《红岩》2014年第三期“中国诗集”专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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